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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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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吉山愕然, 這考題怎麽說變就變了!這不是難為人嗎!他惡狠狠地瞪著堂中央那滿臉憋笑的蘇琬兒不說話, 直到琬兒再度開口, 不過說一句話而已,太尉大人如此躑躅,可是嫌酒令太過簡單?

聽得此言, 呂吉山噌地起身, 還要換個難的?蘇琬兒可是想卸磨殺驢了?這妮子不學好,滿肚子壞水, 成天只想著怎麽捉弄人!

他擡起手, 一聲高呼, 別介!我來說令詞!

“襄陽有個王胡子。”

“……”

“完了?”

“嗯!是啊, 完了!”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呂吉山悠然自得地坐下了。

呂皇滿臉驚異地問道:“約好了結尾要說‘人’, 你為何說王胡子?”

呂吉山則坐在座上微微躬身答:“王胡子難道不是人?”

……

呂家家宴在熱烈與意猶未盡中落下帷幕, 回到太極宮的呂皇有點累,她懶懶的靠上軟墊,瞇著眼,任由蘇琬兒替她輕輕揉捏額角,一雙玉足泡在熱水中, 有宮娥正探著手替她按摩足底。

“琬兒……”

“奴婢在。”

“你覺得呂吉山如何?”

蘇琬兒的心砰砰砰猛跳起來, 這呂之什麽意思?

她斟酌了半響, 謹慎地開了口,呂太尉為人機敏、聰慧,辦事老道、周全, 是難得一見的優秀人才。

“嗯,琬兒說得好,朕也是這麽認為的,山兒是呂家的驕傲。所以,朕以為,把樂陽交給他,無論對李家還是呂家都是好事一件。”

盡管白日裏在呂宅便有了一定的心理預期,但甫一聽得呂皇親口說出這些話,蘇琬兒依然被驚得手下一抖,差點揪掉呂皇一縷頭發。

蘇琬兒頂著滿脖子冷汗擡眼望向呂皇,但見她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一雙眸子黑沈沈如老鷹閃著精光刺向琬兒心底。

“琬兒……”

呂皇的聲音裏充滿了焦慮,她似乎把琬兒當作了她能推心置腹的臣工,就用這樣真誠或是尋求幫助的語氣,同琬兒傾訴她作為一名母親的煩心事:

“呂家與李家聯姻是國之大事,樂陽與吉山從小感情也不錯,按說也算得上是兩小無猜,門當戶對的。在回宮的路上,朕便向樂陽提了一下這門親事,原以為樂陽就算不歡欣鼓舞,也不至於抗拒。可是朕看這樂陽似乎不樂意的很,眼淚都急出來了,扯著朕的袖子嘰嘰咕咕嘮叨了這一路。朕問她可是有其他人選了,那孩子又說沒有……”

呂皇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望著琬兒,滿面愁容:“你說這孩子都這麽大了,都要嫁兩回了,怎的還如此折磨人啊……”

呂吉山與蘇琬兒那捕風捉影的朦朧韻事,呂之早有耳聞,以往她並不介意,都是她的鷹犬,兩小雜皮愛咋折騰便咋折騰吧。呂吉山與蘇琬兒是完全不同風格的兩種人,這都能湊到一起,說明蘇琬兒也沒想象中那麽挑揀嘛。

可是現在不同了,呂之有她的諸多新考量。如今她自己稱了帝,呂家的身份早已不同於以往,煊赫是次要,最重要的是呂家更敏感了。猶如牽在懸崖上的鋼絲,湍急水流上的薄冰,待自己百年後,一個不留神呂家便會跌落萬丈深淵,她必須為呂家的生死考慮。

如今樂陽新寡,雖說皇帝的女兒不愁嫁,但放眼朝堂,呂吉山的人才樣貌,能力手腕都還能算上流。將樂陽下降呂家,配給呂吉山,呂吉山絕不敢虧待樂陽,樂陽的身份也能護得呂家安康,這樁婚事怎麽看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弊的。更何況呂吉山後宅空空,又不愛狎妓玩樂,當仁不讓的好女婿人選啊!

於是呂皇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呂吉山的終身,為自己女兒的終身幸福考量,她還得處理額外一件事——那就是蘇琬兒。

今日呂皇便借著與琬兒訴苦的時機,鼓對鼓鑼對鑼當面與琬兒說清楚了,呂吉山往後就歸樂陽了,你蘇琬兒最好拎得清楚些。她就這樣苦著臉,用她那鷹隼的目光定定地看著蘇琬兒的臉,等著琬兒的回話。

琬兒低下了頭,她當然知道呂皇的意思,這是在等自己喊口號,表忠心呢。自己若是再與呂吉山糾纏不清,那就是蛇鉆竹籠——自尋死路了。

於是琬兒當即便跪到了地上,她壓低了聲音,誠惶誠恐,“恭賀陛下覓得佳婿,公主殿下對琬兒素來親厚,琬兒會盡全力協助陛下說服公主殿下的。”

“唔……甚好,你能如此說話真真讓朕放下了心,琬兒能言善辯,有你出馬,定能馬到成功!”呂皇面上愁容頓消,她笑容滿面地伸出手將匍匐地上的琬兒扯起,將她拉至身側挨著自己坐下,她雙目盈盈看向身邊的琬兒,慈愛盡出。

“那麽朕,便等著琬兒的好消息咯……”

……

琬兒端坐窗前望著窗外的樹發呆,她覺得有些迷茫,按說呂吉山最終娶了誰都與自己不相幹的,為何這心裏竟然會有隱隱的傷感?莫非自己對呂吉山還曾抱著什麽不可言說的期待?

琬兒很快便為自己心中的郁結找到了借口,她認為自己心中的落寞與迷茫是源自於自己的意外,因為上一世的樂陽的確是嫁給了呂俊青:

他們二人也如今生這般暗生情愫,於是寵溺女兒的呂皇便果斷賜予那鄭玉蟬三尺白綾,讓她騰出了嫡妻的位置。可嘆那呂俊青卻是一個多情的,嫡妻被殺,娶到樂陽的他並不開心,或許是因為愧疚,婚後的呂俊青愈發遠離了樂陽。樂陽驕縱,怎受得了如此委屈,先是與呂俊青花式賭氣,到後來竟同她母親那般,於公主府公然廣納面首,還曾與蘇琬兒因爭搶同一個小員外郎發生過不快……

琬兒壓下心頭窒悶,她自嘲地一笑,直起身來便往殿外走,她得去樂陽殿尋樂陽公主談心,呂皇交代了任務,自己務必得把它完成妥帖才好。今生的呂家有一個現成的光棍等著娶妻,呂皇再跋扈也不能放著現成的呂吉山不管,非要把呂俊青塞給樂陽。更重要的是,今生的樂陽嫁給了呂吉山,不再會有與呂俊青賭氣的機會,或許今生的樂陽,便會與呂吉山恩愛到白頭吧。

琬兒來到樂陽殿時,樂陽公主正在帶領一幫宮女正忙得熱火朝天,有人拿石杵可勁地磨,有人拿篩子從一個大盆裏篩東西。樂陽自己則心無旁騖地在敲一塊藍色的石頭,叮叮當當粉末四濺,糊到樂陽的臉上劃出一道道幽蘭的線。

琬兒噗嗤一聲笑,“公主這是改行玉石匠人了?”

樂陽顧不得理她,頭也不擡,自顧自忙活手上的事。

“這就是你沒見識了,這叫石青,本宮不是在鑿玉石,而是在磨染料。”

“磨染料?為何要自己動手,讓小公公去市集上買不就得了?”琬兒驚愕不已,她第一次看見自行制作染料的皇家貴女。

“哈哈!看來無所不知的琬兒也有不懂的時候。”樂陽興高采烈地擡頭瞟了琬兒一眼,她神秘兮兮地拿起手中的藍色石頭湊到蘇琬兒的鼻子下。

“你瞧這塊石青,色澤通透,均勻,放置陽光下,可見精光內斂。這是一塊絕佳的石青,雜質極少,是本宮從吐蕃人供奉給陛下的一塊魚池底摳出來的。”

樂陽盯著蘇琬兒愈發驚愕的眼睛,“如此好的石青,本宮舍不得送出去讓人糟蹋,本宮要用它磨出最炫目的靛藍染料。”

望著樂陽渾然忘我的陶醉模樣,琬兒想起呂家那幅飄逸空靈的秋月清溪圖,她福至心靈,脫口而出,“殿下可是要將這磨制好的染料送給呂俊青大人?”

琬兒看見樂陽的脖子騰地燒紅了起來,一直燒到了臉上,粉腮愈發嫣紅可人。琬兒心中有怪異的情緒翻湧,似乎是激動,又似乎是解脫。

“殿下……你不能去找呂俊青大人。”琬兒迅速拋卻了心中那怪異的激蕩,她依舊是那個精明又睿智的蘇琬兒,她向樂陽傳遞著最恰當和最合理的人生選擇。

“為何?”樂陽皺起了眉頭,“琬兒,如若你是來替陛下做說客的,本宮勸你早點放棄。”

蘇琬兒探手一把拽住了樂陽那準備果斷抽離的胳膊,她不想與樂陽談呂吉山,不僅樂陽不想聽,她自己也不想談。

“呂俊青大人他早娶妻了。”

“那個又老又土的女人,穿上那翠綠的留仙裙,活脫脫一根刷上空青染料的老苦瓜。”樂陽尖利的聲音穿透耳膜,琬兒聽見了她心中濃濃的蔑視與厭惡。

“可是她畢竟是呂俊青大人明媒正娶過門的妻子,而你是公主……”琬兒吞下了後半句話,她只默默地望著樂陽的臉,意思是她身為公主,若是做了呂俊青的妾,那會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三表兄什麽人,那老女人無才無貌,她有何能耐可以占著三表兄不放手?琬兒,你說本宮若是挑那鄭玉蟬的刺,讓陛下降旨將她攆回西北去……”

“殿下……”琬兒擡手捂住了樂陽的嘴,“殿下慎言!”

琬兒急急將滿面不屑的樂陽推進了內室,“殿下休要瞎說,若是讓陛下聽見了,你非得要脫層皮不可!”

琬兒心中惻然,這老李家的臉皮到底還要不要了?若是讓呂皇知道樂陽真起了與一介民婦爭搶郎君的心思,怕是明天就要將樂陽塞進呂吉山後院去了。

“殿下……您母親……她……她希望您嫁給太尉大人。”蘇琬兒“好心”地提醒樂陽不要忘了她母親的旨意。

“本宮知道!”樂陽氣急敗壞,“可是本宮心悅三表兄,不喜愛二表兄。”

“那二表兄不是你的人嗎?”樂陽猛然想起呂吉山與蘇琬兒那聲動朝野的緋聞,滿面驚異,“你為何非要把你的情郎塞與我?”

琬兒一口噎住,她呆怔地看著樂陽說不出話來。

“殿下,琬兒與太尉大人是清白的,殿下勿要見風就是雨的。”琬兒神態自若地將自己與呂吉山分得一清二楚。

“殿下既然心悅俊青大人,琬兒無意指摘殿下的選擇,今日來,只是想提醒殿下,您想好如何應對您母親的逼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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