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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提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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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硯回京, 傻子都知道, 李硯再度任太子基本板上釘釘了, 畢竟呂皇如若不想把太子之位傳給李硯,就沒必要再喚他回來了。

回到瑤華宮的蘇琬兒決定去硯王府拜見一下李硯。雖說琬兒並沒有再度投身李硯帳下的想法,但是李硯被貶黜相州前, 於兩儀殿前那怨氣沖天的怒吼猶在耳畔。與李硯保持和諧的相處關系, 無論日後自己繼續選擇李家作為靠山,亦或轉投呂吉山作為退路都是必須且緊要的。

李硯回京那日, 琬兒去硯王府看過了錢媛之。可是錢媛之是個小人, 說的與做的向來不同步, 琬兒知道錢媛之那掛滿訕笑的臉, 及那溫熱的一錠金,並不能真正表達出她真實的內心。所以琬兒必須親眼確定李硯對自己的真實態度。

李硯是在硯王府正在整飭的花園外遇見前來拜見自己的琬兒的。她身穿月青色對襟齊胸襦裙, 外搭一條藍綠色紗羅畫帛, 頭頂雙環望仙髻,發間一支朝陽五鳳掛珠釵,珠串搖曳,襯得琬兒愈發嬌美動人,楚楚可憐。

當琬兒微笑著走向李硯的時候, 她自己也是在鄙視著自己的。她今日故意選擇了這支炫目的發釵, 就是為了炫暈李硯的眼。它由足金打造, 以金鳳為山題,貫白珠,其間桂枝纏繞, 下墜玲瓏三葉羽,一心剔透一線系,為之金貴。這身襦裙,領口開的特別大,可以恰到好處的展現她的“臉似芙蓉胸似玉”。

琬兒知道李硯曾經是愛慕自己的容顏的,可是在他心裏,他也是將琬兒作為他那苦難流放日子的源頭的。雖然琬兒認為他應該首先反省的是自己的夫人,可是李硯的眼睛是看不清這些問題的關鍵的。

所以,她想以自己的姿容為手段,抹去李硯與自己之間那曾經難以逾越的仇恨的屏障。這種手段,在上一世她沒有少用,並且屢試不爽。重活一世的她雖然不大屑於再度使用如此低劣的手段,但是每一次被逼入墻角的自己,非得要靠這個才能快速又高效地解決問題不可!只要李硯能忘記過去的不快就行,手段不重要,目的達到就行。至於那高深的,本源不本源的問題,這個男人是不會去想的,當然他也想不明白。

李硯望著琬兒朝自己搖曳寬擺地走來,額間嫣紅的花鈿嬌艷欲滴。多年不見,再度看見美得如此張揚的琬兒,這個老實巴交的男人沒來由有點緊張。

初回京那日,只是遠遠看見琬兒那風姿綽約的身影,他便不由自主地開始自慚形穢起來,可是不等他再細看,便被自己的母親,當朝的天子給急不可耐地拽上了禦輦。琬兒甚至比他離開京城前更加高貴典雅了,就是自九天下凡的仙女!他早已忘記自己曾經在兩儀殿內對琬兒是怎樣的深惡痛恨,只吶吶地望著琬兒,無措地揪著自己的衣袍邊。

“硯王殿下……”

琬兒沖李硯恭敬地見禮。李硯頭戴襆頭,身穿寶藍色團花綾寬袖深衣,嵌寶腰帶玉帶鉤,足蹬長靿靴。原本軒昂偉岸的他不過而立之年,卻因相州的苦難生活變得如此溫吞懦弱。他高大的身軀籠罩在這錦繡繁覆的雲錦妝花緞中,顯得是那麽的格格不入。

相州的苦難除了給他原本俊朗的臉增加了不少風霜,更給單純直率的李硯的內心帶來了不可逆的毀滅性的打擊。望著眼前誠惶誠恐的李硯,琬兒再也生不起嘲弄或鄙視他的心思,硯只是有些單純而已,他只會隨自己的心意而動,學不會他母親的爾虞我詐而已。

“殿下近來可好?”

琬兒擡起盈盈秋波望向李硯,她斂去了周身的孤傲,臉上掛著柔美的微笑,沖李硯說話。

她的微笑是那麽的溫柔,如此簡略卻情深誼長的一句問候,就好像他們二人一直如此淡然相處宮中一樣。

這是自己遇見琬兒以來,她對自己最溫柔的時刻了吧?

昔日的仇恨早已灰飛煙滅,唯有濃濃的感動蕩漾心間,琬兒的笑容總是能輕易就瓦解了他好容易澆築起來的心房。李硯的內心瞬間平覆了許多,他望著顏如舜華的琬兒拘謹地回答:

“我很好……”

話音未落,琬兒噗嗤一聲掩唇笑出聲來。

他忘了自己是天子的兒子了,怎能與琬兒以你我相稱。待李硯反應過來,不由得漲紅了那張早已不再年輕的臉,他擡手摸著自己的腦袋,訕訕地笑:“硯與琬兒何等相熟,不講這些虛禮……”

琬兒好容易止住了笑,只覺眼角有濕潤溢出,李家兄弟對自己都很好,自己卻總是會在無意間傷害到他們。

自己主觀上雖沒害過李硯,可李硯卻站在自己的身邊,獲得滿身傷痕累累。也不知是造化弄人還是什麽原因,越是不想與他有糾葛,卻越是對不住他。

“硯的院子裏移來了新的花木,琬兒願意陪硯去瞧瞧嗎?”為了讓自己能有機會多看琬兒兩眼,李硯決定“主動出擊”。

“諾,但憑殿下所願。”琬兒沖他俏皮地眨眼睛。

李硯很高興,這是琬兒第一次如此溫柔地陪他逛花園,以前她不是一臉嚴肅地指著一堆奏章以老夫子的姿態對自己諄諄教誨,就是當著自己的面與其他男人巧笑倩兮。

他對琬兒的順從表達出了超越他身份地位的熱情與奉迎。他向琬兒介紹自己的新家:當今天子非常關心自己的府邸建設,他也感念陛下盛寵。於是他按陛下的希望,將原來的硯王府擴大了三分之一的地盤。院子裏多挖了一個池塘,他的夫人錢媛之會在這裏種上許多荷花,夏天可以看荷花,秋天可以喝蓮藕湯。硯王府上的廚娘燉的藕湯堪稱一絕,屆時,還希望琬兒能常來他的硯王府看花,喝藕湯……

琬兒沒有說話,她只靜靜地看著身旁那拘謹卻激動的李家嫡孫對自己訴說著拙劣的,討好他的親生母親,也討好自己的話。心中卻有濃濃的憐惜沸沸揚揚。

李硯的謙卑熱情與錢媛之的溫和可親帶給蘇琬兒的體驗是截然不同的,因為李硯今日的表現,蘇琬兒幾乎忘記了她身邊還有呂吉山的存在。

李硯回京前,自己為了呂吉山能坐一坐那個位置,還曾經試圖說服呂皇徹底拋棄李硯,把這個從沒害過自己的男人當作破布一般,果斷決絕地扔進地獄去,等待下輩子再重新做個灑脫的人。

眼下這個正承受著李硯誠摯討好的自己,同其他所有人一樣,都在利用著單純的硯,達到他們自己各不相同,卻殊途同歸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呂皇要拿李硯來撫慰朝堂,她老了,反正她已經享受夠了,她需要有人來侍奉自己的牌位,李硯實在太適合不過了。錢家,會要了李硯的運勢,再要了他的命。而自己也正在試圖利用李硯對自己的感情,某種來源不明的,莫名其妙的感情,從他這裏討要呂吉山的運勢,如若成功,那麽同樣也會要了他的命。

琬兒突然很想轉身沖出硯王府尋個僻靜的地方好好哭一場,上天為什麽要安排一個李硯來如此折磨自己?李硯只是單純,不是白癡。他身體裏流淌著的是天底下最高貴的血液,他的命,比京城內所有貴胄,包括什麽呂家人、錢家人的命都高貴多了。卻因為他的純真與善良,就要如此承受所有人對他的鄙薄、嗤笑、利用、戲耍——直到他失去最後的利用價值,被他自認為是至親至愛的人,毫不留情地殺死。

琬兒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握上了李硯的手,她沒有想到硯的手竟是如此的骨瘦如柴冰冷僵硬。她輕輕地將李硯拉入自己的懷中,就像她是李硯慈祥的母親或溫柔的姐姐。她早已忘記自己來硯王府的初始目的到底是什麽,琬兒細細拍打李硯的肩膀,柔柔地地對李硯說話,似乎她就真的只是因為關心李硯才來看他的一樣:

“硯,陛下的心也是肉長的,你看她是如此的愛你,千裏迢迢將你從相州接回來。怕你路上不安全,還要求節度使大人親自護送你回家。殿下,如今你也回來了自己的府邸,同自己的側妃與兒子團聚,殿下的未來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李硯微滯,他只覺鼻頭發酸,琬兒的懷抱是天底下最馨香的懷抱,於是他伸出手,將柔軟的琬兒緊緊攬入自己的懷中。懷著無比崇敬的心情,他肆意地品味著此時此刻能讓他銘記終生的,短暫的溫暖。

身後傳來足履踏碎一地枯葉的窸窣聲,琬兒覺察到李硯擡起了頭,有一個虔誠又恭謹的聲音傳來:

“參見硯王殿下……”

琬兒心口一跳,原本坦蕩的她像觸電一般將自己瞬間從李硯懷中掙脫出來。她深深低下了頭,就像是她勾引了李硯一般,她的心裏現在是亂麻一片。

李硯倒是坦蕩,宮中的誰與他擁抱都是正常的,他原本就是大明宮主人的兒子,所以琬兒本身就是他家的。他似乎只是有些意外在此時看見來人,琬兒聽見他的聲音裏有驚異,“何事?”

“啟稟殿下,下官有請柬一份,特來拜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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