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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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登基慶祝宴, 禁宮內庭竟然混入了刺客, 還好沒有釀成大禍。但回想起碧紗櫥中那澆了鶴頂紅漿汁的透花糍, 呂皇依舊會驚出一身冷汗。還好有侄兒呂吉山在,這次多虧了山兒英勇!

所以,僥幸躲過一劫的, 端坐上首的呂皇今晚特別的溫和, 一個勁地勸呂吉山吃菜、飲酒。呂皇將投毒事件壓了下去,今晚文武百官都來了, 要是大家都知道在這樣一個歌舞升平、錦繡成堆的大好夜晚, 有人在偉大的呂皇面前投毒以表達不滿, 那是一件多麽煞風景的事啊!

蘇琬兒很遲了才又重新回到宴席上, 此時的天祿殿內燭火融融,輕歌曼舞, 酒香四溢。宴會氣氛依舊熱烈又隆重, 看起來絲毫沒有受到那兩名刺客的影響。

琬兒朝呂之見禮後尋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呂之並沒有問她為何如此晚才來,因為最開始便有韋忠告訴過她了:侍中大人被刺客擄走了,是呂大人帶了人將她救出來的。

而隨即回來的呂吉山的話也印證了韋忠的說辭,呂吉山不僅救了蘇琬兒, 還揭發了刺客投毒的陰謀, 救了在場的大家一命。

呂之看了看蘇琬兒衣衫整潔, 到處都完好,放下心來,知道她沒有吃到苦頭, 便示意琬兒快些坐下,好好吃些東西。

看著蘇琬兒淡定從容用膳的模樣,呂之心下感嘆,這琬兒總是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模樣,我山兒的心倒是有些白費了。

呂吉山對蘇琬兒的熱情朝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呂之自然也能看在眼裏。只是,與以前對待李硯投射到琬兒身上的感情不同,呂之對呂吉山喜歡琬兒並不感到反感。如果說琬兒對皇子的回應會彰顯出這個女人不安分的內心,那琬兒與呂吉山同時作為自己的爪牙,他們之間發點生什麽,根本不會對呂皇自己造成什麽影響。

更何況琬兒與呂吉山的不同,分明就是白雲與黑泥,宛若仙株般的蘇琬兒若是愛上了走俗世路線的呂吉山,呂之一定會生出看稀奇把戲的熊熊好奇心的!

鑒於此次投毒事件,蘇琬兒作為人質,這麽大歲數了,不僅沒照顧好自己,除了給呂吉山帶來了救援難度之外,壓根沒她什麽事,呂皇第一次表現出了對琬兒有意無意的忽略。

蘇琬兒心下了然,這呂吉山撈起功名利祿來倒真是不客氣啊!不過這也正是他本性的彰顯,琬兒並不以為忤,她心安理得地喝酒吃肉。她壓根就不想搶這份功,呂吉山不主動拿走,她也會死命塞到他身上。

琬兒是去替母親和呂吉山偷拿吃食才被擄走的,她不想有人對她這一腦抽的舉動刨跟問底,這種腦殘行為就連琬兒自己都沒想明白是怎麽做出來的。呂吉山原本也的確救了自己,他喜歡這份獎賞,統統拿去就是!

可是,如若蘇琬兒就這樣認為,呂吉山只是為了得到主子讚賞的眼神與鼓勵的微笑才搶了這份功勞,那麽她就大錯特錯了。她完全低估了呂吉山的厚顏無恥,以至於讓自己陷入了被動境地。

宴席上不知怎的,又說到了呂吉山,這位大英雄的親事。呂皇再一次以開玩笑的方式建議呂吉山去與長容公主好好喝上幾杯,呂吉山卻一撩袍角直起身來,規規矩矩來到大殿的中央,恭恭謹謹地沖呂皇三叩九拜:

“皇帝陛下,吉山鬥膽,想求陛下替吉山指一門親事。”

“哦?”上首的呂皇雙眼發亮,明顯來了興致,她無比熱切地望著殿中央的呂吉山,直起了身子:

“難得山兒終於開竅了,不知山兒瞧上誰家姑娘了?”

滿堂文武皆頓住了手腳,無不支起耳朵瞪著眼,想聽聽這金牌王老五呂吉山究竟瞧上了誰。

“下官鬥膽,想求陛下身邊的人,您的侍中,蘇大人。”

……

蘇琬兒又氣又囧,差一點繃不住就要從那氣氛詭異的宴席上逃離。她一點也不想讓自己陷入呂吉山的樊籠,可是,這一次,自己似乎有點玩脫了……

蘇琬兒的名字第一次如此大張旗鼓地,堂而皇之地,在滿朝文武面前與呂吉山緊密聯系到了一起,這讓蘇琬兒有一瞬的眩暈。

琬兒壓下心中對呂吉山滔天的恨意,抖抖索索看向上首的呂皇。雖說呂之不會將自己當作普通閨秀隨意就給處置了,但今日呂吉山“立了大功”,呂皇怕是不好直接把呂吉山給駁了。

呂之不說話,她噙著微笑看著呂吉山想了挺久,她在想怎樣維護侄兒呂吉山的臉面。她不能確定蘇琬兒的真實心思,但她能確定如果直通通問蘇琬兒的意思,自家侄兒呂吉山的臉皮怕是就別再想要了。

蘇琬兒沒有父親,母親也沒有封號或爵位,很明顯琬兒的終身她呂之一人定了就行。可是她知道琬兒不會喜歡呂吉山這種人,就算有可能有奇跡發生,她也不能不問琬兒的意思就隨意把她打發了。更何況,琬兒身居要職,她還需要琬兒替自己幹活。

呂之決定,還是得私下裏解決呂吉山的親事才行,今日是定然不能讓琬兒開口說成話的,蘇琬兒說話不留情面,她怕傷了她的侄兒。

於是呂之開口了,吉山啊,琬兒是朕的左膀右臂,你把她搶走了,朕怎麽辦?不是朕要把著琬兒的終身不放,好歹宮女們都會有放出宮的機會,琬兒如此出眾的女子更不能由著朕讓她孤老終身。只是琬兒不同於普通宮人,朕這心裏沒個準備的,你突然提出來,讓朕無所適從啊!要不這樣,咱先放放,回頭咱去太極宮合計合計,定然不會虧待山兒你的!

呂吉山頷首,他並不指望自己這求賜婚能成功,他很清楚如此求賜婚是一定不會成功的,他只是需要這個噱頭,讓全體人民都知道她蘇琬兒是有個“主”的,哪怕還是個沒轉正的主。

其實有了這個名頭就成,有了這場求娶風波,那女人想與自己撇開關系就更不容易了。回想過去與自己的偷偷摸摸,呂吉山就不舒服得緊:我又不是見不得人的,如此藏著掖著,把自己當什麽了?

那女人隨時準備拋開自己,你不真誠,就別怪我不厚道了!

……

回到太極宮後,呂皇喚來蘇琬兒詢問她對呂吉山今日當眾求娶的態度,意料之中的看見蘇琬兒跪地求放過。

琬兒指天發誓自己與呂吉山之間是清白的,而且並沒有想要高攀呂吉山的意思,琬兒就喜歡留在陛下身邊,求陛下不要攆她走。

呂之扶額,擺擺手讓琬兒快起來,面上和藹又可親:好了好了,不行便罷了,琬兒不喜歡山兒也沒啥,朕替你拒了他便是。琬兒若是有了心上人,大方與朕說,朕會替你做主。

琬兒大舒一口氣,跪地致謝。呂吉山的一番求娶,最終換得呂皇送了二十名新招的美貌宮娥予他。

次日,琬兒尋了個時機,將呂吉山攔在了靜謐的甬道。

“呂吉山,你什麽意思?”蘇琬兒氣勢洶洶,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昨日,你為何當著眾人的面予我難堪?”

“難堪?”呂吉山滿臉難以置信,“你不覺得應該難堪的人是我嗎?我一腔熱忱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對你表露心跡,結果換來了什麽?”

他滿面激動,伸手一把攥住了琬兒的胳膊,“琬兒,你究竟把我當成了什麽,你的心裏到底有我沒有?”

望著呂吉山真誠的臉,琬兒口中準備好的批駁的話倒真說不出口了。是啊,我把他當成什麽了?

琬兒認真思考著自己的行為,初時,他與自己是對立的敵人,為了方便給呂派挖坑,於是自己有意與他接近。只是,如今還等不到李韌回來,自己似乎就快要把自己給賣出去了。

自己是怎麽一步一步由獵人變成了獵物的?蘇琬兒有點暈,她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任由眼前這個一臉癡漢相的男人爬進自己心房,並占據了一個角落的。

或許是銅馬宮裏那攝人心魄的吻柔軟了她的心,又或許是呂吉山偶然閃現的獨具一格的智慧與魅力吸引了她的目光。總之,眼前呂吉山那滿心不甘的臉,讓蘇琬兒再也伸不出推開他的手——他似乎是真的有點可憐呢。

琬兒咽了一口唾沫,終於放柔了聲音,她以討好的姿態沖呂吉山說話,“吉山,莫要多想,琬兒舍不得眼前這一切……就讓琬兒……就讓琬兒多享受兩年可好?”

“琬兒不想被人關進後宅,吉山理解。琬兒如此出類拔萃,若是被吉山一人據為己有,也有負陛下多年對你的栽培。琬兒想待在陛下身邊,吉山不阻攔,只希望琬兒能記住,吉山是你身後最溫柔的港灣,在你乏了,困了,想休息時,只能回到吉山的懷抱,旁的地方,都不許去……”

呂吉山手上一個用力,將琬兒緊緊攬入懷中,他貪婪地嗅著她發間的清香,舍不得放開。

聽得此話,蘇琬兒無端地有些心酸,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些對不住他。上一輩子,自己就將他視作棋子,這一輩子的呂吉山更加“單純又執著”。再利用,玩弄他一次,自己就算活下去了,這心裏也會不安的……

“山……”

琬兒熱情回應著呂吉山的擁抱,她就著心中激蕩的柔軟,細細輕吻著呂吉山的臉頰,耳垂。她吻得投入,似乎只有這樣,她心中的愧疚與歉意才會稍微得到緩解。

得到回應的呂吉山心中有喜悅蒸騰,蘇琬兒對自己似乎比預想中的要溫柔,或許自己真的在她心中占據了不小的位置。這是自己的成功,也是自己的希望。

此時的呂吉山並不想娶她,他只要琬兒站在自己陣營即可,他的戰爭尚未開始,他還有許多工作要做。他需要琬兒替自己沖鋒,為自己陷陣,她是最有力的劍,最聰明的鷹。她必須留在呂皇身邊,做自己的耳目,為自己謀劃。

昨日的求婚似乎比前兩次的效果好了許多,呂吉山揚起嘴角,他將臉藏進了蘇琬兒的如雲綠鬢——

這一次的策略果然對了。

琬兒,你終究會是我的,我們是如此的默契,你我就是天生的一對,征服這天下的,最契合的,最恰當的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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