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挾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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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廚新開發了一款名叫“透花糍”的甜品。廚娘濾掉熟豆泥中的豆皮, 制成豆沙, 美名“靈沙臛”。同時, 將上好糯米搗打成糍糕,夾入靈沙臛做餡,還巧妙地將這豆沙餡塑出花形。經廚娘靈巧酥手的層層巧制, 糍糕的糕體呈半透明狀, 於是豆沙的花形得以隱約透映出來,“透花糍”由此得名。

這款甜品光聽著就色香味俱佳的感覺, 蘇琬兒決定去給母親和呂吉山都搶一份來藏著。母親沒誥命, 沒法來赴宴, 呂吉山去幹活了, 沒吃成飯,若不給他提前藏好了, 沒得上完菜品後, 便被後廚的宮女們偷偷搶光了。

蘇琬兒就這樣急不可耐地要“順便”去替呂吉山搶一份吃食,壓根沒有留意到自己在不知覺間竟將他擺到與自己母親同樣緊要的位置,並擔心呂吉山沒吃上一口好的。

因著辦宴席,後廚房把做好的菜都擺在了小院裏,小院裏幹活的宮女很多, 菜品也不少, 琳瑯滿目一大攤, 擎等著被宮女們挨個送到宴會場上去。

蘇琬兒拎著食盒於這一大攤前逡巡,替呂吉山挑了幾樣好的,又繼續往後廚房中走去。

左拐右拐進得廚房, 迎面碰上了禦廚的管事周公公,他見蘇琬兒來,立馬熱情地沖她見禮。

“周沖見過侍中大人,可是陛下有什麽吩咐?”

琬兒無可無不可地沖他點頭,算是給他的回應,一雙眼只可勁地四下裏張望。

“周公公,你們後廚做的透花糍呢?我替陛下先收幾份起來。”

“回大人的話,在裏間紗櫥裏收著呢,因著是最後一道甜食,老奴覺得放外面沒得沾上些塵土,就不好看了,大人請……”

周沖一邊躬身作揖,一邊熱情地延請琬兒往後走。

“妥,琬兒自去取了便是,公公毋需引路。今日事多,你且去忙罷。”

琬兒擡手止住了試圖跟來的周沖,如此小事,她自己一人去取了便妥。

周沖止步,琬兒繼續往後走去。

穿過一個四方小天井,有一個小小的房間,是放置熟食的地方,因為怕汙染,專門放置了一排又一排的碧紗櫥。

天井裏沒人,靜悄悄的,此處除了來端輪到次序的熟食,的確沒有什麽工作需要完成。蘇琬兒熟門熟路地往房間走去,一把推開緊閉的木門,擡腿便跨進了房門……

蘇琬兒楞了一下,裏面有一名宮娥,似乎被蘇琬兒的陡然入內嚇了一跳,她手忙腳亂地縮著手,望向同樣楞怔的蘇琬兒,口中喃喃。

“奴婢……”

“你在做什麽?”

蘇琬兒聲色俱厲,她有些生氣,這宮娥畏畏縮縮的,看上去就有些不正常。

“呃……奴婢……”

“你手上是什麽?”

眼尖的她看見這宮娥藏了什麽東西進了袖子,蘇琬兒陡然提高了聲音,她上前一步,就想抓住宮娥的袖子……

頸間陡然傳來刺骨的冰涼,帶著絲絲刺痛,一支粗礪的大手鉗住了蘇琬兒的下頜,讓她幾乎就要呼吸不能。

“這位大人小點兒聲,惹來了禁衛軍,你自己也就活不成了。”

男人的聲音沙啞又低沈,他把琬兒的頭禁錮在自己的肩上,動彈不得。

蘇琬兒低眼,看見一只穿著內侍服的大手,可這人聲線低沈,很顯然並不是內侍。琬兒了然,這男人潛入宮中,邀約了這宮女,正在這裏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很顯然那宮娥往紗櫥中的吃食裏做了什麽手腳,被自己當場撞破,今日怕是不得善終了。

琬兒叫苦不疊,盡管被白送了一次生命,可自己怕是要成為為了一口吃食命喪黃泉的第一人了,當真不劃算極了……

她壓下悔恨又煩躁的心,奮力讓聲音沖過喉管。

“別動粗……我……我可以護著你們出去……”

身後的男人冷哼一聲,押著蘇琬兒就往門外走。他正有此意,宮中禁衛軍多了不止一倍,看這女人的服飾,級別不低,一刀殺了,怕是不等下過藥的點心送上桌,就被人發現了,要出宮就不能了。有這女官護送出宮,自然好極了,這女人還挺上道!

他放開琬兒的下頜,收回了放在她頸間的刀,惡狠狠地開口:

“你,領我們出去,莫要耍花招,我就在你身後,要制住你,不過一眨眼。”

“是的!是的!英雄武藝高強,小女子自是不敢造次!英雄放心,小女子身居高位,定然能妥妥貼貼地將英雄送出宮去!”

蘇琬兒忙不疊壓低了聲音,諂媚討好。她大致猜到了這二人目的是什麽,呂太後變呂皇,不光所有李氏老臣接受不了,李家宗親第一個就受不了。這不,刺客都派出來了,也不知除了安排下藥,還做了其他損招沒有!

“英雄相信我!近些日子,宮中的禁衛軍多了不少。若是沒人帶路,怕是要遭遇百十來次盤查,英雄出宮可是不容易極了!虧得遇上了小女子,小女子官至三品,有我在,保管沒人敢查你!”

蘇琬兒胸脯拍得咚咚響,極力向刺客強調自己的用處。

“廢話少說,快帶路!總之記好了,我就在你身後不過一展臂的距離,你自個兒掂量著辦。”

說罷,他將蘇琬兒狠狠一推,示意她往門外走去。

蘇琬兒領著這一男一女往宮外走,一路上遇見不少禁衛軍及朝廷命官,皆紛紛朝蘇琬兒見禮,並讓行。蘇琬兒領著刺客走得昂首闊步,大搖大擺,心中早已血流成河——

為啥就沒有人問問我去哪兒?在如此緊要關頭,女皇的侍中突然一言不發往宮門外走,為何沒有人生疑來喚住我,或者仔細詢問!哪怕來個黃門也好啊!

就在蘇琬兒絕望地大步尬行時,就在那個幽靜的禦花園月洞門邊上,她看見了她此刻在心底吶喊過無數遍的,最渴望見到的人——

呂吉山領了一隊衛軍,正穿過禦花園,往這邊走來。

蘇琬兒的心為之一振,就要迎著呂吉山大步走去,身後傳來男刺客沙啞的聲音,“往左首行,勿要與他們碰面!”

琬兒原本高漲的心瞬間蕩到谷底,她不敢違抗刺客的命令,呂吉山離自己太遠,刺客卻是太近。

於是蘇琬兒調轉前路,轉身朝右手的竹林走去……

吉山,看見我,快看見我!

蘇琬兒在心底默默地高聲呼喚。

或許是聽見了琬兒心中的呼喊,遙遠的後方傳來呂吉山猶疑的呼喚,“侍中大人?”

其實,有蘇琬兒的地方就會有呂吉山的目光。

呂吉山剛轉過一面影壁,便瞥見遙遠的前方,蘇琬兒朝自己走來。他擡步就想過來同琬兒說兩句,卻見她轉身又往並不是交通要道的竹林走去,身後領了一個黃門,一個宮女。有好好的路不走,走那偏僻小道作甚?

呂吉山是率人進宮排查安全隱患的,昨晚他接到兄長呂吉海的傳喚,說巡邏的衛軍在禦河口發現一艘可疑的小竹筏。問了一圈河工與禦河監令,都沒人知道這是幹嘛的。

禦河連通太液池,呂吉山害怕有人通過此內河潛入宮中,便帶了人來宮裏排查。沒想到正好遇見蘇琬兒,雖然自己有要事在身,但是自己作為領導幹部,公幹時候偶爾溜溜號,也沒人能說他什麽不是。於是呂吉山第一時間就想遣走隨從,自己先同蘇琬兒“說說話”。

可是,眼看就要與自己迎面遇上的蘇琬兒竟如同沒看見自己的一樣,轉身走了另一條路!呂吉山心中狐疑,懷疑自己認錯了人,下意識便開口呼喚琬兒,並拿眼仔細判斷那纖細裊娜的背影。

當他判斷那女官就是蘇琬兒時,呂吉山果斷轉身沖自己的下屬擺擺手,示意他們先行,自己隨後追來即可。他必須要去尋琬兒“說幾句”,許久不得同她一起,他想念得緊。

呂吉山獨自一人擡步便往竹林追來,這女人走這麽偏僻的地方來作甚?不過呂吉山是不會嫌棄偏僻的,偏僻才好“說話”,不是嗎?

跟在蘇琬兒身後的刺客敏銳地發現有人追來了,心道不好,轉頭發現只有一個軍官模樣的男人,心中又放下一大半。就一個人而已,還在如此偏僻的竹林,好說,好說!

呂吉山追來,琬兒也發現了,可不等她高興太久,琬兒隨即便絕望地發現,呂吉山拋下了隨從軍士,是一個人追來的!她暗暗叫苦不疊,呂吉山花拳繡腿,靠的是那張油滑嘴和那顆玲瓏心行走天下,身後這個可就不一樣了,彪形體健的,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練家子,呂吉山這廝是陪自己送命來了。

蘇琬兒腳下不停,心道趕緊走出這片竹林吧,到人多的地方,就算打起來,呂吉山也能撐到人家來救他。

可惜竹林太大,呂吉山思春心急,追得太快,堪堪走至密林最深處,蘇琬兒聽見呂吉山急迫的聲音自身後不遠處傳來:

“琬兒,且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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