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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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兒可是慕男色?”

太極宮內, 呂太後滿面愁容地向呂吉海問話, 李肇沈迷戶奴葉紋舟, 導致文莊太子後繼無人,這讓呂太後心有餘悸,她生怕呂家也斷送在這可怕的嗜好中去了。

“娘娘放心, 吉山並不好男色。”呂吉海的回答讓呂後松了一口氣。

“可是有隱疾?”

“呃……並無。娘娘放心, 吉山潔身自好得緊,不近優伶, 不見閨秀。他……他其實, 只是……害羞……”

聽得此言, 立在一旁的蘇琬兒差點一口噴出來。

呂太後滿頭黑線, “這算什麽事,你去把吉山喚來, 哀家親自勸勸他!”

呂吉海忙叩頭作揖, 又訕笑,“娘娘放心,海也在勸他,相信不久,他定能轉過彎來的。只是此事若催他得狠了, 只怕他又不肯見人了……所以……所以……”

呂吉海吶吶地低頭向呂太後請求, 他知道呂吉山只是有點怪, 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抗拒什麽,大有婚事猛於虎的感覺。他不知道應該怎麽同呂太後解釋。解釋狠了,怕毀了他兄弟的未來, 以後討不到老婆了,不解釋,又怕呂太後真的將那“面首王”公主塞進了呂府。

呂太後愕然。

若催他得狠了,還會不肯見人!可憐的山兒為何怕成這樣?

她有點抑郁,她原本與長容公主說好了,長容將唐家兄弟送與自己,自己替她與呂吉山制造相處的機會,眼看自己就要食言了,可又有什麽辦法呢?原以為呂吉山如此知情識意的,定然是個花間老手,才應下長容公主那不堪的請求,可沒想到他竟是個沒膽的!既如此,且不說將那長容配予山兒,確實不合適。這呂吉山貌似有些恐女,她也不能將呂吉山五花大綁著送進長容宮去。

“哎……就這樣吧,吉山的事,日後慢慢再說了,吉海先退下吧,替哀家好好勸勸吉山,日後,哀家多帶山兒參加宮宴,多和眾姐妹們接觸接觸,說不定,就好了……”

呂太後頹然地擺擺手,讓呂吉海退下,長容的願望沒能替她達成,另給她尋個補償就是。

……

無論呂吉山多麽的不甘,蘇琬兒多麽的狂喜,唐照文、唐照武兄弟都不可逆轉的進入了太極宮。

唐家兄弟是長容撞破自己婢女私藏男人後,自婢女手中沒收來的男寵。兄弟二人有著蜜色的肌膚,強健的筋骨,在長容初見那一剎那,便被兄弟二人健美的體魄所吸引,並驚為天人。

經長容“親自檢驗”,兄弟二人也的確非同凡響,於是,一心巴結呂太後的她便將這兩位極品獻給了呂太後,順便再提及了一下呂吉山,那個貌美又健碩的呂家二爺。呂家是香饃饃,多同呂家兄弟“搞好關系”總是有好處的。

滿心期待的長容公主等了幾天,好容易等來了呂太後的回覆:呂吉山工作繁忙,替長容公主修建公主府一事還是先由內務司先行處理,為表歉意,允許長容將公主府擴建多三進院落。呂吉山同李家姑娘“聯誼”的事以後再說吧。

呂吉山一顆心終於落地——憑借三進院落,自己的“貞操”終於保住了!

伴隨唐家兄弟入駐太極宮,杜宇橋終於感受到了危機。呂太後是自己的根,若是真的被拋棄,自己只怕是又得縮回塵埃了。原本終日沈浸在“傳道授業解惑”大事業中的杜宇橋,終於舍得拋下手中的活,緊趕慢趕往太極宮跑。

讓杜宇橋絕望的是,呂太後壓根就拒絕見他。以往面對呂太後傳召的他有多傲慢,如今便有多卑微,杜宇橋深深伏地,他沖著太極殿高呼、大哭都不能喚來呂太後的註目。

杜宇橋害怕了,渾身抖若篩糠,他調轉頭奔向漪瀾宮,那裏住著樂陽公主,那個對他懷有深沈崇拜的女孩,他可以救自己。

得知消息的蘇琬兒出動了,她提前便守在了漪瀾宮,她命令黃門死死關緊宮門,並將樂陽堵在了她的閨房。

“公主殿下,聽琬兒的話,莫要再見他,杜宇橋他只會害了你!”

“琬兒……他很可憐,就讓樂陽同他說句話吧……”端坐床頭的樂陽兩只眼睛哭成了桃。

蘇琬兒面無表情,目光如炬,“殿下如若不想與太後娘娘生罅,請依琬兒所言,勿要理會。”

宮門外傳來淩亂的拍門聲及宮人的驅趕聲,樂陽忍不住了,與堅守崗位的蘇琬兒糾纏起來。

“殿下,你明知他的身份還指望能嫁給他?或者你母親將他轉賜予你?”蘇琬兒狠狠鉗住樂陽的胳膊,言語中有嘲諷。

樂陽瞪著淒惶的淚眼,果然安靜了下來。窗外靜謐,宮門口的爭執聲持續了不多時,終於逐漸消弭,如同有人往那一池秋水中投了一粒石子,只激起了數層漣漪,依然歸於靜謐……

城北的火光映紅了京城的半邊天空,這是一幢非同一般的建築——攬星樓是一棟儒教的宗教建築,它是一處集宗教、政事、教化為一體的所在,是當朝最高統治者的“大本營”。此樓高三百尺,占地三百尺,共分三層,下層模仿四時,中層模仿十二時辰;上層是園蓋,有九只龍拱捧著,設有鐵制鳳鳥,高一丈,外用黃金塗飾。是時下最為壯觀的樓宇,號稱“上朝神殿”。不管怎麽看,攬星樓都是一處神聖的所在,它標志著呂氏天下的至尊與無上。

可今晚,這幢意義非凡的高樓變成了一柄紅彤彤的大火燭。大火熊熊把漆黑的夜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亮堂。到天明時,上朝神殿徹底化為灰燼,昔日氣派壯麗的建築隨著杜宇橋的這股怨氣飛灰湮滅。

一貫膽小的杜宇橋難得爆發了一次男兒氣概,便是縱火:這女人狂妄自大,女人耳,給自己立下這象征男人征服天下的圖騰作甚?你誰都征服不了,你只是一個卑賤的女人!

焚燒了標志著呂太後尊嚴與榮耀的攬星樓之後,那股氣勢癟去,他才感到不妙。他忐忑不安,提心吊膽,惶惶不可終日,拿不準呂太後會怎麽處置他。可是幾天過去了,呂太後並沒有動作。

杜宇橋犯了嘀咕,以他對那婦人的了解,這個事兒不僅不會饒他,肯定還不會輕饒他。以呂太後說翻臉就翻臉的個性應當是雷厲風行,雷霆萬鈞的,怎麽會沒動靜?這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片刻安寧嗎?

對攬星樓失火一事,朝廷大臣議論紛紛,有一種傳言甚囂塵上:這是上天給予人們的警示,呂太後竊國重器,應該下課!雖然呂太後臉皮厚實,不怕人戳脊梁骨,但她相信這一定是上天的某種警示,她必須要壯士斷腕了。

杜宇橋毫發未損,他在納悶中度日。半個月之後,杜宇橋接到呂太後的召見令,要他去往鏡花湖西岸的湖心亭,那是他們曾經肆意纏綿過的地方。

杜宇橋惶恐的心終於放下,太後還是舍不得我的啊!於是他將自己打扮一番後策馬揚鞭向城西的鏡花湖奔去。

一處狹窄的巷道邊立著一人一騎,頭戴帷帽,長長的拖地帷幔罩住了全身,蒼白纖長的素手緊緊拽著身後的馬嚼子。

耳後傳來男人低沈、無波的呢喃,“侍中大人可是在等情郎?”

腰間被一只鐵鉗般的手捏住。

蘇琬兒愕然回頭,呂吉山冷漠又倨傲的臉赫然眼前。

“嘖嘖嘖!這兔兒爺好福氣啊,如此多的女人為他前赴後繼。”

蘇琬兒壓下狂甩的心,壓低了聲音沖呂吉山狠狠甩過去,“你在說什麽?你又跑來這兒做什麽?我等誰,你管得著嗎?”

眼前的呂吉山咬緊了牙關,他一個用力將蘇琬兒撈進自己懷裏。

“你等誰,吉山當然管得著……”

耳畔有金刀出鞘的聲音,呂吉山自身後抽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大刀。

“因為,吉山奉了太後娘娘的命,來此地取人狗頭。”

蘇琬兒張嘴想要說話,脖頸左側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

蘇琬兒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破敗不堪的木屋中,屋外荒草叢生。她一個激靈翻身坐起,猛然發現屋中端坐一人,垂目低眉,兀自擦拭著那把寒光閃閃的刀,滿面戾氣。

“侍中大人,太後娘娘要殺的人,豈能容你通風報信?”

呂吉山噌地起身,湊近蘇琬兒的臉。“侍中大人與那杜宇橋……是何關系?”

蘇琬兒的心狂甩起來,杜宇橋……杜宇橋應該死了吧……

她與杜宇橋有過一詩之交,她理解杜宇橋那柔弱身軀下卑微又執著的心。她不恨杜宇橋曾經連累過自己,也明白杜宇橋的不堪與無奈。前世的她便與這杜宇橋一樣,出賣了自己的靈魂,只為給困境中的自己尋找心中那虛妄的希望。以為自己只要到了那個位置,就真的可以做回自己想要的那個自己了。不是嗎?成王敗寇,只要我成功了,我便依然可以做回那朵最純凈的白蓮花……

杜宇橋同前世的自己一樣,臨死才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手中的所有,竟是如此的脆弱,和不堪一擊。

蘇琬兒理解杜宇橋的詩,那是他們文人與文人之間的心意相通。蘇琬兒好像看見了前世的自己,於是她一邊鄙視著他,又一邊同情著他。她想告訴杜宇橋,不要赴約,離開京城。好像她救了杜宇橋,便會有人同她一樣,出手救下前世的自己……

蘇琬兒定定地看進呂吉山的眼,她需要判斷呂吉山對這件事的態度。

“你殺了我吧,我想替他報信,因為我同情他。”

“你與他什麽關系?”

“……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你卻同情?”

“是的,因為他很可憐。”

大手一揮,眼前的大刀唰地一聲入鞘——“我信你。”

呂吉山直起了身,他的嘴角勾著詭異的笑,墨潭似的眼中深邃,有微芒閃爍。

“琬兒說的,吉山自然都會相信……”

這麽容易就對付過去了?

蘇琬兒驚呆了,她定定地看著身前的呂吉山,心中波浪滔天。

她明白了。

於是她毅然決然地自那張破床上跪直起身,一把抱緊呂吉山的脖子,便將自己的嘴唇覆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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