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吾愛

關燈
說完這句話, 蘇琬兒閉上了眼睛, 她深呼一口氣, 吞下喉間肆意蒸騰的苦澀,壓下眼中蓬勃的淚水,覆又睜開了眼睛。

她看見面前李肇眼中的光, 如此閃爍, 像夜空中星星般璀璨,他斂走了眼中的怒意, 只留下這滿天的星光。他走了過來, 伸出一只手, 鉗住了她的脖子, 讓她的頭只能無力地往上擡。

好。

她聽見李肇似乎回答了一個好字,他是說要讓自己陪他一起去死嗎?

蘇琬兒來不及思考李肇的回答, 便被他深深的吻攫走了呼吸。他的吻熟撚又深沈, 似乎與琬兒吻過了上千年。天旋地轉,琬兒無力地靠上了肇的胸膛,她伸出手,攀上了他寬厚的肩。

肇……

蘇琬兒自胸腔中發出一聲深深的喟嘆,她如此愛他, 為了他的吻, 她願意將自己粉身碎骨。

琬兒的衣衫被層層剝開, 肇的手指,修長又白皙,它們就像最靈巧的舞者, 每一個旋轉、點跳,都能觸碰到琬兒心中最敏感的那個點,喚起琬兒渾身最炙熱的感動與深深的戰栗。

溫熱的唇吻上她的胸口,柔軟的唇齒流轉,夾雜著男人手指間有力的愛的撫弄,蘇琬兒沈淪其中,她婉轉出聲。

肇……我等你如此多年,你知道我有多感謝這一刻嗎?琬兒的心中漫溢的是深深的感動,她快要痛哭出聲,她渴望肇的愛,為了這短暫的溫暖,她願化作火盆裏面的炭塊,燃燒自己,成灰成燼。

單絲羅的花籠裙散開,蘇琬兒全身赤裸,熊熊炭火在身邊發出劈啪的雜響,她緊閉著眼,渾身顫抖,她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激動,和期待——她期待與肇的結合。

肇的手指輕輕劃過她的小腹,引起琬兒腰腹間一連串的酥麻,她呻吟出聲,嫵媚中滿含召喚。

肇似乎流連於她極致誘惑的雙腿,卻依然止步不前。蘇琬兒已然焦渴難耐,就要主動攀上他的腰。卻聽見肇低下頭,湊近自己的耳朵,低低地說話。

對不起……我不行。

蘇琬兒一個激靈,瞬間回魂。她不可思議的看向肇的身體,他身上那松垮的睡袍依舊頑強地裹在他身上,擋住了他全身,她什麽都看不見。肇的身體離自己遠遠的,奇妙的疏離……

你……蘇琬兒難以置信地看進他的眼睛,胸中有羞恥緩緩溢出。

肇倏地翻身坐起,他冷漠又冰涼的聲音傳來:你走,你就呆在你的太極宮吧,我不需要你。

驚愕得說不出話來的蘇琬兒,看見李肇狠狠地抹了一把臉,下定決心一般猛然站起,猛走幾步走到火盆旁,背對著蘇琬兒。

“孤不會屈服的,你回去告訴那個女人,要殺要剮請盡情來,作何一驚一乍地,一會兒編個私生子,一會兒搞個死人來四處恐嚇人?咱李家的兒郎不是她豢養的狗,她要麽做父親後宮的女人,要麽做屠子的惡魔,她自個兒選吧……”

李肇的背挺得筆直,他拳頭緊握,琬兒似乎聽見他指節緊握間的吱嘎作響。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訴說著他對自己的排斥——你走吧,回去做她的爪牙,我身體裏流的是李家的血,你不懂我。

……

琬兒淩亂著頭發,狼狽不堪地奔出了太子府,之前的感動與熱切已被這漫天的飛雪帶上了九天。來太子府前的心有多熱,現在便有多冷,她第一次為自己那無處安放的熱情感到恥辱。她甚至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自己傾心於一個沈迷於男色的男人,是不是有些熱血沖頭,自己實際上是不愛肇的。

這次赴太子府的經歷實在太過可怕,琬兒回到自己的瑤華殿後,只遣了自己的宮女前往太極殿向劉大富匯報一下自己回來了,明日再去覆命,便早早地睡下了。

重生以來,自己奮鬥的信念就是為了肇,如今看來,自己這信念的根基似乎都是可笑的,這讓蘇琬兒感到挫敗不已。蘇琬兒努力屏蔽掉自己腦中再度出現的,肇的名字,似乎連肇這個名字再被提起,對自己都是一種嘲笑。

今天的我,就是一個笑話,一個天大的笑話!入睡前,蘇琬兒這樣想。

……

李肇默默地坐在火盆前,望著火盆裏早已不覆存在的少陽正範與孝子傳的灰燼發呆。

“殿下……”

身後,一雙修長有力的胳膊再度攬上了他的腰。葉紋舟跪坐在李肇身側,揚起了頭。

“火盆裏開出了花兒麼?殿下如此出神……”

葉紋舟止住了話,因為他看見李肇的面上全是晶亮的淚。

“殿下……”葉紋舟紅了眼,心疼無比。他小心翼翼地拿出絹布,替李肇擦拭著臉上的淚。

葉紋舟心疼了一個晚上,他不知道為什麽李肇的眼淚會有如此的多,如果是為了他母親送來的兩本書被那潑婦扔火盆裏燒了,則大可不必啊!書而已,拿銀子再買兩本就是。那麽李肇又是為了什麽而哭呢?

李肇不說話,葉紋舟也不敢問,直到李肇在苦悶中沈沈睡去,葉紋舟才敢細細摳開他緊攥了一個晚上的拳頭。李肇攥了一塊絹布,是自榻上撕下的一塊盤龍錦鍛,只剩了一點龍尾巴。他輕輕打開後,楞住了,內裏包著鮮紅的一瓣又一瓣,金箔剪成的梅花瓣——那是女人的花鈿。

……

同前世一樣,李肇的命運之輪不可逆轉的再次啟動。呂後仔細詢問了蘇琬兒太子的近況,包括太子身邊的那個簪花男人。

蘇琬兒沒有保留,統統都如實告訴了呂後。那個男人讓她反胃,她壓根就沒想過要瞞,再說他聲名鵲起,琬兒就算想瞞,也是瞞不住的。李肇不聽自己勸,非要把自己推開,一門心思要作死,蘇琬兒拉不住他。

同上一世一樣,呂後很失望,連琬兒都沒法喚回的男人,只怕是真的無用了,她默默地下令讓婢女安排去往庹山。可是與上一世不同的是,她並沒有再次派出琬兒前往太子府,查探太子是否有謀逆傾向,也沒有再旁敲側擊地詢問蘇琬兒太子府的異於平常的設施與人員。這讓蘇琬兒有些不安,不能啊,如此重要的步驟都省略了,是哪裏出了什麽問題嗎?

呂後直接帶上同廢人一無二致的惠帝登上了龍輦,出發前往庹山,她甚至沒有派人再向李肇確定一下是不是真的不隨他們一起去往庹山,便迫不及待地帶上惠帝出發。就像帶上一個破布娃娃般果決,與無所謂。

盡管已經決定與李肇再無交集了,蘇琬兒依舊抑制不住地要替李肇擔心。

我還沒提醒他勿要動作呢,皇後離京早已做好了收網準備……琬兒真的想去這樣提醒李肇了,可是接下來的實際情況也制止了她如此做的可能性。呂後將她也帶上了離京的馬車,她要隨呂後一同去往庹山。

“娘娘,京城事務繁雜,奴婢也隨娘娘離開的話……您看……”

蘇琬兒跪在地上向呂後請求留下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了什麽要留下來。只是上一世的她便是留在了京城,這一次,她也要留下來,似乎留下來,她的心裏才會安穩些。

“無礙,你隨本宮一同走,陛下需要人照顧,本宮一個人顧不過來,你需要替本宮打打下手。”

琬兒微怔,這算什麽理由?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呂後怎麽可能親自照顧惠帝。她想提醒呂後,不是還有那麽多的宮娥嗎?她們都是一直照顧陛下的,用不著娘娘動手。可是她不能這麽說,她只能深深伏地,再恭恭敬敬地回答一聲,“是,娘娘。”

赴庹山大軍就要開拔,琬兒坐在馬車上心裏甩得跟猴兒蕩秋千似的,扯得生疼。

“咱都走了,誰替娘娘照看太極宮?”蘇琬兒“漫不經心”地隨口問向呂後的貼身宮娥蓮心。

“尚宮大人別擔心了,宮裏有呂太尉照看著呢!尚宮大人總可以放心了吧?”蓮心抿著嘴兒沖蘇琬兒笑道,“大人可真是一個愛操心的勞碌命!”

呂太尉?

蘇琬兒有一瞬的楞怔,她驚訝於呂吉山的無處不在。這是一場非常重要的宮變,可這又跟呂吉山有什麽關系呢?

蘇琬兒對呂吉山陡然出現在如此重大的,即將出現的宮變活動中,感到十分意外,這件事原本是沒有他參與的。可是現在,他參與了,並且呂後的種種表現也無不在提醒著蘇琬兒,這一世的宮變時的情形,與上一世,是那麽的不同。

蘇琬兒焦慮了,她想見一見呂吉山。呂吉山太奇怪了,她想同他談談。可是車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拔了,壓根輪不到琬兒想清楚用什麽理由去見那呂吉山一見。

蘇琬兒坐在馬車上,一會兒李肇,一會兒呂吉山地想得腦仁兒疼,只覺腦中一團亂麻,呂吉山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算了,我被困在馬車上,想做什麽也做不成了,就這樣吧!雖然蘇琬兒不甘心,她依然只能采取放棄政策。重活一輩子的她努力過,她已經按照前世的經驗奮力勸說過李肇了,可是李肇聽不下去了,他寧願自取滅亡也不願再聽蘇琬兒說話。如今宮中留了一個呂吉山,那個本該是棒槌的家夥,這個家夥是一匹突如其來的黑馬,蘇琬兒的直覺告訴她,這個棒槌是一個危險人物。

這次即將到來的宮變,對手由原來的馳威將軍變成了黑馬太尉,變化如此之大,說不定李肇那邊也會有變化吧?畢竟這一世的許多事情都有了不同,沒道理李肇也非得要按照前一世的模式行事才對。是的,什麽都變了,肇這一次不一定真的會失敗呢!

蘇琬兒端坐馬車上,心中七上八下,口裏如此喃喃地安慰自己,李肇可是比呂吉山聰明許多的人,他一定會獲得成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