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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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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琬兒是一個感性的姑娘,不然也不會在上一世為了明知不可能屬於自己的呂吉山獻出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她把控自己立場的不堅定性似乎同她的感性一道,是與生俱來的,經過呂後的斬首事件,不知覺間,蘇琬兒已再度陷入呂後那惑人心魄的股掌之中。她在不經意間又回到上一世那首鼠兩端,畏首畏尾的狀態之下,而此種狀態於即將到來的殘酷的政治鬥爭中,對琬兒一方的破壞性將是致命的。

不過,蘇琬兒尚未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思想的變化,便又陷入了新的煩惱之中:無時不在關註太子行蹤的她,很快便得知了李肇的異樣。

李肇生性風流,同時下所有的貴胄子弟一樣,他也縱情聲色,鬥雞走狗頗為擅長。入主東宮之前,呂後便時常對他耳提面命,看管得頗嚴,有親生母親壓制著,李肇尚能自律,可如今……

琬兒知道他為何會變成這樣:自呂吉山代替他取得兵符,掌管安西都護府後,李肇便日漸消沈。他不能不做太子,不能不聽母親的話,他的志向已被生母扼殺,他的棱角已被生母磨平。在自己的極力勸說下,李肇的心,死了。

所以他肆無忌憚地揮霍著他的青春,於聲色犬馬中將生命輕擲。

蘇琬兒有些失望,雖然她非常清楚李肇的難處,但如此輕易就將自己放棄,實在配不上李氏皇族的赫赫英名。於是在一次出宮公幹時,她再度溜進了太子府。

太子府寂靜依舊,與太極宮的車水馬龍相比,這裏宛如清修的佛堂。蘇琬兒的心中止不住泛起層層酸澀,或許應該給呂後建議,給李肇分配些不那麽敏感的工作分分他的心。蘇琬兒一邊這樣想著,一邊隨著侍女往太子府後院走去。

蘇琬兒在太子寢殿外止了步,“都這時辰了,殿下還沒起?”蘇琬兒愕然地向身前的侍女發問。

“是的,尚宮大人,殿下讓您就在偏殿等他一等。”

“我知曉了,你且退下吧。”蘇琬兒擡手打發走了侍女,卻並不進偏殿,她熟門熟路地便往寢殿大殿走去。都已經酉時了,太子還窩在床上,難不成他這一天都躺在床上?如此不思進取,傳出去,太子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寢殿內靜謐非常,蘇琬兒推了推門,推不開,門自內裏鎖住了。她心中生疑,主子們睡覺一般都不會鎖門,以方便隨時喚人伺候。房門閉得如此之緊,殿外也無一人侍候的,這情形可真是怪異極了!

蘇琬兒無所畏懼,她擡起手便篤篤篤地敲門,須臾,自門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行動聲,吱嘎一聲門開了。蘇琬兒做到一半的柔和的,關愛的笑臉凝固在了臉上——

一個男人打開了門,穿著繡金的袍衫,潔白的長靿靴,面如冠玉,粉白瑩潤,頭頂發髻上戴一朵怒放的山茶花。

蘇琬兒的心瞬間沈到谷底,太子臥房裏沒有婢女伺候,卻只有一個花枝招展的男人!

“你是誰?”

蘇婉兒極力忍住自己想擡手給這男人一耳光的沖動,只淡淡地問話。

時下許多豪門貴胄子弟都會養個把小倌,只要成親後戒掉就行,許多高門貴族家庭也不把這當作一回事。李肇也同樣會趕這樣的潮流,雖知曉他數年前曾有過狎弄戶奴的不良嗜好,但自他入主東宮後便再也沒有過這樣的事了。早聽說他怠於政務,終日飲酒作樂,沒想到,他居然一樣不落地撿起以往的惡習重新溫習起來!

葉紋舟好容易看清楚了眼前這個身著宮裝的女子,一身女官服,年紀不大,卻氣勢淩人,額間一朵鮮亮的梅花花鈿讓她整個人顯得妖嬈奪目。

葉紋舟只低頭望著蘇琬兒噗嗤一笑,二話不說放開門把手,扭身又回了內室。

“殿下,宮裏來的女官來尋你了……”蘇琬兒看見那抹翩然的背影飄進內室,靜謐的寢殿內留下他親昵又暧昧的嗔怨。

蘇琬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熊熊怒火,踱步進了寢殿。這男人衣著整潔,說不定只是做伺候他的小廝也不一定。蘇琬兒這樣想著,默默地安慰自己。

她擡頭看向內室門口的描金盤龍大插屏,李肇穿著一件杏黃色四紋龍繡花睡袍緩緩繞了出來。他面色潮紅,眼中有微光閃動。

“殿下,他是誰?”

李肇卻只是沈默,須臾他咧嘴一笑,轉頭沖屏風後喚,“舟兒,你出去。”

須臾,葉紋舟低眉順目自內室走出,他恭恭敬敬沖李肇與蘇琬兒作揖道別後離去,留下怒發沖冠的蘇琬兒與李肇默默對峙。

“琬兒,你是來教我應該怎麽做人嗎?”李肇終於開了口,他的神態輕浮,眼中盡是鄙夷。

蘇琬兒楞了一瞬,“殿下?”

不等蘇琬兒繼續,李肇倒豆子般說了下去,“蘇琬兒,你是皇後娘娘的尚宮,不是我李肇的良娣,更不是太子妃,你有何立場對我進行指摘?”

蘇琬兒愕然,她沖至李肇身前,一把抓住他睡袍的邊,死死拽住,“殿下……琬兒是無立場對你進行指摘,可是殿下,你是帝國的儲君,怎能如那紈絝子弟般不思進取?”

“儲君……”李肇神色慘淡,他重覆著蘇琬兒的話,禁不住仰頭大笑起來,他一把甩開蘇琬兒緊握自己袍角的手。

“是啊!你也知孤是儲君,孤想要怎樣便怎樣,由不得你這一賤婢置喙!”言罷,他沖蘇琬兒一甩袖口,轉過身去,冷冷的聲音飄入蘇琬兒的耳朵。

“你可以走了,日後沒有孤的詔令,你不得隨意出入太子府。”

“殿下!”

“出去!”

李肇背對著蘇琬兒,轉過頭來,眼中盡是寒冰,“莫要讓孤喚來侍衛將你扔出去!”

……

落日熔金,李肇獨立窗前只定定地看著窗外,夕陽在他肩上灑下一層金,他一動也不動,像一尊泥做的佛。

“殿下……”

身後一雙精健的胳膊環上腰間,葉紋舟的聲音輕挑又暧昧,“殿下口裏說著不,心裏卻在痛,真真無趣得緊。”

李肇輕笑,摩挲著身前這雙白玉般的手,他將自己的手指插入葉紋舟的指縫中,讓二人的手緊緊貼合在一起,“舟兒太美,肇口中所言便是心中所想,只因昨夜太銷魂,如今,肇是真的得歇會兒了……”

他轉過身,扯著葉紋舟的手將他攬入懷中,只手捏住他的下巴,滿眼都是調笑,“舟兒悠著點,莫不是想要熬死你家官人。”

“呸呸呸,臭潑皮!”纖長的手指緊握成拳,捶上了李肇的胸,“紋舟說的是那女人。”

“她會做你的太子妃嗎?”

“噗嗤……”李肇樂了,“你也瞧出來了,她只是個女官,何德何能做我的太子妃……再說了,孤的太子妃不你是你嗎?”言罷,探出手往他鼻尖上輕點。

“哎……哎!你這混球!你今日不用上朝的麼?”

“舟兒說什麽笑呢……父皇已昏迷多日,這幾日母後也停了朝會,就怕父皇熬不過這個冬天……”李肇黑沈沈的眼中有火苗在閃,他的聲音無力又絕望,似乎他也覺察出自己的傷懷有些不合時宜,轉瞬又恢覆了那調笑的語氣:

“如果真是那樣,肇只怕日後再不必去上朝了……日後,肇日夜都守著你。”

不等入內室,有灼熱大掌覆上了葉紋舟的腰,葉紋舟身上那描金挺括的錦袍依舊規整,人卻已被李肇按倒至身前的窗臺上。

葉紋舟心中漫溢的是深深的愛戀與憐惜:可憐的肇,大家只看得見你人前的激昂,唯有我!才能真正了解你人後的辛酸與掙紮!

望著眼前熊熊燃燒的晚霞,葉紋舟胸中沸騰的激蕩快要將他淹沒,他的雙手死死摳進木窗臺的接縫中。他咬緊嘴唇,在那妖媚婉轉的低吟自喉間滾出前,擠出了幾個字。

“殿下莫怕,舟兒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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