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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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上蘇琬兒都有些坐臥不安,經過下午那一場“以詩會友”,杜宇橋對自己明顯親近了許多。作為心意相通的文人墨客,有此表現甚是正常,如果杜宇橋還是那個生活落魄的郁郁樂師,蘇琬兒一定會與他成為知己,三五不時邀約一處,泛舟碧湖,眺望遠山,飲酒做對,好不愜意!

可是蘇琬兒作為一個“兩世老女人”,她很清楚的看到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小男人對自己懷有了怎樣的欣賞與欽慕。如果只是平民間的交流也就罷了,可呂後是什麽人,連回家睡覺都會被拆樓梯的人,怎能與他有任何心意相通!

這日的晚膳讓蘇琬兒尷尬不已,杜宇橋年紀輕,生性又直率,他不加掩飾地在呂後面前對蘇琬兒大加讚賞,說蘇琬兒蘭心蕙質,才華無雙。杜宇橋對蘇琬兒頻頻舉杯,表達著他心中最誠摯的景仰……

蘇琬兒心跳如擂鼓,她看見一旁的呂後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微笑,眼中全是晦暗不明的光。今晚呂後吃得很少,連她最愛的西湖醋魚也沒動筷子,杜宇橋怕她餓著,哄著誆著,又親手替呂後剝了兩塊魚肉餵了下去,呂後才又笑瞇瞇地打趣:橋兒忒膩歪了,莫要讓人笑話了去。

蘇琬兒再也坐不下去了,匆匆扒了兩口飯,借口去替呂後鋪床,便告罪退了下去——

今日替杜宇橋寫詩,完全是個錯誤……

蘇琬兒沒想到,晚膳時的尷尬只是一個起頭,更尷尬又更驚心的還在後頭。

是夜,蘇琬兒如常睡在了上房側的小屋內,因呂後是與人私會,自己好歹是皇後,被婢女亂傳也會有損皇後的顏面。呂後不肯讓自己的婢女值夜,婢女都被她趕去了客房,留下這個早就清楚內幕的蘇琬兒做婢女就行。

虱多不癢,果然是真諦。

是夜,蘇琬兒剛進入夢鄉,便被上房呂後的呼喚吵醒了。

“琬兒!琬兒!”

“哎!奴婢這就來……”呂後同杜宇橋歇下後,除了叫水,甚少使喚人。蘇琬兒伺候多次後掌握了規律,便替呂後提前準備好了五個大銅壺的滾開水,配上三分之一滿的一澡盆冷水,提前放在凈房,待呂後完事後,杜宇橋只要將銅壺裏的滾開水兌入澡盆的冷水中,就剛好合適。

所以蘇琬兒已經許久沒有半夜起來過了,掙紮了半天,好容易讓自己離開了床。蘇琬兒忪醒著眼摸去了上房。

“娘娘,琬兒……”

蘇琬兒頓住了腳,如隆冬臘月自頭頂潑來一盆水,瞬間清明,立在內室屏風前的她把後半句話吞回了肚子裏——

屏風後傳來了讓人血脈僨張的聲音。許是呂後喚了蘇琬兒後,杜宇橋加快了進程,此時二人正到了緊要關頭。椽頭吱嘎,呂後愉悅又痛苦的呼叫,夾雜著響亮的濕漉漉的擊打聲,有男人壓抑又嘶啞的低吼,極致誘惑——那是從杜宇橋身體裏發出來的聲音。

眼前浮現出白日裏陽光下杜宇橋那恍若神祇的臉,蘇琬兒小腹發麻,雙腿發軟,立在屏風外不知所措。

耳畔的歡愛聲漸漲,轟得蘇琬兒腦中嗡鳴,轉動不得。想走,可呂後才喚過,不走,又尷尬至極。好容易雲住雨收,屏風後恢覆了平靜,呂後的聲音再度傳來。

“琬兒……”疲憊又饗足。

“……奴婢……在……”屏風外的蘇琬兒抖抖索索了半天,終於發出了回應。

“屏風上的紅繩,琬兒給本宮遞進來……”

“……是……”

蘇琬兒擡眼,果然看見這插屏錦緞屏風頂上掛著兩根長長的拇指粗的紅繩。便踮起腳,擡手將它們取了下來。也不知呂後在如此緊要的時刻要這繩子幹什麽?

蘇琬兒並不認為呂後此刻讓蘇琬兒進去,是想向蘇琬兒炫耀她的性福的。這女人從來不會做無意義的事,兩根繩子而已,又不是兩根鐵棒,犯不著專門喚自己進來幫忙。

可是耳畔似乎還縈繞著剛才那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蘇琬兒腦子轉不動,便不再去想了。因為現在還有一個更加困難的情況需要解決:該怎麽送去給呂後呢?

走進去?

二人才那麽天雷勾動地火的,指望他們現在穿戴整齊了好接見自己,顯然是不可能的。

扔進去?

不用等到天明,自己就去午門把自己的這顆頭摘下來送給呂後當球踢吧。

蘇琬兒躑躅了半天,直到屏風後的呂後再次催促,問她是否看見了紅繩,蘇琬兒終於鼓足了勇氣挪到了屏風後面——活了這麽久,呂後那些見得人的,見不得人的,自己都見過了,不就是送兩根繩子嘛,怕啥!

事實再一次證明,無論對誰來說,這一句話都是正確的:虱多不癢嘛。

雖然蘇琬兒憑借上一世呂吉山贈與自己的豐富經驗做後盾,又做足了心理建設,還屏住了呼吸,轉到了屏風後。甫一被眼前的景象沖擊,依然會讓她站立不穩——

空氣中彌漫著情欲的味道,那是呂後與杜宇橋的味道,蘇琬兒第一次那麽憎惡自己嗅覺靈敏,屏住了呼吸依然會有絲絲異味湧入喉間。被子全都扔在了在地上,床上應該是沒有被子的了,男女的衣袍、肚兜、褻衣,自屏風口開始蔓延入內,提示著兀自低頭的蘇琬兒床上人目前所處的狀態,並指引著她前進的方向。

蘇琬兒死死壓住心頭的翻湧,提著兩根繩子,遲鈍地沿著“路引”向內走去,直到一張雕花大床的邊出現在自己眼前。她停下了腳步,咚地一聲跪下,聲音之響,那是因為她腿軟,卻不覺得痛。蘇琬兒高高捧起兩根繩子,舉過頭頂,聚集了腹中最後一口真氣,恭恭敬敬地開口,

“娘娘,奴婢把繩子帶進來了。”

“好,琬兒你靠近些。”

“是。”

蘇琬兒朝向大床膝行了兩步,繼續維持著托舉的動作。

“琬兒,本宮不想動了,你上來,替本宮用這繩子把橋兒的兩只手綁床頭上。”

此言一出,蘇琬兒跪立不住,差一點撲倒地上,蘇琬兒身子裏原本就不多的真氣瞬間被抽空。她癱軟了胳膊,更不敢擡頭,抖抖索索說不出話來。

呂後沒有與人分享床伴的習慣,她今日肯讓自己參與進來,只怕是要放大招了——

蘇琬兒腰軟,背也軟,站立不起來,直到上首再度傳來呂後那疲累又無波的催促。蘇琬兒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她瞬間撲倒在地,叩頭如搗蒜,“娘娘饒命,娘娘饒命!琬兒不敢!琬兒對娘娘赤膽忠心,天地可鑒!求娘娘饒命!”

上首靜默,須臾,靜謐的空中再度飄來呂後那無力又嬌軟的嗤笑,“琬兒怕啥?本宮叫你綁,你便綁,他若反抗,本宮賜他罪。本宮只是不想動而已,琬兒莫怕!”

“娘娘,要不橋兒自己綁吧……娘娘歇著!”床上有人翻身而來,顯見得是要來撿琬兒手上的繩。

“你給我躺著!你自個兒怎麽綁?莫要亂動,若害得琬兒綁不好,仔細你的皮!琬兒?”上首的聲音清晰又堅持。

蘇琬兒的汗水滴到了青石板上,浸潤得那地板黝黑發亮。她覺得呂後可能會讓杜宇橋睡了自己,再召進護衛現場捉奸,再將自己拿入大牢。

蘇琬兒與人通奸,穢亂宮闈,斬立決!耳畔似乎聽見了老黃門那陰陽怪氣的宣召聲。電光火石間,蘇琬兒提前演練了一番自己被斬首的全過程,心裏竟平靜了許多,雖然比上一世活得短太多,但這也並不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畢竟自己被方清揚斬過一次,眼一閉就過了,也算得上是被斬老手,只希望這一次自己死後,就不要再活過來了。

這樣想著,蘇琬兒的手腳也有力了許多,她恭恭敬敬地回了一聲“是”,便直起了身來。她走到床頭,取出一根紅繩,看向床頭——

一雙白皙修長的手無力地靠在床頭,骨節分明,隱隱透出皮下隆結的青筋。玉枕上是微亂黝黑的發髻,被一只柔潤的玉冠套緊。黑發下是杜宇橋入鬢的長眉,鼻梁高挺,一雙眼只緊張地耷拉著,牽動著纖長濃密的睫毛像雨打蝴蝶般無力地掙紮……

蘇琬兒咽了一口唾沫,擡起手將紅繩繞過杜宇橋白皙的手腕,將它死死固定在了床柱上。完成一只了!蘇琬兒松了一口氣,貌似也沒什麽危險嘛,就在她想套另一只手時,卻犯了難,另一只手在內側,自己立在床頭夠不著啊!

“琬兒上來,便好綁了。”床內側傳出呂後“好心的建議”。

爬上呂後和她男寵的床,蘇琬兒可沒那膽子!於是蘇琬兒直身立在床側,她深吸一口氣,伸長了胳膊,上身前傾,就要去夠內側杜宇橋的手。

“娘娘勿憂,琬兒夠得著……”因著費勁,蘇琬兒漲紅了臉。

蘇琬兒是從睡夢中臨時醒來,衣袍扣得不嚴實,如此大弧度的行動中,前襟盤扣松開,露出內裏的肚兜一角和一小片如玉肌膚,幽幽發絲掃過身下杜宇橋赤裸的胸膛……

“你個淫賤蕩婦!”耳畔炸響呂後撕心裂肺的怒吼,眼前銀光閃過,額頂劇痛傳來,蘇琬兒尖叫一聲滾落床下。呂後手握一柄短劍,靠坐床壁,滿面怒容,短劍頭鮮血淋漓。

蘇琬兒以為自己瞎了,半邊腦袋都沒了知覺,麻痛麻痛就快要痛暈過去。額頭有殷紅的鮮血汩汩流出,鮮血順著鼻梁蜿蜒而下,將蘇琬兒如玉的嬌顏生生分作兩半,駭人非常!

杜宇橋狂叫一聲翻身坐起,可惜一只手腕被綁住,他只能側著身子靠坐床頭,瞪大眼睛望著床下蘇琬兒那紅白奪目的可怖面頰說不出話來。

蘇琬兒被嚇壞了,要是真是拖去午門規規矩矩斬首還沒什麽,呂後突然發難沖自己的面部而來,要不是她低頭躲了一下,自己這張臉怕是要成棋盤了。她心中狂跳如脫兔,這呂後突然發瘋又是為何!

似是知曉琬兒心中疑惑,上首的呂後開了口。

“琬兒,本宮對你怎樣?”

“娘娘對琬兒恩重如山,如再生父母……”琬兒聲音顫抖,趴在地上,任由額頭鮮血流淌成河。

“你既知恩,為何以怨報德?口出狂言羞辱本宮不說,如今還當著本宮的面勾引橋兒!”呂後的聲音振聾發聵,蘇琬兒愕然擡頭。

“娘娘說什麽?琬兒聽不懂……”

“娘娘……琬兒沒有……”杜宇橋也哆嗦個不停,還像個畜生般被綁著,他幾乎要崩潰大哭。

“你給我閉嘴!”呂後惡狠狠地打斷了杜宇橋的話,手中那柄帶血的短劍猛然指向身無一物的杜宇橋的身下。

“你當本宮眼瞎?她若不曾勾引你,為何替你綁繩子時,你會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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