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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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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吉山終於獲得了這塊夢寐以求的兵符,他並不是急切地想為呂後拋頭顱灑熱血,而是他迫不及待地想得到那塊兵符背後的東西:

呂吉山需要盡快樹立在軍隊中的威信與人脈。上輩子與李家爭奪皇位失利,呂後一直猶豫不決,不光是因為李硯姓李,是從呂後肚子裏爬出來的,還因為呂吉山自己不夠強大。如若自己有了掣肘呂後,制衡李硯的力量,相信呂後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皇位傳予呂家的後人。而原本屬於李肇的西部邊防軍,便正是呂吉山出手搶奪的第一塊肥肉!

李肇在西部邊防的力量逐漸為呂後所詬,呂吉山敏銳地嗅到了這一塊籬笆殘破不堪的肥肉,於是他果斷出手,利用呂後心中的結,將李肇的軍隊力量奪為己用。

呂吉山並無實戰經驗,又如何能讓謹慎的呂後讓渡兵符與自己呢?

這回呂後允呂吉山帶兵出征可真是心甘情願的,當呂後讀完呂吉山前來請安時,呈上的請命書後,激動得拍案而起!領兵西征,非呂吉山莫屬!非呂吉山莫屬啊!

呂吉山是個政客,與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的戰場將軍相比,他那敏銳的捕捉世態精髓的能力絕對是他賴以生存的盾牌,剿滅敵人的利器。呂吉山向呂後進言:

絞殺蔡鼎,光靠武力只是治本,不僅費勁,打不死還容易卷土重來,如同荒草般春風吹又生,浪費咱大唐的人力與財力。那蔡鼎常年與大唐打磨比拼,戰鬥經驗日益充足,戰鬥力日臻強悍,從此次蔡鼎輕松打入鄞州地區便可見一斑。朝廷一直以來都只看得見如何拒蔡鼎翻越隴山,為何不想想如何拉攏隴山地區?將費時費力,獨木難支的邊疆剿匪戰變為浩瀚的人民戰爭?要知道高祖立國時,隴山可是西部邊境線第一個投誠的地區。

此次隴山匪亂難控,起因在大唐自身,而非蔡鼎。蔡鼎長驅直入鄞州地區是因為這些地方遭遇饑荒,人心思變。朝廷若安撫好這些地區的生活與生產,士農工商皆業有所成,居有定所,那些隨蔡鼎扯旗鬧事的鄉紳們會第一個反過來幫助朝廷維護邊境穩定的。畢竟大唐與蔡鼎個人的勢力對比擺在這裏,跟著誰有飯吃,不是一清二楚的嗎?

呂吉山得到了兵符,呂後得到了兒子手中的安西都護府的控制權,李肇又做回了乖寶寶,這呂家可謂皆大歡喜,呂後看自己這位侄兒愈發的順眼了。吉山的情商實在高,給他一個眼神,他便能猜出你心中所想,便去替你完成,呂後喜歡極了。

……

乖寶寶李肇回到了東宮,郭樾洗幹凈了自己,包著腦袋在堂下等著李肇。

“殿下……”郭樾雙目赤紅,見到李肇進屋便沖他深深跪下。

“臣罪該萬死,給殿下招惹如此禍事。臣無能!殿下不該為微臣這樣的蠢材舍身相搏!臣受之有愧……”

“子康不必自責,肇說過,這不是你的責任。”李肇擡手止住了郭樾的動作,“大人頭上有傷,莫要再磕破了。”

“殿下,方清揚方大人,在安西訓有一萬黑袍兵,他們是絕對忠於殿下您的私人力量。微臣想今夜便傳書信予方大人,叫他把這一萬黑袍兵溶於三萬安西都護府兵營之中,您是安西王,安西是您的。如今方清揚許是也得回京了,就讓這一萬黑袍兵替您掌控安西吧……”

“子康為孤考慮的周全,肇,謝過子康,那就有勞子康了。”李肇輕輕揚起嘴角,拍拍郭樾的肩,便往殿後走去。

良娣玉秀的房內燈火通明,李肇面目沈寂端坐上首。

“秀,替孤彈一支曲。”

“玉秀便給殿下彈奏前幾日您新作的日暮游園如何?”下首的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妥,秀自行決定即可。”

悠揚的琵琶聲自殿後傳出,如玉珠走盤,如弦泉幽咽,夾雜著婉轉悠揚的女聲,“梁園日暮亂飛鴉,極目蕭條三兩家。庭樹不知人去盡,春來還發舊時花……”(山房春事 岑參)

……

呂吉山要出征了,這是呂吉山第一次涉足戰場,紀念意義非同尋常。呂家擺起了家宴,為呂吉山壯行,既是家宴,領軍人物呂後自然不會缺席。

院子裏搭著高高的戲臺,臺上正表演著梨園戲,伶人們擦著慘白的粉在臺上唱著古樸優雅的曲,十八科母手眼身步一絲不茍,舉手到目眉,分手到肚臍,拱手到下頦……

臺上一位白袍男子懷裏抱著古琴,神儀明秀,朗目疏眉,鼻若懸膽,唇似施朱,舉手投足間儀態萬方,風流盡顯。他是杜宇橋,梨園戲班的小樂師。

臺上杜宇橋的出塵之姿如皎皎明月奪人魂魄,他無論何時何地總是能吸引住所有看客的目光——包括呂後。

真是個美貌的男孩子!

“吉山,那孩子是誰?”風韻十足的呂後微微側著身子問著自己的侄兒,眼中有波光蕩漾。

“回娘娘的話,他叫杜宇橋,年方十八,是梨園班的樂師……”呂吉山躬著身子,滿臉笑,眼中的狡黠藏都藏不住。

蘇琬兒立在呂後身側,心中反感,喉間幾乎就要翻湧出來。杜宇橋,前世她也見過,在呂後的寢殿內,他便赤條條如白練般纏著可以做他母親的呂後。

又是呂吉山,他為何如此熱衷於搜羅這些讓人惡心的人與事!

蘇琬兒不動聲色地向一旁挪了挪自己的身子,好給弓腰駝背的呂吉山多騰點位置。她也希望呂後能早日沈迷於聲色,這樣她也能下臺得早一點,可憐的肇便不用憋屈那麽久了,說不定能還順利撐到大德年間。

蘇琬兒看見呂吉山湊近呂後的耳邊低聲說著什麽,呂後竟也臉飛紅霞,眸中波光瀲灩。呂後頷首似乎在讚揚呂吉山,呂吉山一番阿諛後則躬身退下。

是日午間,呂後再一次留宿呂府,這是“她自己的家”,留宿多久都沒人能說她的不是。只是這一次,呂後身邊隨侍的宮娥們都被呂吉山安排去了客房休息,娘娘是回家又不是去旁的地方,用不著如此多人守著,沒得讓一家人都不方便。

那是!大家都守著呂後是挺不方便的,畢竟今生的惠帝還沒咽氣呢,那杜宇橋就爬上了皇後的床。蘇琬兒心中冷笑,轉身往後花園走,她想找尋個僻靜處好好想想,明明自己已經重生,為何絲毫沒有預知後事者的優越地位?做什麽,敗什麽,她只是覺得憋屈至極,凡事都與自己的預計背道而馳,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蘇琬兒來到後院,如前一世一樣,她不由自主便來到這座漢白玉橋旁。因為橋邊上有一棵很大的柳樹,搭配這白玉的橋,望向那澹澹池水,總是能讓她心緒平靜下來。雖然現在這棵樹還很小,但是琬兒知道多年後它會長到兩人環抱那麽粗……

琬兒坐上樹下一塊青石,側身靠著身旁的柳樹,她想起昨晚自己偷偷溜進太子府尋得肇的情景,不由得心痛難耐。肇不肯說話,只淡淡的不停喝著酒,一杯接著一杯,似乎他喝進肚裏的只是淡白無味的水。

琬兒來到他身邊,想奪下他手中的酒,肇雖沒有抗拒,但他說出的話讓琬兒只想放聲大哭一場。他說,琬兒,肇只是想在徹底變成一只豬之前,再好好體會一下做人的心痛的感覺,讓我再喝點吧。於是琬兒索性自己也拿了一只碗,與李肇對飲,二人喝到夜深。

昨夜,琬兒極力勸說李肇,丟了兵權不可怕,呂吉山就是個棒槌,日後太子殿下再從他手中奪回來便是。可怕的是,太子爺從此便丟了自己。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只要太子爺堅持,堅持好好活著,保住東宮位,勝利就在太子這一邊!

李肇笑,琬兒的話總是讓肇忍不住去服從,所以肇決定要做一只豬啊,母親總是要比肇老那麽幾十歲的,不是嗎?李肇仰天大笑:

今日在太極宮,肇不就是一只豬嗎?一只被母親被臣子們玩弄嘲笑的豬……

可是……琬兒……你知道嗎?

肇握緊了琬兒的手,力氣之大幾乎讓琬兒流出淚來。

肇的心中很痛……肇怕自己堅持不了太久……

……

呂吉山剛走進後花園,遠遠便看見他最愛的那條橋邊,那棵柳樹下,一位身穿藕荷色花籠裙的女子斜靠在柳樹幹上望著池水發怔。呂吉山擡步走向池邊,這裏離呂後的臥房挺近,得去讓這宮娥躲遠些才是。

待得呂吉山走近,他頓住了腳——

那是蘇琬兒,他有些不想與她正面交鋒。不管在前世還是今生,蘇琬兒總是那麽自有主張,她壓根不為任何人所動,欺騙的,討好的,籠絡的,她統統一笑鄙之。她的眼中只有她自己的軌跡,哪怕她後來日日同自己睡覺,依然可以頤指氣使地安排自己的前途,比如為呂家的命去討好錢皇後。不管呂吉山承認或不承認,每次面對這個自己無法掌控的蘇琬兒,他都會有點緊張。

“尚宮大人?”

呂吉山輕呼,卻沒有得到回應。待他走近,發現蘇琬兒居然靠在樹幹上睡著了……

陽光下的她披著一層金光,眉目如畫,嫻靜典雅,額間一顆嫣紅更添幾分出塵脫俗,宛如九天仙子。閉上眼睛的蘇琬兒收斂了平日裏對他的淩厲與鄙視,讓呂吉山想起上一世她難得的溫柔時刻,也如那普通的大家閨秀般,安安靜靜,清清淡淡。

呂吉山有些恍然,他轉身想走,鼻尖傳來的梨花香是他所熟悉的,柔軟又溫暖,空氣中似乎都是那種甜甜的味道,讓他的腳有些發軟,不由自主就想匍匐在她腳下,任她驅使……

呂吉山心中一凜,這女人就是那妖嬈的曼陀羅,看起來很美卻是有毒!

就在呂吉山收拾好情緒就要轉身離開時,身邊這位睡美人睜開了眼,雙眸盈盈,內有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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