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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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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吉海與呂吉山就這樣在拾翠殿住下了,幾日後,他們並沒有等來呂後的召見。呂後似乎將他們忘記了,兄弟二人就這樣待在諾大的拾翠殿每日裏吃了睡睡了吃。呂吉海原本就充滿疑惑的心愈發惶恐起來,這位號稱是自己姑母的皇後究竟什麽意思?

呂吉海憋不住了,喚來給他們送吃食的宮娥。

“小姐姐,吉海想知道,娘娘幾時才會召見咱哥倆?”呂吉海笑得臉上開了花。

“呂公子稍安勿躁,娘娘事忙,待她空閑,應該就會召見你們了……”

聽過此等說了等於沒說的回答,呂吉海心中焦灼更甚,又喚來守宮門的小內侍。

“小公公,吉海想求公公給咱哥倆領領路,我想求見皇後娘娘……”

話音未落,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呂吉海那雙攥緊了黃白之物的手,便往小內侍握著拂子的小手而去……

“別!別!”

小內侍被駭得直往後退,“呂公子莫急,娘娘囑咐過,要兩位公子好生住著,一切行動皆聽她安排即可。公子且安心養養身體吧……”

呂吉海無奈,這求見無門,只能幹等的日子比在徙河挑石頭還讓人無力。

再多幾日,依舊不知前路為何的惶恐的呂吉海開始變得膽怯起來,皇後一定不想再召見我們了!要召見早就召見了!他整日裏終日憂心忡忡,皇後是不是還沒想好怎麽處置我們?她是要杖斃我還是淩遲我?

年紀更幼的弟弟呂吉山,卻更為淡定,他只認真地享用著宮人們送來的各種吃食,摸著肚子還一臉愜意地安慰自己的兄長:哥哥莫急,皇後要殺咱們也犯不著給咱如此多吃食,哥哥且放心享受眼下的舒適生活即可。

話雖如此,呂吉海卻再也無法心無旁騖地與呂吉山搶吃食,他終日生活在擔心自己突然死亡的恐懼中,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其實並不是呂後沒有想好怎麽面對這被自己滅掉滿門的兩侄子,呂後既然敢把墳頭草還沒長出來的蘇家小姐蘇琬兒招進宮,自然也敢重新啟用呂家的呂吉海與呂吉山。只是呂後清楚,眼下的呂家侄子對自己是有恨的,她得先給他們一個下馬威,在心理上戰勝兩位大侄子,呂後的戰術就成功一大半了。

長久的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對人的心理是一種折磨,如今的呂吉海果然脆弱無比,一個風吹草動便以為呂後派人來殺自己了,自己要丟命了。好容易終於等到了呂後的召見令,原本還將呂後視作惡毒老妖婆的呂吉海直直撲倒在地山呼娘娘千歲,自己的頭終於保住了,娘娘真是我呂吉海的救命恩人!

呂吉山趴在地上默默聽著前來傳達娘娘口諭的老太監宣講覲見皇後的規矩,他唇角緊抿,眸光暗沈,他並沒有他兄長那終離苦海般感恩的諂媚,卻有如終於登上戰場的將軍,虔誠又莊重。

……

呂吉海與呂吉山跟在一名小黃門身後往太極宮深處走去。廊檐重重,甬道森森,呂吉山望著身側忐忑不安的呂吉海心中感慨萬千:

呂家大房被姑母趕凈殺絕時自己九歲,不過就六年的時間,姑母呂後便又不得不將自己與兄長從徙河挖回京城。哈哈,呂之,你以為你是孫猴子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沒有咱呂家的撐腰,你再強悍,想要獨自一人掌控這朝堂,也是不能夠的!

呂吉山的父親曾官至兵部尚書,掌軍隊管理與訓練。彼時作為正三品朝廷大員,呂家大房與朝中不少新派官員頗為熟絡,再加上直接分管地方州縣府兵,呂家大房與諸多地方駐軍皆關系密切。可以這樣說,如若呂吉山與呂吉海重登朝政,他們兄弟倆僅靠呂家大房以往的政治資本便能成為呂後最強有力的政治輔佐。

也正因如此,上一世的李韌率兵突襲京師時,首先剿滅的便是彼時正陪錢皇後於庹山消夏避暑的呂吉山。

呂吉山心中激蕩,他的心情與自己的兄長全然不同,他很激動,就像一個正要上場比賽的種子選手,野心勃勃,又躍躍欲試。他恨殺了他全家的呂後,但又相當的依賴她:

只有呂後才能帶給他他所需要的一切,仇恨不能帶來權與勢,呂吉山清楚的知道他自己想要什麽,就像蘇琬兒清楚她自己需要什麽一樣——他們倆都是同一類人。

巍峨的重檐廡殿矗立在湛藍的天空下,流光溢彩的琉璃瓦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呂吉海明顯有些慌神,佝僂著背一個勁往地上縮,兄弟呂吉山不露聲色地擡手探進兄長的胳肢窩,使勁將他往上擡了擡。

“哥哥可是想要如廁?”呂吉山望著自家兄長慘白的臉輕柔地說話,如同安慰一個孩童。他知道呂吉海的習慣,一緊張就要跑茅房。

“……嗯!”呂吉海望著一臉波瀾不驚如同長者的兄弟使勁點頭,他覺得今日的呂吉山特別像自己那最有能耐的父親,哪像自己,尿都快緊張出來了。

“有勞這位小公公,可否先帶咱哥倆去尋一處圊廁?咱哥倆事先不知今日娘娘有如此安排,早間喝了太多粥……這不……這不……讓公公您笑話了……”

呂吉山曲身拱手深揖至膝畔,喏畢,叉手於胸前,恭恭敬敬沖那領路小公公行了一個京中時興的叉手禮。

呂吉山眉目沈靜,舉手投足間從容盡顯,渾然一派京中貴公子氣息。呂吉海呆立一旁望著,越發自慚形穢,自己好歹也是世家出身,流放了幾年,怎的連兄弟都比不得了……

小黃門見呂吉山如此作派,也禁不住斂下眉頭來正色相待,“是奴才疏忽了,二位公子請隨我來……”

……

呂吉海與呂吉山來到太極殿內,一股暖香襲來,迎面便看見一面落地描金蘇繡花開富貴絹紗大畫屏,怒放的牡丹嬌艷欲滴,五彩斑斕的蝴蝶栩栩如生,純金的香爐,白玉的幾案,金玉滿堂,錦繡成堆。

呂吉海看直了眼睛,還不等二位窮小子回過神來,自絹紗大畫屏後轉出一人,娉娉婷婷,風流裊娜,是蘇琬兒。她示意宮女們替二位大侄子安好座,奉好茶後默默地退至一邊。

呂家兩侄子全程呆怔,直到錦衣華服的呂後出現。呂後猶如王母下凡,光彩照人,她如此高貴,美麗又溫柔。呂後甫一出現,便吸引了兩位大男孩的全部註意力。呂後滿目晶瑩,她輕輕來到兩位侄子身邊,低下頭,猶如九天聖母般的溫柔,她看著兩名少年,就像看著她自己的孩子。

“吉海、吉山,你們來了……”

莫名的激動蒸騰胸中,呂吉海快要落下淚來,姑母如此高貴,我呂吉海就算當牛做馬也要守在你身邊!他攜兄弟呂吉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至呂後身邊——

“皇後娘娘……”千言萬語如鯁在喉。

呂吉山是真的激動,他深深伏地,貼緊呂後雲錦面的繡花鞋。擡起頭後,眼眶濕潤的他一把抓住呂後白嫩的柔荑,湊至他單薄的胸口,“皇後娘娘安康,吉山拜見娘娘!”

相逢一笑泯恩仇……

蘇琬兒眼睛痛,這呂家兩兄弟的拍馬功夫真是精道。思念、孺慕,統統匯聚在這短短一句稱呼中,渾然天成,唯有崇拜不見仇恨,只有欣慰無有怨懟。那兩兄弟通身奴顏媚骨的氣派可真是與生俱來的?

上一世的呂吉山是靠拍呂後的馬屁上來的,他一路拍至中書令後權傾朝野,此時如日中天的他面對高高在上的呂後依舊一副孫子模樣。蘇琬兒嫌棄地不止一次給他建議,“山,你是男人,不是內侍,更何況你如今已是朝廷重臣,你毋需對皇後娘娘如此卑躬屈膝。”

呂吉山聽得此言並不往心裏去,總是大手一揮,“琬兒娘子,我呂吉山就是靠著皇後娘娘生長的菟絲花,卑躬屈膝算什麽,就算皇後娘娘要我跪下來舔她的腳,我呂吉山也絕不皺眉!”

蘇琬兒聽得此言總是會惡心許久,會一腳將他踹下床,而這個不知羞恥為何物的男人則會百折不撓的試圖從各個方向爬上床。

“琬兒娘子如此厭惡這句話,可是因為吉山說要舔皇後娘娘的腳,而沒舔過你的?琬兒娘子勿憂,吉山連人都是你的,舔哪裏何須娘子開口?吉山自是知曉娘子最愛什麽……”

“琬兒!給禦膳房說說,今晚的宴席就在這太極殿擺,本宮今晚想與兩位侄兒好好說話,讓皇帝陛下、太子殿下他們今晚也別過來了,他們自個兒管自個兒吧,家宴,咱改日再辦……”

“琬兒?”

蘇琬兒一個激靈,猛然回魂,發現自己居然當著呂後的面在肖想那個目前身板同自己一樣“纖細”的十五歲侄兒,心頭忍不住一陣惡寒。她忙不疊地跪地,向呂後表示,她會親自去通傳皇後的懿旨,並安排好今晚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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