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龍飛突地狂吼：“將軍你糊塗了，竟然相信他們的奸計！這個賤人不能放，放了她我們就全完了！”

宇文烈怒極斥道：“龍飛，你真的想被誅九族嗎？”

“哈哈，九族？九族與我何幹？我只知道，我唯一的兒子是因為這個賤人才被姓邱的害死的，若不能為我兒報仇，我死不瞑目！”龍飛瘋狂嘶吼，刀刃已經劃破了陸雪晴的皮膚。陸雪晴咬牙忍著不吭一聲，她只覺自己一只腳已經邁進了鬼門關，微微睜眼看看秦錚，想把那副俊容深深印在心底，她心中低嘆，秦錚若我死了，你一定要活下去！

“晴兒！”

秦錚星目暴突，駭得肝膽俱裂，向連峰吼道：“將軍，快讓龍飛住手啊！”

連峰臉色陰沈，跨前幾步走出包圍圈，逼視著龍飛，冷冽道：“龍飛，放了她！難道你想讓你的老母親也與你陪葬嗎？”

“她已經老了，早就該死！連峰，我龍飛真是瞎了眼跟錯了人，沒想到你竟是個如此無用的懦夫！若不是相信你，我龍飛何至於此！今日，你們說什麽也沒用！給我讓開路，再給我一匹馬，不然我立刻殺了她！”

連峰一看龍飛已是紅了眼睛，無奈地搖了搖頭道：”罷了，老夫無能為力了！我可憐的女兒，爹對不起你啊！”說著竟是滴下了兩行熱淚。

秦錚和宇文烈都是雙目欲瞠，卻絕對不敢動手。秦錚緊張地看看龍飛和他手中的陸雪晴，以及站在龍飛後側的宇文進，心頭突地一跳，稍一思索向宇文烈道：“給他一匹馬！”

“可是......”

“快給他！”秦錚沖宇文烈吼了一聲。宇文烈眉頭一皺，不悅地看秦錚一眼，忽地發現秦錚的目光滿含深意地閃了幾閃，宇文烈立即道：“龍飛，你冷靜些，朕可以給你備馬放你走，只是你不可傷了青兒！”說著一擺手：“給他一匹馬！”

跟著一個侍衛牽了一匹馬慢步向龍飛靠近。秦錚忽地又道：“連將軍，大皇兄，一旦龍飛敢傷害晴兒，你們就認命吧！誰也救不了你們和你們的家人！”

龍飛哈哈狂笑：“將軍，你還信他們的話嗎？還是和我一起走吧！”他既激動又緊張地看著快來到自己身邊的那匹馬，厲聲道：“讓馬自己過來！你們所有人都退後！”那侍衛便止住腳步，松了韁繩輕拍馬臀，那馬便慢悠悠地走向龍飛。

宇文進聽了秦錚的話已是懊悔不疊，他掌心冒汗，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不停地看看連峰又看看秦錚和宇文烈，眼看那匹馬就要走到龍飛身邊。如果龍飛真的帶走了陸雪晴或是傷了她，以宇文烈對陸雪晴的緊張勁兒猜測，他是不會遵守方才的口諭了。天啊，他宇文進怎麽這麽倒黴啊，竟要被龍飛這個瘋子給連累致死了！

宇文進正在惶恐不安地不住逡巡，忽地，他感覺一束目光直直地盯在他身上。他忍不住迎上這道目光，竟是秦錚正用滿含深意的目光緊緊盯著他。只見秦錚一看宇文進註意了自己，便把目光轉向了龍飛，很快又轉向了宇文進。接著秦錚的目光不停地在龍飛和宇文進之間變換，如此重覆多次。宇文進起初有些困惑，可是，也許是同胞所致，他腦中突地靈光一閃，仿似明白了秦錚的意思。他的心跳突地加快，提劍的那只手倏地握緊了劍柄，悄悄往龍飛身後挪了挪。

龍飛眼見那匹馬來到面前，獰笑一聲叫道：“都給我往後退，閃開道路！”宇文烈一揮手，黑衣武士立即閃開一條路。龍飛陰陰一笑：“想要我龍飛的命，沒那麽容易！”他的刀刃離開陸雪晴一些，左臂牢牢挾持住陸雪晴，剛要提氣躍上馬背，耳中卻忽聽一聲大吼：“宇文進還不動手！？”龍飛立時肝膽俱顫，身形一滯，身後利刃穿風早已直襲自己後背。他驚駭之下顧不得轉身，本能地手腕翻轉鋼刀倏地便往後抵擋過去，只是左手還在死死抓著陸雪晴。

一聲慘叫一聲悶哼，驚呆了場上眾人！

只見宇文進的長劍自龍飛後心刺入直直穿透了他的前胸，劍尖露出身體約有二寸許，不停地滴著鮮血。宇文進則被龍飛那反手一刀刺中了右胸，正兩手捂著胸部仰面倒了下去。醒悟過來的陸雪晴已在拼盡全力往前掙，龍飛的左手卻還在抓著她死命往後拽，他要把陸雪晴拉回懷中，他要讓穿透自己的長劍將他和陸雪晴牢牢釘在一起，死也不放過陸雪晴！

一切起於電光火石之間，眾人甚至還未及反應過來，眼看慘狀又即將發生。燕羽飛早已嚇得大叫“晴兒”，邱聿庭和袁楓夫婦均已縱起身形向龍飛撲去。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寒光閃過，已飛躍而至的秦錚手起劍落，幾乎是齊肩斬斷了龍飛的雙臂，兩股血線噴射而出濺在陸雪晴身上，龍飛嚎叫著仰面倒地，口中狂吐鮮血，啊啊狂叫了幾聲便徹底沒了聲息，只是他那雙眼睛暴突著，當真是死不瞑目！

那聲吼叫正是出自秦錚之口，他在大吼過後，立即發動了身形，這是最後的機會，容不得半點猶疑。事實也證明，他的判斷完全正確，如果再慢一步，他真的不敢相像啊！

秦錚抱著渾身是血的陸雪晴大叫：“晴兒，晴兒你怎麽樣？”

在鬼門關再次走了一圈的陸雪晴只無力地看了秦錚一眼便昏倒在了秦錚懷中。

宇文烈已緊跟著奔過來，急道：“青兒怎麽樣？”

“應該沒事，你去看看大皇兄吧。”秦錚說著橫抱起陸雪晴立刻來到場外，將她放在胸前，催動內息，為她輸送起真氣來。

宇文烈放下心來，卻楞楞地看著秦錚。他雖然極想從秦錚懷裏把陸雪晴搶到自己懷中給她輸送真氣，可他還是忍住了，緊鎖雙眉走到宇文進身邊。連峰早已趕過來把宇文進抱在懷裏，老淚縱橫地呼喚著：“進兒，進兒你醒醒啊，都是舅舅不好，是舅舅害了你啊！”

宇文烈伸手探了探宇文進的鼻息，尚有溫熱呼出，當即道：“快，給他止血！”

兩個黑衣人跑過來，一人解開宇文進的衣服，準備藥粉，另一人握住刀柄，很是輕巧地將刀拔了下來。也幸虧龍飛倉促之下力道不是太大，宇文進的傷口不算太深。這一拔刀，宇文進立即大叫一聲，傷口又往外汩汩冒血。那人立即把藥粉悉數灑在傷口上，藥粉很快便被染紅，那血竟也神奇般地止住了。宇文進痛呼數聲，睜開了眼睛，連峰喜極而泣：“進兒你沒事了，沒事了！”

宇文烈冷聲道：“幸好沒傷著要害，皇兄可以放心，你的命保住了！”連峰愧疚地一抱拳：“多謝皇上救進兒一命。”宇文烈哼了一聲，命人到 山坡上砍來樹幹紮了一個擔架，命令手下：“將大皇子速速擡進宮請太醫醫治！”立即便有四個黑衣人領命擡著宇文進走了。

連峰站起來，看看仍被黑衣人圍住的那剩下的七八個手下，他們個個面帶懼色，惶恐不安。連峰長嘆一聲走向他們，一抱拳真誠地道：“各位兄弟，你們跟著我生死不離，這份情誼連峰無以為報。如今，只有求皇上能放你們一馬了。”連峰說著單腳挑起地上一柄長劍握在手中，轉身面向宇文烈雙膝跪倒連著叩拜了三次，這才懇求道：“皇上，他們原本都是江湖人士，只因一時糊塗，才跟罪臣走上這條路。千錯萬錯，皆是罪臣之錯，所有罪過罪臣願一人承擔。還請皇上看在罪臣迷途知返的份上，廣開洪恩，放他們一條生路吧！”連峰說完又虔誠地再次叩拜在宇文烈面前。

宇文烈雙目微瞇，凝神看著連峰和他手中的長劍。很快便徐徐頷首：“好，朕對他們既往不咎，放他們走！”

“多謝皇上！”

連峰一回頭，那些人紛紛大叫：“將軍，將軍我們死也要跟著你！”這些人倒是些講義氣的，見連峰如此為他們著想，莫不為之感動。連峰怒道：“皇上已然赦免了你們，你們還不快走？難道你們要讓連峰再多欠幾條人命嗎？”

那幾人互相看了看，一報拳高聲道：“將軍保重！”各自掣了兵刃便向隘口跑去。只韓坤還不忘狠狠瞪秦錚一眼，這才轉身走了。

眼看著那幾人安全過了隘口，連峰這才舒了口氣。他仍舊跪在地上，昂首看著宇文烈，正色道：“罪臣多謝皇上！如今那姑娘也算毫發無傷，還請皇上記住方才的口諭，放過我的家人，放過進兒母子！”

宇文烈雙目精光閃爍，盯著連峰的眼睛看了一瞬，那雙鷹目裏沒有了狠戾，有的是一片平靜。他倏地轉身，沈聲道：“你放心，朕決不食言！”

“謝皇上隆恩！”話音即落，兵刃與皮肉接觸的刺耳聲音頓起，一片驚呼聲中，連峰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在地上，鮮血瞬時染紅了身下的地面。

宇文烈緩緩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看了看連峰，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濁氣。而後，他向著隘口一揮手，立刻便有幾十個黑衣人頃刻間追了下去。

袁楓等人還在為連峰的自盡目瞪口呆，一見宇文烈轉眼就派人去追那些剛放走的人，更是瞠目結舌。袁楓悄悄向邱聿庭道：“乖乖，夠狠的，剛剛還說決不食言哪！”

邱聿庭了然地道：“哼，誰讓他們不是連峰的家人！”燕羽飛心疼地看著邱聿庭還未及處理的傷口，輕聲道：“還疼不疼啊？”

邱聿庭沖她溫柔一笑：“沒事，放心吧。”燕羽飛心裏忽地就是一酸，邱聿庭這久違了的溫柔笑意，讓她的眼眶立刻就濕潤了，他終於不再兇巴巴地對她了，終於不再見著她就跑了！

邱聿庭當然明白燕羽飛的感受，心裏也禁不住感慨不已。這個丫頭不屈不撓地跟著他輾轉南北東跑西顛，只是因為對他始終如一的那份真情，此生能得一女子如此癡情以對，他夫覆何求？如今他心願已了，也是時候回報她的真情了，從此之後，他的又一使命，便是常伴她的身邊，做她的保護神，為她遮風擋雨，共看日升日落。如果她哪天也厭煩他了，他會學她的樣子到處追著她跑，讓她想甩也甩不掉！

邱聿庭的心裏溫情脈脈，那眼神也越發溫柔，燕羽飛一時看的有些癡了。互聽蘇翠兒一聲驚喜呼喚：“晴兒，晴兒你終於醒了！”幾個人趕忙來到秦錚身邊，只見陸雪晴已悠悠地清醒過來。她得了秦錚輸入的真氣，已是感覺有了些力氣。她深呼吸了一下，惶恐地看看四周，一片寂靜，再也沒有了殺戮與打鬥之聲，再也沒有了那令人窒息的挾持。她緊繃的身心一下松弛下來，感覺到身後的溫暖懷抱，轉頭看去，秦錚深情的目光中泛著晶瑩，疼惜地低語：“晴兒，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

陸雪晴一下偎依在秦錚懷中，淚水再次湧出，她啞聲哭泣：“秦錚，我們的孩子沒了！”

秦錚的心裏針紮一般，果然是他的孩子，怎麽會是宇文烈的孩子呢？晴兒怎麽會是宇文烈說的那樣？如果不是他非要她在烈王府等他，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他的晴兒該是受了多大的傷害啊！

秦錚的心裏升起一絲悔意，他的淚滴落到陸雪晴發絲上，哽聲道：“晴兒，都怪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沒有保護好我們的孩子。別難過了，你的身子要緊，你放心，孩子還會有的。”

袁楓等人一聽到這個消息都大吃一驚，蘇翠兒心疼地道：“可憐的丫頭，你可受苦了。”燕她羽飛靠近邱聿庭的懷裏輕輕啜泣，邱聿庭拍拍她以示安慰。他看看旁邊的宇文烈，只見他神色陰晴不定，很不自然，知道孩子沒了肯定跟宇文烈有關。邱聿庭心裏一陣愧疚，若不是自己奉宇文烈的命令強行把陸雪晴帶到烈王府，或許就不會有這等傷心之事了吧。

“晴兒，對不起，希望你能原諒我的過錯！”邱聿庭真誠地說道。

陸雪晴輕輕搖頭，嘆息一聲：”好在一切都結束了。”她勉力從秦錚懷裏出來，跪倒在袁楓和蘇翠兒面前：“師父，師娘，多謝你們對晴兒的大恩大德，你們的恩情，容晴兒以後再報！”

“快起來快起來，”袁楓雙手將陸雪晴扶起，眨眨眼睛讓老淚退回去，哈哈笑道：“丫頭，老子還得多謝你呢，要沒有你，我和你師娘哪能破鏡重圓哪！”

袁楓一席話讓氣氛輕松了些，幾人都笑了。陸雪晴虛弱地又靠近秦錚懷裏，輕輕說道：”秦錚，帶我走吧，離開這兒，再也不要回來。”

秦錚心裏一痛，卻強笑道：“好，我們這就走，再也不回來了。”說完他便輕柔地把陸雪晴橫抱在懷中，陸雪晴疲倦地閉上雙目，雙手自然地攬住了秦錚的頸項。

自始至終，醒來後的陸雪晴瞥都沒瞥宇文烈一眼，宇文烈心中像是堵了塊千金巨石，呼吸沈重，痛楚難當。可他始終一言未發，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可是，當他癡癡地看著秦錚將陸雪晴抱到馬背上，自己輕身上馬，將陸雪晴擁在胸前之後，終是忍不住跨前幾步，沈聲道：“四皇兄，你們要去哪兒？”

秦錚輕輕吐出兩個字：“回家！”

宇文烈眉頭緊皺，艱難地道：“回家？皇宮不是你的家嗎？”

秦錚輕輕搖頭：“我的家在滄州，在秦家堡。”

“難道你要撇父皇而去，連敏貴妃也不顧了？”

“父皇有你和大皇兄，而爹娘卻只有我一個兒子。養育之恩當終生為報。至於母妃，若父皇願意，我會帶她同去秦家堡。”

宇文烈一時語塞，望著依偎在秦錚懷裏的陸雪晴，囁嚅了一陣，秦錚看看他，語重心長地道：“希望你不要辜負了父皇的期望，不要辜負了天下蒼生！”

宇文烈重重一哼：“謝四皇兄教誨，我不會讓你失望！”

秦錚微微一笑，輕磕馬腹，馬兒擡起四蹄穩穩得走起來。宇文烈雙手緊握，目光如癡，卻只能無可奈何地看著二人一馬緩緩離去。最終，滿腔痛楚化作一聲呼喚：“青兒，你會想大哥的是嗎？”

“對不起，我不會！”

馬蹄聲中，陸雪晴柔弱但無情的聲音飄進宇文烈的耳中，讓他只覺得猶如五雷轟頂，他失魂落魄地看著漸走漸遠的秦陸二人，呆楞地佇立了良久。直到邱聿庭喚了聲皇上，宇文烈才緩緩回過神來。

宇文烈看看邱聿庭等人，慘淡一笑：“你又要去哪兒？”

邱聿庭道：“回草原去，那兒才是我應該呆的地方。”

燕羽飛頓時驚喜地叫道：“真的？邱聿庭你的要回草原去嗎？”

“你不是一直想把我抓回去嗎？”邱聿庭沖燕羽飛咧嘴一笑，燕羽飛臉上飛起紅雲，急切地道：“那你還會離開草原嗎？”

“不會了，除非你離開草原。”

燕羽飛熱淚盈眶，臉上漾起甜蜜的笑，輕輕靠著邱聿庭，溫柔地道：“我們永遠也不要離開草原了。”

“永遠不離開，那兒才是我們的家。”

宇文烈冷眼看著溫情洋溢的二人，突然間滿心不爽，粗聲道：“走吧，都走吧，朕誰都不需要，都走的遠遠的吧！”

邱聿庭笑笑沒有做聲，袁楓卻沖宇文烈翻了個白眼，故意大聲道：“老婆子，咱們也該走了！”

“楓哥，去哪兒？”

“回家呀，回家看女兒去！”

“太好了，那趕緊走吧！”

這四人相視一笑，看看宇文烈，一同抱拳施禮：“皇上，多保重！”說完，四人轉身大步離去。

宇文烈孤零零地呆站著，任礙口穿過的寒風一次次撲向自己。除了風聲，整個曠野再無其他聲音，只有一地的屍體和血跡，在默默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

宇文烈微瞇起雙眼，俊面上了無表情。他背負著雙手，緩緩四顧一番。這田野是那麽遼闊，天空是那麽高遠，這腳下的土地從此屬於他宇文烈的，他將是這片土地新的主宰！可是，為什麽他卻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呢？

沈沈的一聲嘆息，宇文烈收回目光，吩咐人留下處置現場之後，他走向夜雪，不是很瀟灑地跨上馬背，落落地吐出兩個字：

“回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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