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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不辭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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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進和宇文烈哥倆在費盡心思尋找陸雪晴和邱聿庭的蹤影,在陶府老宅裏安心地養傷的陸雪晴卻絲毫不知。在秦錚的精心照顧下,她的傷口恢覆的很快。畢竟是年輕,身體好,再加上那老大夫的藥確實靈效,十天之後,陸雪晴基本行動自如了。

傷是好了,可陸雪晴的心卻亂了。

李嬸和丁嫂逮著機會就向她數說秦錚的好處讓她心亂,秦錚的英姿俊容讓她心亂,秦錚的沈著冷靜、處變不驚讓她心亂,秦錚的細心呵護以及不經意露出的情意更讓她心亂。

但她心中有個聲音在時不時地提醒她,此時此境,她的心還真不能輕易地就亂了。

如今羅鳳平已死,娘親的仇無需她報了。如同卸下了千斤巨石,她的心裏舒暢多了。她也逐漸從失去親人的悲痛中走了出來,臉上又露出了那久違的笑容。她的笑讓院裏的花兒失色,讓宅裏的人心醉,一向沈寂的老宅因為秦錚和她的到來而顯得生機勃勃。

但此時的她,卻已被毫不留情地箍上了一個身份——欽犯。她,是一名被朝廷放榜通緝的欽犯。

還有那從未謀面的親生父母,她像是聽到了他們的呼喚般,是那麽地渴望見到他們,對他們的思念如野草般在心裏瘋狂滋長。

因了這兩個原因,她明白,她的心在秦錚面前實是亂不得。而她也確實很快收斂了心神,只把自己當做一個客居之人,友好地同主人家相處著,謙謹真誠地向主人表達著自己的感激之情。

於是,陸雪晴的態度給興奮中的秦錚添了點小小的煩惱。

難道是自己做得還不夠好?表現得還不夠明顯?李嬸和丁嫂的意思還不夠直白?他可是第一次對別人的誇讚那麽在意呢。

可那丫頭是什麽反應?是她年齡尚小,心思純真,故而反應遲鈍?還是她心知肚明卻裝作不知,悄沒聲息地在兩人中間設置了一道隔離呢?

若因年紀小,那下些功夫便是,可若是後者呢,他該怎麽辦?話雖說過了,除了他,誰都不能娶她,可真要強人所難,他還真狠不下那心來。

生平第一次,秦錚對一個十八歲的少女有些不知所措了。

這日飯後,幾個家人都各自忙活去了。秦錚和陸雪晴來到院後的花圃邊慢慢走著。秦錚的話不多,陸雪晴也不開口,二人沈默著走了一會,終於,陸雪晴擡起頭,看著秦錚輕聲叫道;“秦公子。”

“嗯”,秦錚微皺了皺眉,他發現他對陸雪晴這樣稱呼自己越來越不高興了,越聽越有一種生疏的感覺,讓他心裏很是不爽。

陸雪晴看看面色不是很好的秦錚,終是說出了縈繞嘴邊的話:“我想,我該走了。”

秦錚猛地看向她:“走?為什麽?在這兒不好麽?”他似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從未有過的感覺,即緊張又慌亂。

陸雪晴不敢看他的眼睛,低頭沈默了一會兒,才又揚起一個笑臉道:“這些天承蒙公子照顧,雪晴的傷已好了,豈能再呆在府中叨擾麻煩。況且,公子離家多日,也該回去了,別讓二老太過牽掛。”

秦錚緊緊盯著陸雪晴的笑臉,他想從那雙深潭般的清眸裏看到不舍,看到留戀,甚至是淚光。可他失望了,陸雪晴的眼睛一片清明,他看不到一絲他想要的東西。

秦錚的心裏湧起一股痛楚,有個聲音叫囂著,不行,不可以,我不讓你走!可從他嘴裏說出的卻是:“先不急,還是看看外面的情勢再說吧。”說罷徑自轉身離去,留陸雪晴一人呆立在那兒。

陸雪晴笑容隱去,面色木然,看著秦錚疾步離去的背影,再也忍不住心裏的痛楚,淚水奪眶而出:“秦錚,原諒我。我不想傷害你,可我不能連累你呀。”

她默念著從未叫出口的稱呼,背過身去,向著園中盛開的花兒,肆意流淌著她的不甘、無奈和心酸。

過了好一會兒,陸雪晴的心緒才漸漸平覆。她默默地任暖風吹幹了淚滴,站在那兒不想離去。她不知秦錚去了哪裏,一時間她也不知該怎麽面對他。

“陸姑娘,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少爺呢?”

一個聲音在陸雪晴的身後響起,她一驚,趕忙往臉上抹了兩把,覺得再無淚水,便轉過身來看去,見是宅子裏的家丁阿明,主要負責這片花圃的管護事宜。

陸雪晴道:“秦公子已走了一會兒了。”

阿明看看陸雪晴臉上依稀可辨的淚痕,微紅的眼睛,關心地道:“陸姑娘,你怎麽哭了?”

陸雪晴忙綻開一個笑顏道:“沒事,方才被只蜂蟄了一下,有些疼痛。”

“哦。”阿明有些將信將疑,卻沒再問,他告訴陸雪晴道:“堡主和夫人來了,要小的來找少爺的。”

“是秦堡主和秦夫人嗎?”陸雪晴有些吃驚。

“正是少爺的爹娘來了。”阿明確定道。

陸雪晴心裏微有些慌亂,卻很快鎮定下來。秦錚雖然不在,但他的父母來了,自己必得去拜見一番。於是,便隨阿明去了。

此時正堂中一派歡喜景象。

宅院裏的家人們都來了,恭敬而又高興地同他們的主人敘著話。

秦家堡的堡主秦鐵英五十多歲的年紀,國字臉上一片正氣,鬢發上微露出些霜白。他的夫人易鳳蓮則是一位中年美婦。五官清秀,膚色白皙,青絲如雲,笑語爽朗,令人極易親近。

當陸雪晴隨著阿明走進來時,屋裏安靜了下來。秦鐵英夫婦緊緊地盯著她,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吃驚之情。

陸雪晴笑盈盈走上前大方施禮:“雪晴見過秦堡主秦夫人。”

易鳳蓮從椅子上站起,疾步走過來抓住陸雪晴的手臂,上上下下看了又看,看的陸雪晴心裏直發毛。只見易鳳蓮轉頭沖秦鐵英道:“怎麽樣,被我說中了吧?要不是因為女孩兒家,錚兒能這麽遲遲不歸嗎?”

她拉著陸雪晴的手喜的合不攏嘴:“這麽美的姑娘,怪不得錚兒動心了。”她像是看不夠似的盯著陸雪晴看了又看,可是很快,她的表情變了:“咦,這孩子怎麽看著有點眼熟呢。”她看看丈夫,“你看著呢?”

秦鐵英的臉色有點陰沈,他看看陸雪晴,沒有說話。

“啊,”易鳳蓮恍然大悟地一聲驚呼,“你是那個......”

陸雪晴的心裏已然明了,她笑笑,鎮定地道:“是,雪晴就是那個被通緝的欽犯。”

易鳳蓮一下放開了陸雪晴的手,像是扔掉一個燙手山芋一般。緝拿通告上的女欽犯竟是眼前這個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孩兒?她驚得後退數步,跌坐在椅子上。楞楞的說不出話來。

家人們誰都不敢說話。明知道陸雪晴身上定有秘密,可誰都不知其中詳情。今見陸雪晴大方承認是欽犯,也都嚇了一跳。原來這些日子與他們朝夕相處的女子竟是命案在身哪。

陸雪晴將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裏,更加堅定了離去的念頭。她微笑著向秦鐵英道:“秦堡主,秦公子乃是雪晴的救命恩人,他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沒齒難忘。如今我傷已痊愈,也該離開了。今日我已將離去之意告知秦公子,雪晴這就收拾一番,告辭離去。”說著向秦鐵英夫婦施了一禮,轉身就要往外走。

“慢著。”

秦鐵英威嚴的聲音響起。陸雪晴只得停下來轉向秦鐵英:“秦堡主,還有何事?”

秦鐵英看看她,面色有所緩和。“主人不在,客人就走了。恐怕不妥,還是等錚兒回來吧。”

“雪晴已向秦公子辭過行,不必麻煩了。”陸雪晴堅持道。

“陸姑娘,你就聽堡主和夫人的,等少爺回來再說吧。”丁嫂趕忙走過來,拉著陸雪晴的手臂向秦鐵英道:“堡主,奴婢陪陸姑娘回房去歇息會兒吧。”

秦鐵英點點頭,陸雪晴還要再爭辯,丁嫂用力地拽著她往外走,她不好太過執拗,只得跟著丁嫂回到她居住的房間。陸雪晴無奈地對丁嫂道:“丁嫂,我必須走了。我是個欽犯,待在這兒會給你們帶來麻煩的。”

丁嫂同情地看著她,“陸姑娘,雖然你是欽犯,可我看得出你不是壞人。你若趁少爺不在走了,那少爺得多傷心?陸姑娘,難道你真看不出少爺對你的心意嗎?”

陸雪晴的眼睛又紅了,她將淚水強行壓下,笑著道:“那好,我就等秦公子回來。你去忙吧。”

“我陪姑娘說說話吧。”

“不用,你去伺候堡主和夫人吧。”丁嫂不疑有他,反覆叮囑陸雪晴幾句便走了。

陸雪晴待丁嫂走後,不再猶豫,立即動手收拾起來。

她重新穿上了男裝,將頭發束了起來。然後對著鏡子,在臉上修飾了一番。不大會兒的功夫,一個膚色暗黃,左頰下部長著一塊胎記的男子形象便被她勾勒出來。這絕對得歸功於羅真的調皮玩鬧,讓她練出了一手修飾臉容的技藝。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

她找出紙筆,臉色凝重地寫下了一紙辭行信件,平整地放在了桌上。而後,她將包袱挎在肩上,手中仍拿著一把劍。出的門來看了看,老宅的人都在屋裏陪主人呢,院中沒有一個人影,秦錚也不知去了哪裏,正是離去的大好時機。陸雪晴心意已決,昂首快速向大門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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