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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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沒事兒,香菜就擺弄竹筒裏的那倆蠶蠱。

據說苗族中人養的蟲蠱,存活到最後的只有一只蟲。但是竹筒裏原先有那麽多蠶卵,孵化出來的蠶寶寶們自相殘殺,吃來吃去,最後卻剩下了如今的這兩只,這實在讓香菜感到匪夷所思。

除了吃肉的時候比較積極,這兩只蠶蠱在其他時候相處的還是蠻和諧的。

關於這倆蠶蠱的夥食,香菜倒不用為它們操心。這兩只蠶蠱身上散發著一股幽香,幽香怡人,卻能招來蟲豸。小到螞蟻蒼蠅,大到蟋蟀蟑螂,只要一鉆進竹筒裏,它們都成了兩只蠶蠱的盤中餐。

有一點,香菜無法解釋——

這兩只蠶蠱散發出來的味道,除了能招來蟲豸之外,似乎只有她能夠聞到。

芫荽就算把鼻子湊到竹筒筒口跟前,也沒有嗅到香菜所描述的那股香味。

不止如此,香菜還做了一個實驗——

她拔掉木塞,任由竹筒敞著口,揣在胳膊底下從寶芝靈醫館溜到外頭的大街上,居然沒有一個人對她露出異常的神色。

看來只有她能夠聞到這股味道了。

其實香菜一點兒也不想要這種特殊待遇,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在這倆蠶蠱眼裏,她不就跟蟲豸是一個級別的麽。

笑話,她可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高級動物,想吃了她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麽大的肚子!

撐死你們,大肉蟲!

芫荽對這倆蠶蠱本身的模樣倒是見怪不怪,其實它們長得還是蠶的成蟲形狀,無非就是身上多了些花裏胡哨的顏色。他唯一覺得新奇的地方就是。這倆蠶蠱不是吃素的。

“難怪長得這麽壯,原來是吃肉長大的。”芫荽目測了一下,竹筒裏任何一條蠶蠱都比他的大拇指還要粗長。不知想到了什麽,他舔舔嘴巴,語出驚人,“油炸花蠶!”

肯定很好吃!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香菜一時覺得哭笑不得。將竹筒從他手裏奪回來。生怕他真的會出其不意的來個驚人的舉動——直接把大活蠶倒嘴裏嚼吧嚼吧吃了。在發現這兩條蠶蠱的奇異之處,香菜就決定了,“我要養著它們。”

芫荽知道。在鄉下的時候,香菜就養過蠶。她那個裝錢的荷包,就是用她養的蠶吐出來的絲紡的。

芫荽不懷疑香菜養蠶的能力,卻是不讚同她的這個決定。“咱們現在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哪有功夫養這玩意兒。還是扔了吧——”

這玩意兒?

一聽芫荽這口氣。香菜知道他沒把這兩條蠶蠱放在眼裏。

苗族的蟲蠱之術聽著不可思議,其實效果很厲害,尤其培育出的蠱蟲,輕易便可要人命。

不過竹筒裏的這兩條蠶蠱。肯定是一公一母,對人類貌似沒有什麽威脅性。香菜決定再觀察看看。

香菜說:“反正就兩條,養起來也不費事兒。”

既然香菜執意要養。芫荽就當她是養了倆小寵物打發時間,便沒有再說反對的話。

不過他那句“咱們現在連自己都快養不活”的話深深觸動了香菜。

確實。就眼瞎而言,他們兄妹等於實在坐吃等死的節奏。

渠司令蛋糕店早在前兩天就裝修妥了,香菜遲遲沒去報道,不單單出於要照顧芫荽的原因。

她想換份工作了,至於接下來要做什麽,她暫時還沒想好。反正只要不在榮記商會的眼皮子底下活動就好。只要跟他們有所牽涉,就別想有安穩的日子過。

“哥,”香菜擡眸,對上芫荽投來的目光,“等你傷好了,咱們換個地兒吧,不在龍城待了。”

視線挪到左臂上,芫荽神色沈著下來。那天他出車禍,前前後後的事情歷歷在目,所幸閻王爺沒收他的這條小命。經過生死劫後,他也意識到了一件事——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閻王爺放過他一次兩次,不可能次次都讓他逃掉,說不定什麽時候不高興了,就把他這條小命給收走了。在此之前,他得給香菜一個安穩的生活,還要給她掙來一份豐厚的嫁妝!

芫荽重新把目光放到香菜身上,柔柔一笑,使得他消瘦的臉龐瞬間看上去陽光硬朗了不少。“其實我心裏也是這麽打算的,我感覺只要咱們在龍城一天,我這傷就好不了。這地兒不吉利,咱們得趕緊走!”

“不著急,等你養好了以後再走也行。不然路上又出什麽狀況,還是得花錢治。這段時間咱們好好計劃,不然現在走了,都不知道到哪兒去。”

芫荽一想也是,他這個做哥哥總不能老是拖妹妹的後腿。他拍著胸脯,像是在保證,“我現在啥也不幹,就養病!只要我一好,馬上就出去找活兒幹!”

“那你養病吧,我去買菜。”順便打聽一下滬市哪一片區域最能給人帶來幸福感。誒,其實她的要求不高,真的不高,能安安穩穩得過日子就夠了。

在香菜臨出門前,芫荽不忘囑咐:“錢省著點兒花!”

在鄉下過的是自給自足的日子,原先兄妹倆對金錢並沒有特別深的概念和看重。即便出門不帶錢,用家裏地裏種的農作物,到鎮上就可以換到一些家用。

可大滬市不一樣,在這裏,沒錢寸步難行。

香菜突然很想買彩票中個大獎什麽的……

來到小後門,她聽到醫館裏傳出來的對話,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我都叫你以後不要再來了!沒人讓你做那些事情,現在你不僅把榮記商會給得罪了,還把日本人給招惹來了。你跑來我這裏,是想他們帶到我家門口嗎!”成大夫竭力壓低聲音,卻壓抑不住他聲音裏的憤怒。“你知道我這裏要是暴露了。會是什麽樣的後果嗎!”

成大夫粗喘著,情緒難以平覆。

良久之後,香菜才聽到另一個人的聲音——

“……我沒有想到,我們之中會出了奸細。也怪我大意,輕信了不該相信的人……”

成大夫重重的哼了一聲,口氣生疏,“夠了。你不用跟我解釋那麽多。我已經把盤尼西林轉移到前線去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了!請你以後不要再來這裏,也不要再做多餘的事!”

另一人驚道:“盤尼西林……你怎麽得到盤尼西林的?”

成大夫口氣強硬,“我說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那人不依不饒,“不可能……那個密碼箱不是空的嗎……”

聽到這裏,香菜大致猜出成大夫的身份了。沒看出來,這家夥居然是個革命者!

她覺得到了自己出場的時候了。於是裝模作樣喊了兩聲,“成大夫。成大夫——”

她在小後門前停頓了幾秒,給了醫館裏兩人足夠反應的時間,這才推開了門,只見成大夫與一人面對面坐著。手還搭在了那人的脈搏上——號脈吶。不得不說,這倆人裝的比他還像。

香菜往成大夫對面坐的那人臉上一瞟,心中頗為訝異。在門口偷聽的時候。她就覺得跟成大夫爭執的那人的聲音有那麽一點點熟悉,卻怎麽也想不到。聲音的主人會是樂源——菖蒲學院經濟系學生會的會長,也是盤尼西林事件的發起人。

樂源只見過學生妹模樣的香菜,對她原本的樣子並沒有印象,不過看她從醫館小後門出來,表現出了一副吃驚的樣子。

他看向成大夫,神情立馬又變了,臉上就差寫上“我懂”倆字。看樣子,他是錯把香菜當成了成大夫的小夥伴了。其實他這麽想,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成大夫為了革命事業,一直過著獨居生活,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好。這樣的人,是不會讓外人融入到他的生活之中的。

香菜在這裏出現,就讓樂源認為,這兩個人之間一定有所關聯。

成大夫不自然的對香菜笑了一下,“有什麽事嗎?”

“該換藥了吧?”

成大夫臉上神情一松,約莫著是差不多該給芫荽換藥了。

“小夥子,年紀輕輕肝火就如此旺盛,這病得趕緊治啊。”他意味深長的對樂源說道,然後拍了兩下他的手腕,才將手收回來。

樂源心有不甘,卻擺出一副乖順的樣子。掩藏好自己的情緒,當個好學生好學長,對他來說,這並不是什麽難事。沒留下一句道別的話,他便走了。

不過他那一臉倔強不馴的表情,明顯是在告訴成大夫,“我還會再來的”!

成大夫提著藥箱,走在香菜前頭,剛出了小後門,他就忽然轉過身來,嘴才張到一半,到嘴邊的話還沒說出來,就被香菜一個手勢給打住。

“咱們有言在先,”香菜提醒他,“什麽都不要問。”

這是他們之間的約定。

成大夫心中的那個疑團越來越大,這幾日每每看到香菜,就像是面對一道難解的算數題,讓他感到了深深的焦慮。

他還算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只要一想到與香菜之間的約定,他馬上就做啞巴。他之所以很少在香菜面前說話,就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成大夫不禁與香菜討價還價,當即豎起了一根手指,眼中盡是懇求,“我就問一個問題。”

有一就有二,香菜可不會讓成大夫的得寸進尺有任何助長的機會。

“沒得商量。”香菜唇角掛著微笑,眼中卻是一片陰寒,話中帶著濃濃的警告,“我勸你最好也不要想撬開我哥的嘴。”如果成大夫讓芫荽知道了任何跟盤尼西林有關的事情,那就別怪她無情了。“我想你早就做好了某種覺悟吧。”

成大夫心中一凜,瞬間感覺到小小的藥箱像是灌了鉛,變沈重了許多,勒得他肩膀生疼,他不禁收緊了背帶上的五指。

他眼裏寫滿了覆雜的情緒,有驚有怕有怒,“你……”

這一刻,他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香菜笑說:“盤尼西林的事,咱倆可是坐一條船上。所以你不用那麽擔驚受怕,現在你只要好好給我哥治病就行了”

她可不會蠢到掀翻自己的船,別人要是不在乎她在乎的東西,那就別怪她到時候玉石俱焚。

成大夫不知道香菜真正的可怕之處,但是從這以後,心裏對她存了諸多忌憚。在芫荽的事情上,變得格外上心,他將寶芝靈最好的傷藥和補藥用在了芫荽身上,期盼著他能快點好,然後跟香菜遠走高飛。

不出一個禮拜,芫荽手臂上的傷就愈合了。在香菜的督促下,他走路的姿勢也矯正過來了。

這就意味著,他們兄妹距離離開龍城的日子不遠了。

至於香菜的兩條蠶蠱,經過這段時間的特別照料,已經開始在竹筒裏吐絲結繭了。

在一個艷陽高照的日子,他們兄妹收拾了行李,告別了寶芝靈和成大夫。

可以說,成大夫對他們兄妹沒有任何的留戀。

香菜本想去渠司令蛋糕店與老渠他們道別,想想算了,把她冷情的這一面留給老渠,也讓那老家夥不徒增那麽多傷感。

她要是去當面請辭,老渠八成會把她踹出蛋糕店,然後關上門來自己跟自己較勁……

不過香菜沒做那麽絕,她寫了一些制作蛋糕的配方,托人給老渠捎去了。

至於其他人,跟香菜關系好的也就是渠道成和何韶晴了。

老渠知道她離開,等於是他倆都知道了。

何妹子對她好,香菜能感受得到。只是她的好,香菜消受不起。畢竟,何韶晴跟榮記商會有著緊密的關系。

藤彥堂嗎?

香菜壓根兒就沒想到他。

龍城大街的十字路口。

一輛軍綠色的小卡車停在了北街路口右邊的街道上。

香菜和芫荽打西街方向而來,對車邊立著的那個人招了一下手。

芫荽看清了那人的面目,不禁露出驚訝的神情。

他對對方的長相倒是沒什麽印象,只是那人一身軍人的打扮,實在讓他太難忘了。

“這不是……”

見他瞪大眼睛的模樣,香菜覺得好笑,“你該記得吧。”

芫荽怎麽可能不記得!

這個人曾經救過他的命!

是明銳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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