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長，很粗……

老司機的腦洞不受控制地歪了歪。我輕咳了一聲，一臉正直地問：“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怎麽知道！”沈三爺的聲音帶著恐懼，被窩裏彌漫著一股熱氣，還有她身上的香水味。沈三爺朝我這邊靠了靠，有人陪著，燈光下她的臉色看起來稍微地平靜了點兒。沈三爺小聲地繼續跟我解釋那個東西的奇怪之處：“那東西的速度很快，嗞溜一下就從院子消失了！還冒著白光！”

“……”會發光的，很長的，很粗的，速度還很快的……如果不是加大版的螢火蟲，就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

沈三爺說的那幾個形容詞，很難讓我猜到什麽相對應的東西。看沈三爺受驚不小，我安慰道：“說不定是眼花了，只是一只螢火蟲飛過去了……”

“才不是我眼花。”沈三爺一口否定了我的話，她十分肯定地道，“我看得很清楚，克裏斯也看到了，它還在叫！”

說著，沈三爺還睜大了眼睛，企圖讓我看到她眼裏真誠的光芒。

“……”我還是待會兒再去問問克裏斯，沈三爺說的……我沒聽懂。

沈三爺見我沒搭話，不由得擰緊眉頭，道：“是真的！”

“好好好，是真的。”我淡定地應了一聲，在被子裏呆久了，背上悶出了一層薄汗。我不舒服地動了動，抖進了一些新鮮空氣，問沈三爺，“既然您是在院子裏看到的，又為什麽要躲進被子裏？”

沈三爺扯緊了被子一角，理直氣壯道：“這樣我才有安全感！”

我沈默了一會兒，沒忍住，問：“您不會覺得很悶嗎？”

被子雖然薄，但是一直死死地罩在身上，還把出氣口都堵住了。再加上現在是夏天，被子裏面實在是又悶又熱。

“當然會。”沈三爺點頭應道，她又往我這邊挨了挨，道，“不過三爺我不想出去！”

“……”一滴汗珠子從我的腦門上流了下來。

我默默地想撩開一個口子透透氣，但是沈三爺一巴掌拍掉了我掀被角的手，眉毛豎起，一臉緊張：“別打開！外面危險！”

我：“……”三爺您是有多幼稚。

兩個人縮被子裏怪怪的，尤其是沈三爺還靠得我這麽近，我不太舒服地想往邊上挪一點。我剛動了動身體，就聽見身邊的沈三爺幽幽地道：“小三，你說……那會不會是鬼？再說了，現在是七月半……”

“……七月半在農歷的八月份。”

“那東西不是鬼還能是什麽！”

“如果是鬼，你躲被子裏也沒有用……我先出去了。”我憋得實在難受，不顧沈三爺的驚呼，我掀開被子鉆了出來。

一接觸到外面清爽的空氣，我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氣。背後悉悉索索地響了幾聲，我轉過頭，看見沈三爺從被子裏鉆出個頭來，她一臉受傷地看著我：“你怎麽能拋棄我！”

被子裏的手電筒把被子悶悶發光，蜷在裏面的沈三爺活像一只大型的螢火蟲。她打量了一圈四周，不自禁往被子裏縮了縮，擡眼看向我，問：“你要走了嗎？”

“我進屋前看過了，沒有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我是有了想回去的意思。但是回想起沈三爺一個人住在這兒，我猶豫了一下，道，“不如這樣，我去附近再查看一圈，讓您放心。”

“這樣的話，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沈三爺可憐兮兮道。

“您願意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

我的話音剛落，就看見沈三爺猛地搖起了頭：“我在這兒等你回來！”

我點頭應了一聲，轉身正要離開的時候，沈三爺細細的聲音在身後邊傳了過來：“你要小心，那怪東西看起來老大了！”

“……好。”

我擰開了臥室門，邁步走了出去。二樓的走廊沒有開燈，一眼看過去昏昏暗的，像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黑紗。我瞧見了門口佇立著一道人影，昏暗裏，那一雙眼睛微微的發亮。我定睛一看，是克裏斯，他一直在門口守候著。

我反手關上門，隔斷了裏面的聲音，低聲對克裏斯道：“能陪我下去看看嗎？”

克裏斯微微地一笑，道：“當然可以。”

克裏斯沒有在屋子的二樓發現任何的動靜，我和他便徑直朝一樓走去。離臥室有了一段距離，我才繼續開口問克裏斯：“你有看到三爺說的那個東西嗎？”

“有見到。但是很抱歉，我並沒有看清楚。”克裏斯先我一步下樓。

可能是沈三爺說的，速度太快的原因。既然克裏斯沒看清楚，他應該能聞到一點兒味道吧？我問：“你有聞到什麽氣味嗎？”

“氣味？”克裏斯的腳步微微一頓，他停在樓梯間想了一會兒，回過頭來對我道，“有一股很重的泥腥味。”

……泥腥味？

沾著泥巴的味道……會不會是什麽動物？

這動物園除了羊駝區，就只有鐵網區的那幾只動物……哦，還有克裏斯。我想不出什麽動物又粗又長，速度很快，還帶一股泥腥味的。我抿了抿嘴唇，決定去沈三爺看到那東西的地方去看一看。

這會兒沈三爺在臥室裏，克裏斯的一舉一動沒有人見到，他也沒有再掩藏，下了一樓後轉身去了廚房。

克裏斯去廚房幹什麽？

我奇怪地等了一會兒，卻見到克裏斯帶了一把水果刀出來。

我：“……”

克裏斯將刀尖轉向他的那一邊，伸手朝我遞來了刀把：“不能確定是不是危險的東西，還請您帶著防身。”

……一條思想先進的金毛。

我道了聲謝，接過刀。克裏斯對我微微地一笑，再一次先一步走出了客廳的落地窗，帶著我朝沈三爺發現怪東西的地方走去。

一出落地窗，這邊有一座游泳池。很大，水也十分的清澈，夜間的月光把水面照得波光粼粼的。

我和克裏斯圍著屋子走了半圈，沒一會兒，他停在了後院的鐵欄邊。

夜晚寂靜得可怕，蟲鳴越發的清脆，有一根一根尖頭的鐵欄桿直沖天際，死死地將大屋子包圍在一個大圈裏。天色太黑，我什麽東西都看不清楚，便打開了手機的閃光燈，遠遠朝克裏斯指的地兒一晃，卻發現有什麽東西很快地折射了一下亮光。

有東西。

我與克裏斯對視了一眼，他輕輕地拉了我的手，護在他的身後，才帶著我上前去查看。

那個有亮光的地方，沒有什麽又大又粗的東西，只有一片小小的鱗片。

鱗片？

我奇怪地伸手穿過鐵欄，撿起來一看，那是一片米白色的鱗片，小拇指指甲蓋一樣的大小，邊緣還帶著一點兒紅色的血跡。

……有鱗片的東西，我知道的除了魚以外，就是蛇。

魚不可能在草叢出現，那就只有蛇了……

回想起狐貍上午跟我說過的，她見到了一張蛇皮……我的心沈了一沈，難道這動物園裏還藏著一條蛇？

我握緊了手心裏的鱗片，問克裏斯：“你有見到那個家夥往哪裏跑了嗎？”

克裏斯想了一會兒，他指了一個方向，道：“好像是朝那邊的樹林過去消失了。”順著克裏斯指的位置一看，那一邊……好像是以前的生態動物園留下來的一個爬行動物館，那裏空蕩蕩的，一直沒有修繕。

蛇可不就是爬行動物。

再對上沈三爺說的又長又粗的東西……我幾乎能馬上完全地確認沈三爺看到的怪東西，是一條蛇。

我低頭又看了看手心的那片小小的鱗片，其實也不算小，要比劃出一條蛇的長度，我估摸著起碼得是一條兩米長的蛇。

而且看鱗片上帶著血跡，想來是它想通過鐵柱縫鉆進來，奈何體型有些大……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起碼是比我的手腕還要粗的。那條蛇鉆不過來，再加上被沈三爺發現了，這才灰溜溜地跑了。

有蛇啊……

我頓時腦補出蛇身上滑膩膩又冰涼涼的觸感，不由得渾身打了個顫。我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沈三爺？也不知道，沈三爺是怕鬼比較多，還是怕蛇比較多。我猶豫了好一會兒，皺著眉頭握上鱗片，轉身朝沈三爺的家裏走去。

到了臥室，我把動物園可能有一條大蛇的事跟沈三爺說了說，她臉上的表情……看來十分的覆雜。

沈三爺沒有說什麽要去捉住那只蛇拿來當養的胡話，她好像對蛇這類的動物有些害怕。沈三爺在被子裏微微地蠕動了動，把自己纏成了一個繭子，只露出一顆腦袋，然後坐了起來。她顫巍巍地問：“那現在……那條蛇去哪兒了？”

我想了想，不太肯定地道：“或許……是回它的洞裏了。”

“……”沈三爺抿住了嘴唇，她眼巴巴地看著我，想說什麽，又沈默了下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沈默地看了看外邊的天色，夜幕深沈，這時候真的有些晚了，但是，我看沈三爺一直猶豫不決的模樣，還以為沈三爺是在怕蛇大晚上進屋裏來。

我遲疑了一會兒，安撫沈三爺道：“您不用擔心，那條蛇似乎因為體型有些大……鉆不進來。”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安慰沈三爺的話，卻引來她的身體抖了三抖。

“小三啊……”幽幽地，沈三爺打著手電筒的光自下巴往上照她的臉。

之前就被嚇了一次，我這次有了經驗，面不改色地別開了臉，安靜地等著沈三爺的後話。

好一會兒，沈三爺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你今晚能留下來陪我嗎？”

留下來陪她？

我一怔，默默一眼看向了沈三爺，卻看到她苦成一團的臉，燈光照得她的臉龐蒼白而可憐。

雖然有點兒心軟，但是我的心裏並不願意留下來……我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選擇了搖頭：“……不能。”

倒不是我嫌棄沈三爺，只是說起來，我和她沒有多熟悉。更何況，兩個月以後我就會離開，沒有必要與沈三爺深交。

沈三爺沒了回話。

我詫異地看了沈三爺一眼，她的表情恍恍然地，不知道在想什麽。我心中暗想她會不會是誤會了我討厭她……我想了想，道：“如果您真的害怕，可以先出去住，等處理完那條蛇再回來。”

“……不用了。”沈三爺的聲音微微地低了，有些發沈。我看見她垂了垂眼，再擡起時，她的臉上掛出了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這兒只有我一個人……要不這樣，你陪我一會兒再離開。”

現在的時間……應該差不多八點半，我家離動物園也不算遠，再陪她一會兒，倒是沒有問題。

我沈默地點了點頭，應下了沈三爺的話。

沈三爺頓時笑彎彎了一雙眼，歡快得眉飛色舞。她沒有耽誤時間，一下床就去了廁所。我安靜地在等著，聽洗手間裏水聲嘩嘩，估摸著她是在洗臉。

不一會兒，沈三爺打開了門，洗手間的燈大亮，我清楚地看見了她那一張清洗得幹幹凈凈的臉。沈三爺的面容顏色艷麗，五官卻有一些不太明顯的棱角……

沈三爺的眉頭一皺，不太愉快地道：“別看！”又聽哢嚓一聲，洗手間的關掉了。

臥室又陷入了一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我默默地轉開了視線，聽著一陣悉悉索索上床的碎響，心中有些疑惑。

奇了怪了，沈三爺這種性子，難道不是更開心我會誇獎她素顏好看嗎？

過了一會兒，眼睛漸漸適應了這一片黑暗。我悄悄地看了床上一眼，沈三爺一個高個子緊緊地裹著被子，看起來活像一只巨型的大繭子。就算關了燈，她還是側著身體，把臉埋進了枕頭裏不讓我看。

沈默地站了不知道多久，沈三爺遲遲沒有動靜，我輕聲問：“……我可以走了嗎？”

沈三爺沒說話。

我又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還以為沈三爺睡著了，邁步剛想走，就聽見沈三爺略微低沈的聲音從被子裏傳了出來：“為什麽……它們那麽喜歡你？”

……啊？

我一怔，恍然明白過來沈三爺說的它們，是指那群動物。不過，這要怎麽說的呢……人品問題？

可是，我聽著沈三爺說話的語氣，隱隱覺得她的問題又不是這麽個意思。

不知道怎麽回答，我索性選擇了沈默。

又默默地等了好一會兒，我輕聲道：“三爺，我先走了。”

被子裏輕輕地傳來了嗯的一聲。

……總覺得留下沈三爺一個人，有點兒不太好。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又安慰了一聲：“那條蛇進不來的，您真的不用擔心。”

這會兒沒了應話聲。

或許是睡過去了。我沒有多想，放輕了腳步，一步一步地離開了臥室。退身正要關上門時，我感覺到有一束視線在盯著我看，一擡眼，我就對上了陰影裏一雙深邃的雙眼。

我低下眼，伸手合上了門。

自從猜出動物園可能有一條大蛇以後，我離開的時候有些發怵。慶幸的是，克裏斯微笑說願意送我出去。聽到他的話，我心裏松了一大口氣。

有個人陪著……果然是能夠放心一點。

第二天一早。

擔憂著昨天晚上發現的一條大蛇，這一天的上午，我早早地趕到了動物園。沒有去放羊，我先去了沈三爺家。

這會兒，屋門還緊緊關著。

我敲了敲鐵門，沒人應。

……那條大蛇該不會鉆進來，把沈三爺給吞了吧？

我心一緊，正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我聽見了沈三爺的聲音：“小三？你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聲音是從身後傳來的。

我一扭頭，就看見了表情錯愕的沈三爺。她的身後站著克裏斯，他們兩個好像……是從羊駝區那邊過來的。

再看沈三爺的臉，居然早已經梳妝打扮好了，看來她是早早地就起床了。

我有些疑惑，回道：“是的，我過來看看您。”

“你……你先進來坐，待會兒再去做事也不遲。”沈三爺別開了視線，她取出鑰匙開了大鐵門的鎖，匆匆地快一步走了進去，“正好三爺我準備學做早餐，小三你留下來一起吃。”

“……”留我下來吃早飯？

以往沈三爺早就讓我去照顧動物，免得餓著他們了，這會兒她居然想著留我下來……

有詐。

我沒動。

沈三爺走了一會兒，發現我沒跟上，不由得轉過頭來看我。我直直地註視著沈三爺，看著她的雙眼裏顯而易見是佯裝出來的熱情，還有她一緊張起來，就有些僵硬的笑容……她左躲右躲我的視線，躲得不耐煩了，脾氣也上來：“你盯著我看什麽！”

她的一舉一動別提有多慌亂。

沈三爺絕對有什麽瞞著我。

我沒有移動我的視線，一直盯著沈三爺的一舉一動，問：“您瞞了我什麽事？”

沈三爺別開了臉，她微微地揚起下巴，神態看起來有些倨傲：“這家動物園是我開的，三爺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我默了默，問道，“比如？”

“比如……比如……我把那些動物都放出來了……到現在，它們都還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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