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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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暈暈乎乎地爬回床上,褪下腕上的白玉珠子串,捏在手裏,緊緊地。緩了會兒神,自己又裹好厚重的棉被,準備睡上許久許久。酒澆不了愁,睡覺卻是一絕佳的良方,我十分清楚。

茶飯不思,倒是省了我起身尋找吃食的力氣。我很奇怪,為什麽也沒聽到故人走動的聲音,她莫不是也同我情狀一模一樣,茶飯不思?於是我喚幾聲,不聞回應。

我忽然清醒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便跳下床去拍故人房門,卻是一拍就開了,還將我自個兒嚇一跳。

屋裏,一切都儼然有序,一派清整,沒有人影。

我趴在二樓欄桿上,看下去,才發現屋裏沒有一星火光,大門緊閉,沒有營業。我一直精神欠佳,迷迷糊糊中半醉半醒,亦不知這情狀,已然持續有多久了,我又是,暈睡了多少天。

她這是去哪兒了?

我尋摸一會兒,沒有頭緒,如此一費腦筋卻是讓我更加頭暈了一些。於是我神志不清地爬回了床上,又裹起棉被,決心死死睡去,管他東西南北,心想發一身汗,興許風寒就退了。

黑暗中,我做了一連串的長夢。我這二百年,看過的風景委實不多,可大多都是他帝殺領著伴著我的。

於是夢裏總是那個揮之不去的身影。

如是,又不知是多少天晃過去了。

我真的真的不想計較太多了,帝殺,也不再幹什麽蠢事了。我從來就不知道什麽前世,時間一長,事情越來越多,好像我們之間扯出了許許多多如何也解不開、理不清楚的線,而我也不想去解、不想去理了,我想你也是吧。只要你在,就好了。

不知不覺中,我緊緊攥住了被單,白玉珠子串硌著我的手心,又疼又癢。

我想,他修長的手指,觸在……

我的臉上。

我哼哼一聲,頭昏腦漲中睜開了雙眼,好像發了高燒,雙臉熱熱的,卻是有……分外冰涼的觸感啊。

我忽然怔住,眼前那張臉便愈發地清晰。眉目清明,雙眸深邃,鼻梁高挺,雙唇薄削,神采英拔……

我啞然,水汽漫上眼眶,心想有些太不真實,於是撥開他的指頭,將厚重棉被使勁地向上扯了扯,將頭深深地、深深地埋了進去。

於是,一片令人心安的黑暗。

不想,忽然透過眼皮刺入一片亮光,他竟又扯開了我的被子。

寬厚柔軟的掌心覆在我的面頰上,渾身燥熱於是瞬間無影無蹤。我忽然無比清醒,錯愕地再次睜開眼睛,果然又見帝殺,正含笑看著我。

他的身後,是酒娘。

我的……故人。

還有一人恢覆人形的四帝姬,眉目溫和。

“回不回去,九久?”

我於是……更加錯愕。

“回去。”我乖乖地點頭。

後來,我又站在妖王殿裏殿的門口,順著那條由雪白過渡成煙藍的大道望進去,只見裏殿昔日的兩座閣子,已然並作一座,周圍繁花剛謝,花樹枝椏卻是一派風姿,不禁萬分憧憬春日來。

涼涼麽,涼涼可憐兮兮地被遷到了外殿,特特在膳堂旁挑了一精致處所,離裏殿也近。涼涼見我回來,真真是摔了十弟奔來,痛哭流涕,悲痛欲絕,天旋地轉,五雷轟頂。她說,她讀了再多的書本,可真真切切的情感還是那麽剜人五臟六腑,我聽罷咋舌連連,卻也雙眼迷離。

後來,帝殺說,他死命地查了許久,除了蠍族深窟裏幾本封禁的書,什麽都沒有。而此等過錯,實在不足以屠族。其實,民間,自是不信此事是我幹的,蠍蒂之心人人皆知,天下又哪裏全是傻子。由是,事實都被他們猜出了個大概,但朝堂之上,自是不能以這些為考究的。後來,許是那個雨夜之後吧,酒娘去了東極,跪在大殿前數天,群臣終於肯聽她說些什麽,雖然作為蠍族敵族之人話並不怎麽令人信服,直到酒娘說了封禁的書。她如何都不會知道,蠍族深窟裏已然搜出許多來,於是不可信地話竟可信了。我聽罷這些,頓時恢覆了神采便趾高氣昂問帝殺:“當初救她是對是錯?日後,我就是東極第一賢內助。”帝殺點頭稱是,實在難得。

秋時是花落之時,帝殺又備許多補眼紅果,請掌司命徹夜蔔算非同一般的良辰吉日,且一定要是小丘上那株白色花樹開得最爛漫的時候,掌司命亦點頭稱是。我還上過觀星臺數次,監督於他,卻是偷果子吃為實,也知道,他此番是認認真真盡心竭力地在算了。

帝殺又請教了掌司命,將巨蛇禁術解了,由是,東極又有了蛇族。我對涼涼說,日後能否有個鼠族,就看你造化了。涼涼雙眼冒出許多星星來,神情向往。我於是又補,而當務之急,是覓一良夫,生小老鼠啊!她遂一頭栽地。

而時隔五年,終於又得了長姐一本正經一句“你是我們狐族的驕傲”。

我亦親眼看著,王璽蓋上那封後的詔書。當是時,我站在高臺上痛哭流涕,一眾故人在高臺下笑得滿面春風。

三月初春,又進喜堂。

我被蓋頭遮得什麽都看不見,卻覺得帝殺就站在我的面前。他身上淡淡的酒、墨、衣衫味,還有他周遭最溫柔的氣澤。

帝德如山高,王恩似海深。

我不會再耍性子了,我會好好地一直陪著帝殺,因為他是東極妖王,而我也將是妖王後了。我們要愛的,不僅是對方,不僅是興許未來將可能有的小娃娃,更是我們曾經執手說要看著生生不息的東極眾生。所以,我們都要好好的。

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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