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漸漸轉醒。

渾身暖意，微微發燙，似是泡在熱氣騰騰的水中，倒是身心舒坦。我漸漸睜開眼，才想起來我做過什麽，足足灌下一盆龍珠化的水，又拼了命地理那些功力，渡給了帝殺。

我現在……是在泡澡？但見蘭湯瀲灩，白蒙蒙水霧彌漫繚繞，一股暖心安神的薰香之味，還有……面前的帝殺。

“呃……”我看看他輪廓分明的脖頸、琵琶骨、臂膀、胸膛……又俯首看自己不掛一絲，雙臉瞬間紅起來。鴛、鴛鴦浴？

他卻是毫不在意地靠過來，給我理亂了好久的頭發，非常有耐心地，一絲絲、一縷縷地撫順。他貼我如此近，吐息又是熱乎乎地能讓我感受個真切，撩得我又癢又酥。我打量面前這一寬闊胸膛，竟沒有一處傷痕，順延其上的黑發也是有了光彩，心裏好大一塊石頭落地。我又偷偷地擡眼看他，發覺他雙眸明亮有神，看來真是恢覆好了。

“你傻不傻。”他說。

我便答得十分乖巧：“換你這四字就值了。如此也證明，我還是有些用的。”

他於是笑了笑：“我醒來時，當真嚇一跳，一嚇我竟有朝一日能被三腳貓功夫的你施催眠法術，二嚇我們兩個也能有如此狼狽模樣。我不過頭發被血浸了些，你那一頭亂發卻活脫脫是個乞丐，我們又皆是一身的血，一身亂蓬蓬的衣衫。我這麽一醒，倒是覺得恢覆如初了，倒是看你昏死，托起你臉來，眼眶還幹了幾絲血。末地看那一空盆，殘剩幾滴龍珠化成的水，登時心知肚明。”

我於是尷尬地笑笑。

“將那些都洗凈了吧。”他說著，也把我頭發都理好了，捧起我的臉來。我瞇著眼，隔著絲絲縷縷的霧氣，看他長長眼瞼上，結了細細密密好多晶瑩剔透的小水珠，煞是動人。料他見我應如是。

由是，深深一吻。

此番，我亦是懂得了我該順勢勾住他脖頸。

便又是一番雲雨。

這麽一番大劫難，成親的事便暫且擱下了，一時半會我也沒心情寫字畫畫，他更是為又是好幾天沒打理的朝政忙得焦頭爛額，無暇顧我。

而我總沈浸在四餘年前他帶我去那小山坡上，說下一個良辰吉日如何如何，又在我軟磨硬泡之下擬了一酸得要死的詔書，什麽“心震蕩而不怡”……想到這裏我不禁一吐舌頭。於是我把我的閣子翻了個天翻地覆，才找出那詔書來，只是還沒蓋璽印，留著倒是有用。

閑來無事，可他還要連上好幾天朝呢。

幾天後傍晚，我頗閑，下閣去看涼涼。涼涼亦是焦頭爛額，那十弟似乎是非常非常不安分的主，涼涼照顧他都快成黃臉婆了，雖然涼涼面上總是難掩喜悅。

我在一旁看得不忍，於是安慰她：“等十弟大了就好了，說不定我到時候就能幫上你什麽忙了。我沒那耐心給他讀故事餵米粥，倒是有教養能上躥下跳的小娃娃的能耐。”

涼涼十分興奮地轉頭來看我：“帝姬，不瞞你說，我非常期待他能活蹦亂跳的那一天！到時候，如若帝姬想玩藏貓貓，我就不用苦巴巴地找帝姬了。到時候，我和帝姬一起藏，讓他找我們！”

“多難為他呀……”我有些不敢想象，“不過確實是個好主意！”

爾後，我出了閣子，又想去看看妖王殿外殿裏的那群小孩子。我站在裏殿門口，腳下便是裏殿通往外殿的路，不過現在看起來，卻是煙藍過渡成雪白了。

現下是傍晚，雲霞絢麗的光打在那群小孩圓嘟嘟、白嫩嫩的臉上，甚是可愛。

打眼望去，他們似乎剛剛下了課，但見那老先生拄著木拐，深深地弓下腰去，步履蹣跚地走了。而後幾名學童擁出了妖王外殿殿門，外頭想必有家府派來接他們回家的車馬。剩下的一群，許是就如同當年的我與姐姐們一樣，是住在這妖王殿外殿的。

忽地聽其中一小孩叫道：“我們去荷塘餵錦鯉吧！”

於是其他小孩連聲附和，隨著那小孩跳著、笑著、叫著地跑了。

我於是覺得好玩，便也跟著去看了看。

走到荷塘，遠遠地，就看見他們呼啦啦地圍在荷塘的某個小角上，像一群小雞爭搶吃米似的。我又移目看那打著花苞，劍一樣聳立的荷花，又移目看到了……蠍蜜。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帝殺不在，她見了我，卻仍是一副天真模樣笑看我，馴順嬌媚得像一只貍花貓。我本不想理她，卻覺得離開是怕了她似的，加之她又輕輕地沖我揮了揮手，我便走上前去。

“帝殺沒空搭理你啦？”我走上前，她笑著對我說。

“是啊，”我於是順著她說哄著她高興，“自他回來啊，就不停地閉閣調息，調息完了呢，就忙政事去了，沒空管我，你高興了吧？”

“那你東方九久還真是可憐啊，什麽都憶不起來，回來之後又碰巧遇上他帝殺這麽忙。”孰料她還真信，笑瞇瞇地說，“我本來想發病的，如此帝殺興許能來照看我些，但是又想到帝殺剛傷許多元氣，恐怕壓制不住，那我又不好病死，你說是吧……”

我氣個半死，帝殺傷成什麽樣子，你還有心情來想怎麽跟我搶他？

我於是努力忍了許久，沈默許久，爾後說：“你真高明。”

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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