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著一盆龍珠化的水走到帝殺的閣子裏。

我走時知曉帝殺是什麽模樣，可回來時還是嚇了一跳。我不禁有些傷情，自我認得帝殺以來，他身為東極妖王，或是在朝堂上的決斷，甚至有些狠心，亦或是平日與玉君一同吃糕、下棋的瀟灑自在，對我的暖與笑，見得的皆是他滿面的風光。而此時，他仰倒在木椅上，滿身血汩汩向下流著的倒是少了，不過偶有滴滴答答的血珠，地上便不免積攢了一灘暗紅。

天色有些暗沈，我不敢點燈，只怕是那血的顏色會更加鮮艷，更加觸目驚心。我心緊緊扭成一團實在痛苦，我慢慢地走上前去，坐到他身邊。

他的衣袍洋洋灑灑鋪在地上，長長的頭發亦是順著流下去，只是那漆黑如墨的發卻沒了往日的光澤。他見了我，雙眼倒是微微睜開一條縫來，十分牽強地扯出一絲笑。

“真是能騙人，你自己調息，就調息成成這副模樣？”我有些氣地看著他。

他卻仍是笑。

我懷疑，他是不是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了。

這樣也好。

若現下讓他直接飲那龍珠化成的水大補，他連自己的傷都調息不好，更不可能有那本事將龍珠化的水裏的功力化到自己身體裏去。由是，我倒是可以不停地喝，不停地渡給他。但這法子，我得受很大折磨，頭暈目眩神搖之類的情況說不定還是輕的，嚴重些指不定就七竅流血了。我自不量力喝大盆龍珠水，跟凡人吃一堆千年老山參差別不大。不過，這樣嘛，我哼哼一笑，他帝殺反而沒氣力攔我了。

我忽然笑得愈發詭異，他帝殺有所察覺，不免楞些問我：“你笑什麽？”

他連我端了什麽進來都察覺不到，太好了！

“沒什麽啦。”我忽然心裏一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看他這麽一副憔悴的樣子便非常想照拂。由是我俯身上前，非常溫柔地捋他的亂發。末了，我輕輕合上他的眼，施了一催眠法術，柔柔地道：“你睡一覺，我陪著你。”

手漸漸移開，他果然闔上雙目，面色恬靜。我有些羞怯地移到他耳旁，萬分小聲地道：“說句肉麻的，帝殺，東方九久最喜歡你了。等你好了，我們就成親吧。”

“啪嗒”地一聲，原來我又流淚了。

我輕輕地拭去我掉在帝殺眼上的淚珠。

唉，這是做什麽呢。

末了，我將那盆龍珠化的水，擱在一邊的小案幾上。由是，我跪上前去，將臉靠近盆沿，兩手輕輕托起盆的另一側，極為有氣勢地喝下那源源不斷流進我嘴裏的龍珠水。

一開始自是如上回喝下那半碗時的感受般，又甜又涼，濃稠潤喉。待越喝越多時，我腹中便開始有了辛辣之感，渾身血脈忽然一起膨脹起來，忽然一股熱氣就沖到我腦中。

我忙放下盆，跌坐在地上開始萬分萬分努力地運氣調息、調息再調息。幾欲一個不穩就歪著栽倒下去，還好都勉勉強強地將自己穩住了。於是心裏開心幾分，九久關鍵時刻還是不會掉鏈子的！

待差不多時，我踉踉蹌蹌地想站起來，結果整個人都像是個泡在開水裏的熱脹饅頭，“咕咚”一聲又倒在了地上。唉，說來慚愧，我眼睛生疼不已，死命睜開，也是看什麽都不太分明。

我無奈，只好慢慢爬到帝殺身邊，艱難地握住他的手，竟有些冰涼。管不了那麽多了，便是將身體裏那些理好的功力都渡給了他。

沈重的身子登時輕飄飄了許多，我如釋重負，躺在地上。輕飄飄倒是輕飄飄，卻是整個被掏空了一樣。我死魚一樣瞪著一雙無神的大眼。

慢慢地，又有殷紅染上我的眼眶，不過似乎，只有一點點而已。熱乎乎的，倒是還很舒服。

不行，不行，我不能躺在地上，我急忙強撐起來。方才還一身沈重，現下倒是渾身綿軟起來，於是軟綿綿地一倒，正好歪倒在了木椅上帝殺的身上。

於是，嘴角扯出一絲笑來，十分滿足。

就是說，我九久，關鍵時刻是不會掉鏈子的。

我又睡了許久，便又想起過去許些。

自中蠍蒂與蠍族二族子陰招，至一百九十歲以前的幾十年。

那幾十餘年，過得皆是平安喜樂的年歲，帝殺自是除了上朝，便清閑無事，去玉君沏澤宮去得少，倒是常陪著我。每逢除夕，更是這平安喜樂升華作盛世歡歌時，我年年撫琴，招狐無數，狐亦嚶嚶哼唱，音調卻是婉轉空靈，不亞東極最聲明遠播的歌女。姐姐們非常不拘小節地在第三層團團跳起舞來，那笑聲，一排銀鈴陣陣響個不住似的，好聽已及。新年鐘聲敲罷，香軟餃子吃罷，便喜歡在妖王殿裏四處逛蕩，聽那些丫頭們說笑、相互拜年。偶爾遇見白衣侍衛，便知是玉君手下。那時與玉君十分不熟，只是那些侍衛總與我打趣：“妖王殿下近日裏常陪著九帝姬，我們主上都被冷落得郁郁了。”我於是捧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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