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於是坐下，撐著腦袋萬分無聊地看著她晃動著手中的藥碗，任那冰糖一點點消融其中。

“你為什麽這麽不小心，被大蛇咬？”我十分沒耐心地對她說，“那大蛇不是被封在宛山裏麽，閑著沒事咬你作甚？要是你安分點，不就沒今天這麽多事了麽，我還能睡上一覺。”

她於是吹著藥湯，翻著白眼：“那是迫不得已的事啦，要多驚險就有多驚險，我小命都快沒了，你還盡說風涼話。我喝完藥再跟你說。”

於是，我看著她捏著鼻子將藥湯一飲而盡。我想，帝殺在的時候你怎麽不捏著鼻子，還喝得那麽從容淡然。

罷了，她擱了碗，繪聲繪色地跟我描述起來：“那天東極可是有著非常重要的一件事，結果我與長姐估摸錯了時辰，眼看就要誤點了，於是決定抄近路。這近路嘛，就是要經過宛山的，自然是知道裏面封了條大蛇不可以招惹，但當務之急是趕路，便覺得從宛山山腳下走一遭其實也是沒什麽的。孰料——”

蠍蜜忽地睜大眼睛，雙手於面前那麽一比劃：“我忽然就聽見頭頂山崩地裂似的一陣巨響，長姐法力高強反應也快，開出一結界來。我們鉆出車，就看見那宛山裂開一巨縫，就好似是被雷劈了一般。其中，鉆出一條非常非常大的蛇來！那身形，遮天蔽日！結果，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掉頭就跑，忘了在結界裏才是安全的，那蛇一下子將頭掃下來，將我用蛇信子卷到了那裂縫中。真是瞬間被帶上了雲霄，估計我當時臉都被嚇了個煞白，且那蛇信子上的黏液著實惡心。估摸著，那蛇將我帶入裂縫中，是想吃了我，幸好有長姐在外阻撓，使它不得不先與長姐對抗。長姐與之周旋，拖延時間。按說這蛇曾經厲害非常，可禍害整個東極，興許是被封得久了也不那麽厲害了，故長姐才能為我拖延了許久。後來，妖王殿下趕來，我便被救了出來。又能親眼看見妖王殿下封住那麽大一條巨蛇，一點一點地封，當真是不容易，封罷天都黑了。”

我聽得一楞一楞，確是艱險非常。可惜我就沒那福氣，能夠親睹帝殺封印什麽巨怪。此番不是去西極封個巨繭麽？不過巨繭不會動，看了也沒意思。

不對，我忽然更加楞了。蠍蜜遇難，帝殺救她，為此壞了我與帝殺的……終身大事？我這麽一料想，便知道定是我又吃飛醋了。不對，便不是吃這麽簡單了，是醋缸子直接翻了。後來就不知怎麽，我被人陷害。

“話說，我這中的毒呀，”蠍蜜繼續比比劃劃，“就是被困在那石縫裏侵染的。你想啊，那麽一大條臭蛇，被封在那宛山裏如此久，裏面能不烏煙瘴氣麽！我在那裏面待著，簡直就是煉獄，比碰著那巨蛇蛇信子上的黏液煎熬惡心一萬倍，還待了那麽久！”

“你……你真可憐。”我看著她，看著她說完眨眨眼看著我。

我在想，三年前，她不在，蠍蒂不在，蛛族與我素來無甚來往，到底還有誰有那麽厲害的法力害得我差點再也回不來，差點就永遠沒了帝殺，永遠沒了姐姐們，也讓帝殺永遠沒了我，姐姐們永遠沒了我。

還有蠍蒂，我的指甲緊緊摳著手心，就算不是她害的我，她竟然無恥到給我下那種藥，讓我差點……做悔一輩子的事！

“餵，姐姐，”蠍蜜在我面前晃晃手，“你怎麽了？你在想什麽呢？”

“我在想象你被困的險境，”我有了神采扭過頭騙她道，“現下也沒什麽事了吧，我們走吧。”

“好。”她點點頭。

於是，我解開了封住嗅覺的法，與蠍蜜離了藥房，回了妖王殿去。

我回到了閣子裏，陪著涼涼一同給十弟讀十分幼稚的故事。便是妖世小孩子必讀的幼稚故事。什麽不好好吃飯就會變成山林裏的鬼怪啦，不聽話掌司命不給牽好姻緣啦，之類的。

我去看繈褓裏的十弟，倒是胖滾滾的，我十分擔心他是個小肉球。小肉球小時候滾來滾去是挺可愛，長大了若還是肉球，怕就要被漂亮姑娘嫌棄了。對了，我還要教他如何扔板磚來著。

不多時，十弟就聽著故事打著呼嚕睡去了。

我本一心想把蠍蜜趕出這妖王殿，聽罷蠍蜜的經歷，竟有些同情她來，真是分外糾結。於是，我對涼涼說：“涼涼，你覺得，若是蠍蜜沒有病，她是住在妖王殿裏幸福快樂呢，還是回蠍族幸福快樂呢？”

涼涼嚇一跳，提高聲量：“她沒病呀？”

我被這聲音嚇一跳，忙道：“我也只是懷疑，而且是假設嘛。”

“是嘛，其實我也覺得她挺正常的啊，總是說什麽會發病會發病，可我也是聽說了，這病好好吃藥就不會有事的。”

“嗯。”我托著腮，十分深沈地應一聲。

涼涼看著我，轉轉眼珠，一本正經地答我道：“如若真是她裝的話，那自然是讓她回蠍族比較好啦。帝姬你想啊，如若她裝病，便是想與妖王殿下親近，可見她居心多麽叵測啊，雖說妖王定不會理會她，對我們其實也沒什麽威脅。對於她自己來說呢，就像帝姬你在沏澤宮的時候，明明知道沒結果，還得如此瞅著盼著，這不是自己虐待自己麽。還有，我看她自個兒也真是孤獨，妖王殿裏除了蠍蒂偶爾來，誰陪她。”

我點點頭，十分讚賞：“果然是讀了許多書的涼涼。”

涼涼於是十分驕傲地仰起頭：“自是自是，帝姬你不知道我有多麽努力。”

“還有一種可能，”我拍拍涼涼腦袋，“是蠍蒂蛇蠍心腸，逼著自己的妹妹這樣像個囚犯似的待在這兒。如若蠍族三帝姬成了妖王後，那自是光宗耀祖的一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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