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冥思苦想那麽一陣，竟然還不如倒頭睡一覺。

“帝德如山高，王恩似海深。我還改了個字。”我終於想起來了，“改得好麽？”我又厚著臉皮問。

“好。”帝殺回應得很快。我也不知道他這是一直沒睡呢，還是醒得比我早。

我忽然有了一個非常絕妙的主意：“若是我們將來有了孩子，老大無論男女，都必得叫‘帝瓜’，好嗎？”

我說罷哈哈大笑起來，又怕他不依，補了一句道：“我雖然笑，但卻是認真的。”

“為什麽？”帝殺問。

“因為地瓜好吃。”我忍著笑，爬起來看著帝殺。他面龐被荷葉打上了一層陰影，倒是好看。他只是問我為什麽，可沒有說不行，許是忘了說不行，我便十分怕他說出來，主動拉他胳膊：“晌午過了，該練字了，我們去高臺。”

“今日倒是十分自覺。”他果然忘了反對關於將來孩子叫“帝瓜”的事，與我離開了荷塘，到了高臺之上。

便是我練字，他捧書本，偶爾看上我的字幾眼。許是因為我的字真的長進了不少，亦或是今時不同往日他便更多幾分寵溺，並沒有怎麽數落我字難看。

只是，不多時，掌司命來了。

便是覺得身後起一陣陰風，聽得那袍帶在這陽光和暖無甚大風的天氣裏不住翻飛發出簌簌聲響，隱約覺得有涼絲絲的氣在升騰不住，就知道是他無疑。

我非常不高興，他來得委實不是時候，擾我與帝殺消磨這恬靜的時光。

帝殺起身，轉過身去。

由是，我咬著筆桿子，也轉過頭去瞅他。我本想嗔他幾句的，順帶告訴他我想起的那件非常不得了的大事，卻是看他面色嚴肅陰郁，我才覺得他應不是閑得沒事過來轉悠找樂子的，而是來找帝殺這東極妖王說正事。

“我要回避麽？”我弱弱地問。

本想讓他回避的，不想卻是我覺得自己該回避了。

“不必不必。”掌司命對我說話倒是柔幾分，甚給我面子，於是心裏開心。

掌司命又摸著下頜似在想什麽，對帝殺道：“我已叫了東極三君去廳堂裏侯著，現下便是來叫你去，有要事相商。”

繼而，掌司命低下頭來看著伏在案幾上的我：“小帝姬要不就一起吧，了解狀況也好，省得到時候事情覆雜，再解釋起來就麻煩了，估計小帝姬該鬧脾氣了。”

我於是起身，由帝殺攜著與掌司命向那有八仙桌的廳堂趕去。路上，我非常不高興地問掌司命：“我為什麽會鬧脾氣？”

自從我知道我才是酒娘口中那帝殺的良人之後，再想起酒娘的話，便覺十分任重道遠。我已是下定了決心，絕不輕易鬧脾氣，成他帝殺累贅。

“因為帝殺要忙上一陣子了，你大概會空虛寂寞一陣子。”掌司命說罷掩著笑幾聲，將那“空虛寂寞”四字說得十分清楚明白。我偷偷撇一眼帝殺，他背朝我我便看不出他什麽表情。我這臉紅了白，白了青，青了紫，紫了又紅。

我又捉摸了一下，掌司命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那麽我與帝殺的事，他怕是早知道了。

是啊，他可是掌司命，哪有誰告訴他什麽的時候。

“我還是甚識大體的，”我緩過來，一本正經地對他說，“既然如此，自然是公事為先！”

不想，又是帝殺笑幾聲。

真是駁我顏面，我仰起頭瞪他：“笑什麽？”

他並不能看見我瞪他。

我竟無語。

不多時，進了廳堂，我找了一椅子坐了。

掌司命說要事，我這是第一次與一王三君共聽，於是環視屋內一周，看看他們反應，可別趕我就成。忽然，我看見這屋內有他一玉君，而他恰巧也正看著我，那種平寂如水的目光，當真萬分尷尬。

昨夜可是他洞房花燭，都道春宵一刻值千金，禁欲了如此久的玉君殿下可歡快否，嘗到這極樂的滋味否？我沒好氣地打量他幾眼，他倒是又換回了一襲素凈白衣，發束得幹凈利落，指不定，還是甄阿琴給他束的呢！他便不看我了，自顧自地手執一茶盞，細細地品。仍舊是那副模樣，不過容光倒是煥發許多。

哼。

我於是也不看他。

帝殺於廳堂中最裏端最中央的那把椅子上落座，我們便都等著掌司命說話。掌司命在廳堂中央飄來飄去，由是黑煙滾滾，當真玩的是不亦樂乎。

末了，掌司命咳幾聲，道：“今日我來，說的便是關於西極的事。”

“西極的事為什麽扯到我們東極來？”我覺得此時應是有個發問的，可君王都有架子要端，所以我很樂意充當這個角色。

“小帝姬不問，我也會解釋。”掌司命瞥我一眼，我翻個白眼，氣個半死。這是嫌我多話來著，好心當做驢肝肺。

便聽掌司命道：“其實本不想說，只是現下有了危機，才不得不與你們說。西極緊挨東極的一座樹林中，不知怎的結了一妖氣甚重的巨繭，恐能破出非同一般的怪物，還要勞你們封住。不得不勞煩你們，便是西極鬼王夙夜，消失已有一百年，知此事者，也唯有我、西極三君與現下的你們。天象道是夙夜尚在，時候到時，便自會回來。由是我將西極事務托給翎君，於鬼王殿中處理政事，免了朝覲。而翎君體弱加之政事纏身，素君法力稍欠，佼君為鮫人族族長，此番鮫人族中動亂，亦是抽不開身。”

我好不容易理清，於是又翻了個白眼：“西極真有意思，王失蹤，君無能，都是怪物厲害。”

掌司命於是笑幾聲：“這厲害的人，還沒出來呢。”

掌司命能知道以後的事，看來西極以後定會蹦出來個能耐人。

末了，我敲敲桌子：“不就是他們要去西極封個怪物的繭麽？這算什麽麻煩事。”

由是，掌司命又笑了笑。

我看見他沖我比著口型道：因為帝姬會空虛寂寞啊。

我於是又氣極，一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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