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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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語塞。

我本以為,這麽久沒有動靜,我會是父上與母上最小的孩子,不想過了兩百餘年,竟又來了個十族子?還被長姐交給了……涼涼?

長姐雖說願意做甩手掌櫃,可真是做得越來越大膽了。

我於是俯下身去,捏捏涼涼的臉,又捏捏十弟的臉,都軟綿綿的。我想,我終於如願以償,有個弟弟了,可以教他拿板磚砸人。

呃……慢著,他是不是面缺?

我忽然呆住,看著十弟有些黑的面龐,撐開他眼皮,看見一雙烏溜溜的眸子。還真是神似。我於是無語至極,涼涼嘻嘻笑著搖晃他個不住,忽地變得一臉肅然,小心翼翼地對我說:“帝姬,你知不知道……”

“知道,不就是玉君有婚事了麽。”涼涼的心思我還是十分了解的。

“那你就沒有一丁點的……”

“沒有,多大的事麽。”我於是一副十分認真而淡然表情。

“哦,那我去給小族子再舀一碗米粥去,都灑啦。”涼涼抱著十弟興沖沖地爬起,顛顛地跑了出去,“雖說米粥沒什麽味道,可是十族子目前只能吃這個。美食之路,還是得一步步煉成啊。”

我點點頭,好奇地從書堆裏抽出一本書來:《朱雀國五百年內那些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

我咒罵一聲,摔了那書,看來人間的許多書本都能傳到妖世來,無論好的壞的。難怪涼涼一年不見苦讀書本還是這副德行。

我不太安穩地睡了幾個時辰。十弟倒是乖得很,不吵不鬧,只是這閣子裏愈發寂靜,我便願意想些有的沒的。譬如又憶起了沏澤宮中許多,雖說玉君是心裏沒有君妃的,但是花樹下認錯,還有那一夜跑來寢宮給我的眼貼黃瓜片,想想其實都很有意思。

我忍不住咯咯笑兩聲,在黑暗中眨巴眨巴眼,嘆了口氣。

第二天,帝殺回來了,似是忙了一夜積攢的政事,面色很平寂,不泛一絲波瀾,沒有神采。

我將他支到十幾丈開外,自個兒站在妖王裏殿門口,面前是玉君和他的未婚妻。

他倆的婚事一定要拖到我與帝殺回來再辦,所以今日,便是他們大婚之日。

遠方,是外殿中的桂樹,葉片清減,沒有了花朵。

“君妃還是君後?”我直接問道。

“君妃。”玉君不語,卻是她身邊的那位姑娘嬌聲答的我。

哈?君妃?

我於是打量玉君身旁女子,妍姿艷質,自成一景,是書畫中亭臺樓閣上所站的那種深閨淑女。粉妝玉琢,美目含羞,此時正微微頷首,手如柔荑,半遮面頰,頰上染著紅暈。

我覺得面熟,便伸過手去,抵開她的手,按著她的下巴迫得她看著我,見她滿眼驚慌。

小琴琴。

“九帝姬這是在做什麽。”她僵硬地扯出一個笑來,卻仍是不失風姿。

玉君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我。

“你演過我。”我說。

“是啊,九帝姬是如何知道的?”她沖我嬌俏一笑,我卻直勾勾地盯著她,盯著這個被封了君妃的傻子。

她有些害怕地看著我,不知道我這麽死死盯著她是在做什麽,於是眨著眼睛,蓄一眶淚水,怕是流下來她精心化的妝就要花了。我於是放下她,她深深埋下頭去,啜泣幾聲。

我於是又去看玉君:“你還要因為東方九久禍害多少女子?”

玉君那雙眼,亦是死死地看著我,我覺得他本應是要將我千刀萬剮似的神情,不想他只是淡然地笑笑。他伸手去拭身旁小琴琴的淚,那舉止當真溫柔小心。末了他亦是淡淡地對我道:“九帝姬,我與甄阿琴實是真心實意。阿琴賣藝為生,扮過不下幾十人,可都是賣藝所迫,不想扮過九帝姬你,我可實是不知,真是巧合。我與阿琴喜結連理,天地為鑒,與她扮你撫琴無關,亦與東方九久無關,還望九帝姬你真心祝福我們才好。”

我自嘲地笑笑,這話說得可真是妙極。我說“那確是該真心地祝福”,便轉身向裏殿走去。既然你玉君如此說,我還管你封她君後還是君妃做什麽。

玉君於身後對我道:“九帝姬的性子,應該改一改。”

我聽罷又轉過身去,笑著道:“我沖動暴躁,有棱有角難磨平,改與不改,實與你無關。至少我喜時笑,悲時哭,活得自在,順遂自己心意,實是學不來玉君的不悲不喜,不怒不懼。”滿心所想,讓人實在難看透,如此深藏,他自己可憋悶得慌?娶甄阿琴的本意,亦真如你自個兒說的那般才好。

可萬一這真的是他本意呢?

“我想,”我又說,“玉君你許是誤會我了。我心裏早就放下許多了,其實是盼著你有個好歸宿的。我方才那般,實不是像玉君想的那樣,而是知曉這位女子是位琴師,且扮演過我,所以怕玉君與這位女子長相廝守的不是真正心中所愛,也怕某人再重蹈某人覆轍。可既然玉君說是真心實意,那麽,便是該真心祝福的。”

於是,甄阿琴沖我笑笑,福了福身:“勞九帝姬操心,九帝姬想的實是多了。玉君待阿琴確是真心好。”

他們都知道我失蹤時原是昏迷一年,嫁給了玉君兩年,回來後便繼續做妖王之徒,居妖王殿。我與玉君之間種種到底怎般,有情與否,他們哪裏知個真切。所以我這番話,自己聽得明白,玉君聽得明白,她甄阿琴想必還覺得我是個舊情不滅,看他玉君另覓新歡自作多情醋壇子翻了一地的傻子。

其實我亦很好奇這民間如何傳我情史,可其中牽扯,一為東極三君之一,一為狐族九帝姬,風言風語皆不敢傳得厲害,離奇曲折虐戀情深的故事不敢瞎編,我便也難以打探到什麽有意思的,當真無法捉摸這些人的心思。

於是,我徑自走向小閣。

經過帝殺時,他也只是看了看我,沒問什麽,對我道:“婚宴設在外殿,是時前一刻鐘我在這等你。”

“嗯。”我點點頭。

“不能穿白裙子。”

“嗯。”我又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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