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蓮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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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呵呵。

呵呵。

我雙臉簡直不只是紅了,都脹起來了般。我忽然急中生智,硬著頭皮道:“東方九久為何人?夫君,我是秦聶隱。”

“那你,”那人便是一皺眉道,“方才那番話說的都是些什麽意思?”

呵呵。

呵呵。

呵呵。

“便是……”我捂著臉側過身去不想看他,“便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於是這滿車空氣似凝固了般,一陣靜默。

“是醋了?”他忽然伸出手來,撩我頭發,語氣也變得相當溫柔。我心裏“咯噔”一下,心想這莫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師父這是在提前入戲演起浮淺的四皇子來了?

但我終歸還是好些面子的,醋了這種事怎麽可以承認呢?雖說剛才那番話早已是比承認還明顯了的,是我自個兒說出來的。

我嘆口氣,沒理他,開始打量起自己來。

秦聶隱這手,可沒我的白細,倒是比我長些。嗯,個子似是也高些,腿也……長些,腳也長些。一頭黑發有些稀疏,倒是極為細軟而長的。看她披散頭發,一身有些暴露的寬大睡袍似的衣裙,定是個很有風韻且十分成熟的女人。總之,演她看樣子是不容易的。

不過,師父比我慘,師父變成了個紈絝的娘娘腔,風流的小白臉,說起話來想必就是師父上一句那般的。掌司命確是說過四皇子是這麽樣的一個人,風流俊俏,混跡酒樓、戲樓甚至青樓,最後是被秦聶隱給收服了的。

嗯,秦聶隱委實厲害,必是有些手段的。真想與她做朋友,問問她如若面對的是一個蠍蜜這樣的天真小娃娃,應該如何做。

過了半會兒,我心情稍稍好些了,看師父也不是十分與我計較的樣子。於是,我又湊到師父旁邊問道:“師父,我叫你‘夫君’,你氣否?我、我親你那是為了入戲,演你娘子秦聶隱演得更逼真些,你會怎麽想的對吧?”

這可算是洗腦?

“這般啊,”師父似笑非笑,亦看不出來他心裏是個什麽想法,“那我是不是該誇讚你呢?再者,親人這種事,是誰教予你的?”

是哦,這是個甚嚴肅的問題。我下巴抵在師父肩上,翻著白眼冥思苦想了好久好久,畢竟我失憶之後,好像確是沒人告訴我也沒見過誰這麽做的,最後只好訥訥地道:“我也不知道耶,但若是我會,想必是失憶之前有人教吧。可若是姐姐們教的,她們未免也太無聊了吧?”

於是我百思不得其解地去看師父,師父看起來似是語塞。

我看著師父那一張白白的、比女人還勾人的臉,不由得像掌司命那般控制不住地哈哈大笑起來。忽然,我想到,我還沒瞧過自己模樣。只是這手比劃了半天,才發覺施不出法變鏡子。於是,我摸著自己的臉問師父:“師父,你看我長得是副什麽模樣?”

“蛇精模樣。比我強不到哪裏去。”師父道,“你叫我什麽?”

我楞一楞,清醒過來,強擠一臉笑出來,甜甜一聲道:“夫君!”

爾後掐著脖子自個兒都想吐滿地。

不想師父十分滿意:“便是要這般不要臉的。秦聶隱就是這般的一女子,四皇子也不是什麽正經的人,掌司命給我們如此身份,是為了避免卷入鬥爭的漩渦裏,這會兒真真是考驗咱們兩個,萬般不可露出破綻來。”

“是……”

掌司命保證我們置身事外的同時,也給了我們些難度。

不過這樣也好,否則委實沒什麽意思。

忽然,車停住,只見車門拉開,外面一片黑暗,頓時顯出這車內的金碧輝煌的奢侈來。只見夜色中,遠遠地走過來一車夫,他恭敬地伏在車前,道:“稟四皇子,稟四皇子妃,朱雀國王城到了,是否直接進王宮?”

進了朱雀國王城就等於進了家門,依這放蕩不羈繡花枕頭夫妻的性子,定是要立馬跳下車玩個暈頭轉向的。於是,師父一拍車身,拽著我就大搖大擺地跳下車去,理理衣袍:“真是廢話一通,本皇子自是要帶著皇子妃娘娘玩個痛快的!”

我心裏連連拍手,師父演得不錯!於是,我不甘落後,挽著師父順勢狠瞪那車夫一眼,嚇得他後退連連。我十分得意,直擺手:“罷了罷了,你駕車愛上哪兒上哪兒去,我們到時候自個兒回王宮就是了。”

“這……”車夫一副並不放心的樣子。

我於是松開師父,一叉腰,一跺腳,怒視著他:“怎麽,本公主自己的家,本公主找不到嗎?告訴長姐,不必等我,我必是不到醜時不會回去的。末了,你自己沒事,你也可以到處玩去!若有人阻止你,就說是我的命令!”

“是是是……”於是那車夫拱著手退到了拉車的最前頭的那匹馬旁,似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的天,我這才看清這拉車的馬隊,浩浩蕩蕩,橫著豎著,前頭後頭,加起來至少十餘匹吧,皆披掛一身彩綢。這陣勢……

見他走遠,我便很是放下了心,扭頭看師父:“這凡間的獸就是不厲害,這麽多才能拉動這麽小一輛車,而且大夏天的,還怕凍死不成,竟包裹得如此嚴實。”

師父並不理會我,而是自顧自地走,想必也在思索這個嚴肅的問題。我甚沒趣地跟著,忽然就看見遠處有一條河,上面星星點點的光,可是分明才巴掌大。

“哇!”我於是硬拖著師父過去,“人間的漁船,這麽小哦?”

“是蓮燈。”師父於是很是無語,“真是……沒什麽見識。”

我於是便更加訝異:“蓮燈還能浮在河上?”不是擺在地毯上的?當初妖王殿年宴上,不就是擺在地毯上的麽?

師父於是又道:“沒見識。”

我忽然也覺得自己真是懂得太少了,怕惹師父煩,於是住嘴不再說話。

我與師父走到河邊,人倒是稀稀落落,想必這滿河蓮燈,放的人放完就走了,獨留這美景於我和師父。

於是我不由分說提起裙子,坐在堤岸,將腿伸進那河水中泡著,沁心涼爽。我懶懶地伸一大懶腰,好不暢快!師父倒是拘謹得很,並不學我,只是盤腿坐在我的旁邊。

眼前景象頓時就迷離起來,墨綠的水悠悠地,無數蓮燈登時就變成了無數暖紅色的大光斑。忽然就有了幻覺,覺得這眼前好似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似的。我慢慢地就靠在了師父的肩上。嗯……舒服。

忽然莫名其妙地,就想說些甚無謂的話。

“據說西海很美,非常深沈,像能把所有東西都吞噬了般。據說西極有一座最高的狼牙峰,上面是看西海最好的位置。我想看西海。”

“還有啊,要是對面有一輪那麽那麽大的落日就好了,又圓又紅的那種。還有晚霞,晚霞是五彩繽紛的,比彩綢子還美呢!”

“我想起來啊,我小時候就和七姐這樣坐在河邊,只不過她才不盤腿坐著。還有,我靠著七姐睡覺的時候,會有白兔躥到我懷裏來。”

“我想阿嬤了,阿嬤有把大花傘,穿大花袍子,有把荷花繡得十分俗氣的能耐。有一天下雨,我哭了,阿嬤以為我想和長姐住,就在及膝的雨水裏奔波。阿嬤真是為了我不顧一切,可惜阿嬤走了。”

我閉上眼,才發現眼裏不知什麽時候有了淚花,一閉上,便都擠出來了。我很著急,問師父:“下雨了麽?”

師父沒回答我,應該覺得這是個很蠢的問題,明明就是自己可以感覺出來的嘛,沒有下雨。

我想抹眼睛,卻被師父搶了先。

“九久,我也為你做了很多事。”

我點點頭:“師父教九久畫畫,教九久寫字,教九久……讀詩。”

“你失憶前叫我是帝殺。”

想來也是,小時候那麽頑劣不懂事,直呼其名也似是我能做出來的事。難怪失憶後見了他明知道該叫聲“師父”,反而覺得有些生疏,叫得親近些也不為過。於是我點點頭:“如果師父,啊不,帝殺,你覺得這樣好聽的話。”

“不過你現在得叫我是夫君。”

我於是又想起來我現在為扮秦聶隱該是十分不要臉,於是又點點頭:“好,夫君,那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去看著那些老嬤嬤給蠍蜜熬藥了?我看她們熬得挺好的。”

“不光是蠍蜜的藥,她們最主要的活是在把那顆龍珠熬成藥湯,以後慢慢地給你喝些。我放了許多花瓣進去,還有一籃冰糖,到時候一並加進去,就不苦了。”

我怔怔。

這樣啊。

“我說過,我也為你做了很多事。”帝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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