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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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倒是再清楚不過,”酒娘眼中忽然有了那天的堅毅的神采,“不過我想這世上只有九帝姬你會信,所以我講給你聽。”

我點點頭,倒是幾分感動。

“無非就是因為愛情求不得而兩族之間鬧起的矛盾罷了,說起來三百年前蛇族的帝姬族子真不少,而蠍族頗為厲害的不過一蠍蒂罷了。而那蠍蒂呢,那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吧,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惹惱一眾人。據母親說,那時的蛇族真是對她恨得咬牙切齒。後來,這五叔不知怎麽,忽地氣急去那蠍族偷東西去了。說來好笑,五叔就是這麽樣一個人。不料他竟從蠍族書室裏摸出一本封禁的書來,蛇族眾人費了好大周章才破了封印,結果裏面有一奇異法術,便是能將幾個人化為一巨怪,法力漲幾倍不止。”

我從未聽過妖世竟有如此奇葩的法術,但聽起來就是邪門歪道,酒娘繼續道:“當時也是沖昏頭腦了,母親好勸歹勸地制止,誰知他們表面應了,背著母親硬是修了那法術,共變成一條巨蛇,爾後去蠍族大鬧一氣。鬧完之後,本就已闖下極大的禍來,誰知他們竟然沒了神智,毀了蠍族不說,還殃及了整個東極。於是妖王親自將蛇族一眾人化的巨蛇封在了宛山,一氣之下下令誅蛇族全族。母親逃出來,認識了父親,有了我。只是這三年前宛山裏的巨蛇忽然又竄出來,傷了蠍族三帝姬,那一次妖王又是親自封印,爾後震怒非常,許是忽地想起來逃掉的母親,下令掘地三尺也必得處置了母親,於是終於叫玉君逮了。”

“蠍族膽子真是大,竟然還私藏封禁的書,可惜現下沒什麽證據。”我道。

酒娘於是冷哼一聲:“是嘛,那私藏封禁的書何等罪行,怎麽可能讓三腳貓功夫的五叔輕而易舉拿到,闖了蠍族全身而退,傻子都想的出來是怎麽回事,但這畢竟是沒法查的。 再者,母親也是看□□的人之一,母親說,那書上分明有化為原身的術法。 可惜母親有罪之身,躲都躲不及,加之身份特殊,何力辯解。說到我母親,便更無辜,無非毀了他妖王終身大事他妖王拿這撒氣來著。罷了,事已至此,成蛇的都成蛇了,我便是想跑得遠遠的尋個安穩地方開始新生活。這恨吧……”

終身大事?

“恨?”

“是麽,能不恨麽,其實這些事歸根結底誰都有錯。蠍族罪惡最深重,可憑我一人之力動不了。妖王雖說是公事公辦,雖說這禍事殃及整個東極嚴重非常,但委實不該誅蛇族全族傷及無辜。而後來他終身大事被毀,於理他下令搜尋戴罪的母親沒什麽錯,於情他因為遷怒及母親而搜尋母親我就非常恨,可我怎麽可能動妖王一根汗毛。由是,我唯一能殺的,大概是那個引得他悲痛非常故震怒非常的良人。只是我至今見了你九帝姬才發現,我這唯一能殺的人,其實也不過是想拿她撒氣來著,她更是個沒什麽錯的人。由是我現在不能殺的恨也無用,能殺的也恨不起來。”酒娘甚無奈地聳聳肩。

我於是去想那桃花似爛漫的蠍蜜,的確恨不起來。

“九帝姬啊,”酒娘忽地挪到我面前來,一臉認真,“你看,王與君辦公事時就是要這般冷酷無情,而若有了感情牽扯,就更無情。滅蛇族是無情,這殺我母親就是更無情。而這能牽扯他們情感的,無非就是心上人罷了。這是多麽可氣又可恨的事,我無數次想過要殺她,可一想到她其實是沒有錯的,又想到她那副模樣,真是沒有辦法。做這麽樣個人,她應該是很容易招恨的吧。”

我於是瞪大了眼細細思索酒娘的話,好生覆雜。不過,她說,蠍蜜,很容易招恨?

“說實話,”我捧起酒娘的臉,“我也不太喜歡蠍蜜,從看到她的第二眼起。”

酒娘眼睛慢慢放大,似乎是聽到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我急忙說:“但我可不會幫你報仇,要麽我一定會被師父剁了,而且我和你一樣,下不去手。怎麽看,她都跟你一樣,是個小娃娃,天真爛漫。”

末了,酒娘沈吟了半天:“……九帝姬你失憶了,所以我也是說得隱晦些,興許九帝姬以後會懂。”

“你說的事,我都懂了,可那些理,興許我以後會懂。”我很是誠懇地對她說,“我不會忘的。”

“理嘛……”現下倒是輪到酒娘捧我的臉了,“比如吧,九帝姬你這麽漂亮,又是望族帝姬,將來定會嫁個有權勢的人。譬如……譬如是個權傾朝野之人?那麽,九帝姬一定要用九帝姬你的心善,佐助他,讓他不僅能決斷,更要明斷。九帝姬你也不能總是耍脾氣,要好好保護自己,讓他能有一顆安定的心,處理公事。”

我有些無語,不過好像能體會些了。而且,我真的會嫁給一個權傾朝野的……人麽?雖然只是假設,但還是讓我傷感。我傷感地對酒娘說:“若日後蠍蜜嫁給了師父,我就把你說的話告訴她,這樣就不會再有蛇族的悲劇了。”

“呃……沒這必要吧……我再跟九帝姬說一句話,是九帝姬的永遠都是九帝姬的,九帝姬慢慢等著就好了。其實失憶終歸也是九帝姬你一個福氣。”酒娘忽然又抱了抱我,我於是開始胡思亂想,要是酒娘是我女兒就好了。不過,酒娘真的好聰明,我這麽笨怎麽會生出酒娘這麽聰明明理的女兒。

“總之,九帝姬不必太放在心上,順其自然便好。我該走了。”

於是,我出了胡同四處看看,似是沒什麽不妥,便招呼酒娘,看著她裹緊長布,背著包袱走了。

那棕紅色的身影慢慢地縮小,就要隱於擁擠的人群中了。我有些不舍地看著,心想如若她是蠍族三帝姬就好了,住在妖王殿裏殿的亦是她就好了,即使師父收她做徒弟我也不會氣的。有時候對一個人的感覺,就是這麽奇妙,哪怕一眼,心裏都會有一種堅定的直覺,這個人我喜歡,亦或是這個人我不喜歡。

只是她忽然回眸,比著口型對我說了一句話。

恨九帝姬你的人,應該很多吧。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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