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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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結束,奏樂之聲漸漸消失,人群熙熙攘攘起來,一起退出大院子。於是,眼前瞬間湧動成一片花花綠綠的海洋。

“九久,去我家院子裏抓兔子吧!”七姐仍舊緊抓我的手,雙眼放光道。

我搞砸了長姐的大典,得了個的確朗朗上口但有些幼稚的名字,還沈浸在悲傷之中,悶悶地答道:“哦……”

如若我不悲傷,如若我現在心情很好,我一定會不由分說地熊抱七姐,不等她說什麽便主動逼她帶我去她家。

“九帝姬要不就跟七帝姬去吧,長帝姬那裏……阿嬤幫你應付去。”阿嬤在身後道,“長帝姬一會兒一定會來逮你。”

“啊呀!”我忽然腦袋開了竅,太感謝阿嬤,一把反抓住七姐嫩嫩的手,“七姐,帶我去吧,現在就帶我去吧!要不,我就先住你那兒幾天!但阿嬤,你要記得來看我!”

阿嬤應一聲,似乎也很為找到玩伴的我高興。

“好哇好哇!”七姐頭點得似小雞啄米,“我太崇拜你啦,你也教教我扔泥球吧!”

“……”七姐話隨諷刺,但我能聽出她是真誠的。

於是,我和七姐歡歡喜喜地拉著手向外走,七姐告訴我,專門負責照顧她的是個盲眼姐姐,但是十分溫柔可親,會縫制各種衣物。我於是低頭去看自己的白肚兜,花花一片。

走到山腳下,挨著大院子,有一個小院子。小院子裏一片青翠綠草地,有一幢小木屋,屋前草地上面蹦滿了白兔。

我第一次看見白兔,開心得不行。放眼望去,就見那白白胖胖圓滾滾的兔子一團一團的,上竄下蹦,還挺快。七姐也立馬興奮起來,松開我的手,跑過去,一面跑一面回頭招呼我:“九久九久,我們一起抓兔子!”

於是,即使中午日頭大了,太陽白晃晃有些暈眼,我和七姐仍是興高采烈地在草地上追那些永遠追不到的靈活白兔,興味盎然,不曾消減絲毫。

飯時,屋門忽然打開,便現出一個身著藕粉色薄裙的漂亮姐姐拄著個小棍,柔柔地叫我們進去擦汗吃飯。她披著長發,發卻稀疏,像七姐的瞳眸一樣泛著褐色。眼上蒙一藕粉色布條,面容白皙,不難想象摘下布條後的清麗面容。

我就這樣和七姐,還有那盲眼的漂亮姐姐住在了一起,不聞長姐的事。

直到過了幾天,一個傍晚,我和七姐坐在池塘邊,挽起了褲腿將小腿伸進沁涼的水中消暑。天色慢慢暗下去,蜻蜓漸漸沒了,多了螢火蟲。我想起了阿嬤,又想到了長姐。

“嘿,九久,你可知道長姐怎麽樣了?”七姐想的竟跟我一樣。

我靠在七姐肩上,搖頭。

“跟你說啊,”七姐一臉興奮的光芒,“據說那天起長姐就性情大變,連裘衣都不穿白色的了,皆換成了黑色,你說是不是很有架子與氣勢?而且那些侍奉的人說啊,她現在總是喜歡冰著一張臉,繃得緊緊,不那麽可親,倒是很有威嚴啦!”

“啊?”我大驚失色,不知道七姐為什麽這麽興奮,“是因為我用泥球砸了她?”

“不、不是吧……”七姐開始結巴起來,“我、我覺得是因為長姐繼任了嘛……”

爾後,不知哪叢草裏的蟋蟀大叫起來,我迷迷糊糊,仍舊是靠在七姐的肩上。隱約覺得一只白兔跳入懷中,於是一並抱著睡了,當真愜意。

唯有那蟋蟀亂叫一氣。

然而好景不長。

沒幾天,一個艷陽高照的午後,長姐攜著阿嬤一並殺了來。

盲眼姐姐拄著拐,“噠噠噠”地帶著我和七姐站在兔群裏。我看見長姐果然披一身黑裘,現在可是夏天……看起來還真夠壓抑的。而且,長姐果然冰著一張臉,像朵封在冰裏的花,我都不敢看她,一雙眼怯怯地左右躲閃。而且啊,看她的臉,總情不自禁想起上面粘著一坨泥的模樣。

“你們倆個年齡也不小了,該和五妹與六妹一並去妖王殿外殿隨老先生們修行了。”長姐聲音有些生冷,我一時並不能適應。

“總是追兔子像什麽話。”長姐又說。

我濕著眼眶去看長姐身邊的阿嬤。阿嬤依舊弓腰駝背,一襲大花袍子,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慈祥可親。她這是同意的意思。

七姐握緊我的手,我們倆於是對視一眼,除了聽從似乎並沒有什麽好法子。

真有一種相依為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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