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是帶朋友來這裏見識見識。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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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抱著一個鬼嬰,後面的柴容聲正向她招手。

“……”阿嬌翻了個白眼,甜笑著上前對花與蝶抱歉,“今天有個客人說要在十一點時過來拿花給他女朋友慶祝十二點的生日,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正好花與蝶也有事,沒有再跟她多說就開車走了。他直接去找了柳意濃,這回,他說了實話。

“你說被鬼纏的是你。”柳意濃道。

“對。”花與蝶說,“幫幫我。找你認識的人幫我看看。”

柳意濃猶豫的地方在於……他認為花與蝶不值。

花與蝶不是馬文才。他可以跟花與蝶一起賺錢,吃喝玩樂。但如果花與蝶死了,他可能連傷心都不會有。為這樣一個人,去動用他跟秦青的關系,讓秦青暴露在別人面前,太不值得。所以上回他躲開了,現在,他沈默了。

花與蝶也很清楚這一點,他說:“我能給你打聽出來……南邊的那個工程,底價多少。”

柳意濃點頭,道:“我幫你約一下吧。”

☆、第 276 章 生死相依

花與蝶想破天都沒想到柳意濃約來的人居然是秦青。

但他隨即高興起來!

結合前幾次見面時柳意濃的態度就能看出秦小姐肯定是有大本事的!於是人還沒到,他就早早站起來準備迎接了。

柳意濃說今天有個局還算有意思,叫秦青一起玩。“來的都是熟人。”他道。

確實熟。

秦青遠遠看到柴容聲就發笑了。

她前兩天接到柳意濃電話時就有預感:她應該答應這個約會,可以解決長久以來困擾她的一個問題。

見到柴容聲也只是更確定了而已。

為了談話的私密性,他們選擇的地方是高爾夫球場,四下無人,想怎麽聊怎麽聊。

不過在開始談話前,需要讓今天的“主角”秦青同學心情好,所以柳意濃和花與蝶一起教她打球,拼命誇獎她打得好,哪怕她揮空了十七桿,一次甚至把桿子都給倒揮了出去。

花與蝶在看到這一幕時毫無節操的說:“漂亮!”

運動過後,幾人(主要是秦青)都有些疲憊了,三人轉到旁邊的帳篷裏飲些果汁水酒,吃點點心,想吃牛排龍蝦廚師可以現做哦。

氣氛如此之好,花與蝶就試探的提起了最近頭暈、乏力、做惡夢的事。

柳意濃在之前曾再三提醒過他,秦青不是花錢請來的人,找她以情動人比以錢動人有效,砸錢可能會有反效果。

花與蝶嘆氣,一切能用錢解決的都是小事,而不能用錢解決的通常都是大麻煩。

秦青就屬於就算她再麻煩,他也必須按照她的游戲規則去玩,否則她可以甩手走人,他就只能抓瞎了。

不能自己制定規則,這讓他渾身不舒服。從會說話起他就沒看過別人臉色了,但同樣證明秦青是個值得柳意濃去折節下交的人物,這麽一想,這腰彎的也沒那麽不情願了,更別提他還是付了“錢”來的,把工程金額在心裏念幾遍,花與蝶覺得此時讓他趴地上喊爸爸都沒一點問題。

【您別聽他瞎說,這都是報應。】柴容聲正站在秦青身邊進讒言,與眾不同的是他是正大光明的進,還不怕別人聽到。

花與蝶說:“這段日子大概是工作太忙,身體一直很不舒服。”

【他是挺忙的,就我認識他的這幾天裏,仨女人!】柴容聲扳著手指替他數,【有個訂婚的小姐姓鄭的,花店裏認識的一對姐妹,妹妹還不到十八歲呢,他就抱著姐姐想妹妹。就這還不足,前兩天又在街上找了一個,說是趕地鐵沒趕上要遲到,他順手捎了人家一程,就捎到床上去了。】

柳意濃給花與蝶使了個眼色,讓他說點實在的,別人不知道,反正他是沒見過有人當著秦青的面說謊。

花與蝶猶豫了一下,面帶悲傷的說,“大概是兩三年前,我……交了一個女朋友。那時家裏還不怎麽管我,我跟我未婚妻訂婚是在今年的事。我當時也有些風流,跟她談了一段時間後,她想……跟我結婚,我當時根本沒想過這個事,又跟她說不出口,就借出差的理由……再沒跟她聯絡,之後才知道她出了意外。”

過了這麽多天,他已經查出蘇容確實是出了意外,就是不知道人都死了好幾年了,怎麽會現在才找上門?

旁邊柴容聲繼續盡職盡責的拆臺,【聽他瞎扯,這人嘴裏怎麽一句實話都沒有?找人幫忙還這麽大架子!】順便不遺餘力的抹黑,【前半截大概算對,不過他跟蘇容交往時可是什麽都沒告訴人家姑娘,連家住哪兒都沒說,搞得蘇容被甩還以為自己精神病妄想出一個男朋友,流產了才回過味兒,一時恍惚被車撞了,他事後都沒想過找一找姑娘,不然也不至於姑娘死了那麽多年他都不知道,這人……沒良心啊!】心黑手狠,是塊做大事的料子!

柴容聲略有些遺憾。如果是他當年碰上這麽一個人,兩人肯定相見恨晚!

可惜啊,現在只好玩命坑他了。

花與蝶說對蘇容當年兩人是真心相愛,只是他當時太年輕,承擔不了家庭的責任,又糊塗莽撞才一走了之,之後就算想去找她也沒有臉去,沒想到至此天人永隔,終成憾事。

柴容聲就道蘇容找上花與蝶後,這人竟然想不起來了,還是翻備忘錄才想起蘇容姓甚名誰,不然只怕站在眼前也認不出來。

花與蝶說她來找我,我也難過,我跟她今生沒有緣份,只能來生再報答她,我現在有了未婚妻,自然要一心一意對未來的妻子,只盼蘇容能早日投胎,不要再流連塵世了。

柴容聲道花與蝶已經置下金屋找好了地下情人,情人二號也在排隊中,預留的情人三號看等不及已經撿高枝飛了他還不知道。

花與蝶說得聲淚俱下,柴容聲評的口沫橫飛,秦青一心二用,臉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柳意濃專心端茶品茶,不然就一手托腮望著遠方的天空陷入迷思,神情格外茫然。

——之前他給秦青說過花與蝶喜歡交平民女友的習慣……哥們,這可不是我坑你,我怎麽知道你到這地步還把自己說得跟白蓮花一樣啊。

花與蝶哭完了也說完了,擰著紅通通的鼻頭,一雙眼睛水靈靈的,一個俊男做此形狀,來端水果送點心的小侍者都禁不住同情心疼,拿了一碟手帕過來。

“謝謝。”花與蝶親切道謝,期待的望著秦青。

人家表演這麽半天,她怎麽著也該給點反應。

可望一望花與蝶背上趴的胳膊有兩米長把他給抱著粽子一直跟他接吻的蘇容,再看他左邊胳膊上掛考拉似的掛著的鬼嬰,再聽了柴容聲剛才的科普,再配上他自己的表白……

秦青眼睛往下溜,一時真找不出合適的話形容這位花先生。

柳意濃一看情形不對,秦青一直是有話直說的,對他對馬文才都是,這話都不說……他對花與蝶道:“看你剛才流了一身汗,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花與蝶知道這是他們要私下說話,應了一聲去了。

他走了,柳意濃問秦青:“是不是有什麽不對?他身上沒東西跟著?”只有沒東西跟著,才能解釋秦青為什麽不說話。

秦青搖頭,柳意濃才要欣喜拍桌,她說了句話,柳意濃臉色就變了。

“冤有頭,債有主。”她道,“如此債主登門,我是不好插手的。”

柳意濃真沒想到她會是這個意思!他連忙說,“再怎麽說,人鬼殊途,早點讓她去投胎也是一件善事啊。”

秦青說,“鬼會不會投胎,這個我可不知道,再說人家也未必願意去投胎啊。”

柳意濃楞了,“什麽?”鬼不會投胎?

秦青放下茶杯,拿起手機和自己的包,說:“這件事我幫不了他。”

柳意濃看她這是有要走,趕緊抓住,“別急,一會兒還有的玩呢,不樂意見他咱們一會兒讓他先走,你別走啊!不幫就不幫。”哪邊輕哪邊重他一清二楚,再說南邊那個工程他也已經吞到嘴裏了,至少一半進嘴了,剩下的幫了是情份,不幫,花與蝶還能去告他?

等秦青坐下來,柳意濃好奇的接著剛才的話往下聊:“鬼要是不投胎,是不是就這麽消散在天地間了?”

秦青搖頭,“陰間是有的,鬼也確實要去陰間,至於鬼到陰間喝不喝孟婆湯,投不投胎,這個就不清楚了。”

柳意濃半是好奇,半是想纏住人不讓她走,就這麽一直聊到花與蝶回來,遠遠看到他,柳意濃起身過去拉住他,低聲道:“人家不出手,你先走吧。”

花與蝶萬萬沒想到這事還會有變化!

柳意濃理解,像他們這種人,一般很少被人在半路撂挑子的,敢這麽幹的不是傻子就是真勇士。

秦小姐顯然是屬於後者的。柳意濃不想也不能去怪秦青,只能把錯往花與蝶身上推,“你說你剛才說那些話,我聽著都臊得慌!你在你親爹媽面前這麽說沒事,當著人家……你把自己編那麽好聽幹什麽?”

花與蝶懵道,“不是你讓我說得好聽點讓她發善心嗎?”

柳意濃:“我讓你把自己說得慘點,沒讓你把自己說成柳下惠啊,你有你說的那麽好嗎?”

花與蝶還不懂:“……那我要怎麽說?”

“說實話!!”柳意濃罵道,“你蠢不蠢啊!你在人家眼裏跟沒穿衣服一樣!像你這樣一句實話沒有的,要我也不救你!”

命懸一線,花與蝶很放得開的,一抹臉,推開柳意濃,坐到秦青面前,特別坦白的說:“秦小姐,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在您面前說謊,您大人大量,千萬別跟我計較!”

柳意濃看到這一幕避遠了,花與蝶要救自己的命,他不能攔,畢竟也有情份在,還是要給些方便的,再說花與蝶當著外人的面說實話跟當著他的面把自己拔得一幹二凈是有區別的,他要給花與蝶留面子,就不跟著聽了。

“我這人有個毛病,喜歡交女朋友。”花與蝶,說實話了。

從頭開始說起,“我知道,這是個壞毛病,害人,我以後一定改,多做好事,多積德。蘇容的事,是我對不起她。”

他對蘇容的真心連二兩也沒有,蘇容之於他,只是又一盤新鮮的菜,一道漂亮的點心。其實所有的女人在他眼裏都是這樣,他這輩子唯一真心相對的只有父母,或許還要加上以後他的孩子。連他現在訂婚的未婚妻都一樣,只是他完成婚姻這個家庭責任的另一個對象。

“我知道我錯了,我對不起蘇容,我願意補償她,只要她說出來我能辦到的,我都願意去做。”花與蝶說,“您……能幫幫我嗎?我跟她人鬼殊途,讓她離開我,好好的,去陰間去投胎,我給她好好發送,做道場,我在她的墓前磕頭,她父母以後我都當自己父母看,一定替她好好照顧。”能想的能說的他都想到了也說到了,完了就期待的看秦青。

秦青沈吟片刻,對他道:“你跟蘇容的事,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聽話聽音,花與蝶喜上眉梢!

“區別只在於當時你的游戲規則的制定者,你們在照你的規則玩。”秦青道,“拳頭大是硬道理,這點,不管是蘇容還是你交往的其他女人,都沒什麽好怨言的。”道理只能跟平等地位的人講,跟比自己地位高的人講道理是腦子進水,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內,這句話放在哪裏都是有用的。

花與蝶聽出來了,他的臉色變了。

秦青說:“所以,現在是蘇容比你強,你就要照著它的規則玩。先撩者賤,打死無怨,你只能受著了。”說罷她就站起身。

花與蝶看她要走就急了,立刻跟著站起來攔住她,“你要見死不救?蘇容現在是鬼啊!我是人啊!”鬼要害人,你怎麽能不管呢?

柳意濃看到兩人似乎有矛盾也趕緊過來了,聽到這句,卻看到秦青竟然笑了。

“還是那句話,拳頭大是硬道理。”秦青笑道,“我的道理就是:冤有頭,債有主。只要蘇容只找你,不害你性命,我就不會管。”據柴容聲所說,蘇容竟然是想再續前緣跟花與蝶過一輩子的,那她就不做法海了。這回,花與蝶想甩掉蘇容可沒那麽容易了。

花與蝶聽到不會害他性命慢了一步,叫秦青走了,他還想再追,柳意濃趕緊攔住他,“你站住!別給臉不要臉!”罵了一句,他也追著秦青走遠了。

花與蝶站在原地,心裏亂七八糟的。一時為蘇容不會害自己性命而慶幸,一時又發愁就算不害命,這麽一個東西跟著自己也惡心啊。

柴容聲在旁邊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了,心道:不知什麽叫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嗎?你活到八十,她跟你到八十,到那時不知能給你生幾十個鬼子鬼孫了。

☆、第 277 章 利字擺中間

柳意濃剛進家門,手機又響了。他把秦青送回家後才把花與蝶從黑名單中放出來,開車時不接電話,現在摸出來一看,手機上已經有18通未接電話了。

柳意濃接通笑嘻嘻道:“你從沒這麽想念我吧?”

花與蝶松了一大口氣,還不敢生氣,順著他的話音苦笑道:“哥哥,你是我親哥,弟弟望穿秋水啊。”

柳意濃一邊脫鞋解皮帶脫褲子,一邊道:“你把人給得罪了,我不得趕緊哄啊,你得罪她沒事,人是我朋友,你說我是向你還是向她?”

“應該的應該的。”花與蝶馬上道,“咱們什麽關系?我還鉆過你的褲襠呢。怎麽樣?秦小姐還生氣嗎?”

鉆褲襠時兩人都是十八九,喝醉了賭牌,不能賭錢,就賭別的,當時是另一個人先鉆了別人的褲襠,鉆完臉色就越來越不好,再醉這也是丟臉的事,借著酒意鉆完了,回過味來開始生氣了。花與蝶面面俱到,見此就跟主家說了一聲(要讓人家承他的情),又找上柳意濃商量了一下,假裝輸了一回,鉆了柳意濃的褲襠。

柳意濃有點俠義之氣,這在朋友中間是出名的,愛仗義,所以找上他不丟人,也不必怕日後被他笑話。

柳意濃也真是不能就這麽甩下人不管,嘆了口氣道:“人家生什麽氣?你是不了解她。”

“懂,懂,是我這事辦得沒品,不怪人家看不上。”花與蝶說。

“你知道就行。”柳意濃語重心長的說,“那還是個女孩子,對吧?”女孩子,感同身受不意外。

“你多幫我說說好話。”花與蝶道,“不能就這麽不管我,對吧?那畢竟是個鬼啊,天天跟著我,我這睡都睡不著了。”

柳意濃仰頭想了想,不敢把話說死,“我跟你說,我還真沒多大把握。我跟秦小姐認識也有一二年了,她是個什麽人我清楚,不是拿話能說動的。”雖說人家心軟,可也要看在什麽事上。

“別的呢?就沒別的辦法?”花與蝶問。事在人為嘛。

柳意濃一聽就懂了,冷笑,“你不怕死就去啊。我告訴你,人家要你的命,CIA都查不出來!”

花與蝶笑:“喲,戰略武器啊。”什麽樣人站他們面前,一眼就能看出來。他還就不信拿秦青沒辦法,她不行,父母呢?朋友呢?要一個人就範的辦法多了。

“要不你試試?”柳意濃笑了。

這話說的有火藥味了。花與蝶懂了,他要想對秦青用手段,柳意濃能先撕了他,他就只好打消這個念頭,“不敢不敢。那你就不管兄弟我了?”

“……誰說不管了?”柳意濃嘆了口氣,“再等等吧,我也要找找機會。,反正那也算是你女人,就是死了也愛你愛得不得了,你不擔著誰擔著?”

“我擔。別讓我擔太久啊。”花與蝶道。

掛了這個電話後,柳意濃就光明正大的把花與蝶跟他那個鬼老婆的事拋到了腦後。

反正有個鬼老婆的不是他,何況他也認為花與蝶確實該受些教訓——在他跟馬文才聯絡時,兩人拿花與蝶的事哈哈大笑了一通,令重病後沈郁難解的馬文才難得開懷幾許。

“最近情況怎麽樣?”柳意濃問。

“不算好也不算壞。”馬文才聳聳肩,“好消息是,如果它不轉移,最壞也是癱在床上,到時我就請二十個漂亮小護士照顧我,都穿超短裙,給我倒尿袋時都要把腰彎到底。”

柳意濃心裏苦澀,笑了幾聲說:“還可以讓她們按摩。”

“對,據說我有很大機會保留那個地方的神經反射。”也就是說,就算他癱了,該起立還是會起立,不過感覺可能大不相同,那個德國醫生一點也不嚴肅的對他說“會真誠懷疑是只松鼠鉆到了你的被子裏而掀開被子”,他做了個動作,然後模仿旁邊床的病人、清潔人員和護士的震驚狀,其中一個還打了911(因為性騷擾),最後他自己狂笑起來。

馬文才當時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笑,想想就很悲慘好嗎?起立了他卻沒感覺,還有比這更慘的嗎?

接著德國醫生又安慰他,他還是有可能擁有自己的孩子的。

馬文才死氣沈沈一張臉,順著他的話說:“您的意思是請我老婆自己爬上來動嗎?我還可以順便喝杯咖啡幫她喊123?”

德國醫生笑得話都說不出來了,搖頭連說十幾個No,正直道:“我指的是人工授精。”

之後這個醫生每回看到他都憋不住笑,搞得好像是馬文才自己有問題,他很想說明明是你帶歪的話題!

總之,雖然他覺得自己人生快要走到盡頭了,不過這裏的氣氛卻讓他感覺自己的病很普通,醫生護士的反應好像他只是得了一種比較奇怪的過敏。

柳意濃又陪著笑了一通後,打算掛電話前,馬文才提醒他:“花與蝶的事,你也不要太上心了。我到這裏來以後才發現,我們可能估錯秦青這個人了。”

“怎麽說?”柳意濃問。

“她不是清高,而是……”馬文才想找一個更貼切的形容詞,不過柳意濃提前說了,“看不起我們。”

“不是這個意思……”馬文才苦笑,點頭道:“不過很接近了。就跟我們看她一樣,她也是這麽看我們的,內涵不同,形式一樣。”

就像馬文才與柳意濃沒把秦青當成可以平等交流的人一樣,秦青同樣沒把他們當成平等交流的人。

“我們看她,覺得奇貨可居。”馬文才說,“這是我們這些人的毛病,看誰都先估估價,也不奇怪,站得高就只能看遠,可看遠了,山川湖海盡在眼底,就不可能再註意山上的每一棵樹,海裏的每一條魚。”

秦青對他們來說,就是一棵獨秀山林的樹,一條躍出江河的鯉魚。

他們想趁這樹仍是幼苗,將其移至庭中,細心養護,修枝剪葉,待長得亭亭綠蓋,便可置桌椅,擺茗茶,與親朋好友共享良宵。

從小到大,他們耳聞目睹的都是這樣,甚至認為這是對對方的恩德,對方就算發現了也絕不會心生不快,反倒應該因為他們的愛惜而感激涕零。

對嗎?

難道不對嗎?

可突然有一天,一個人也是這麽看他們的,給他們的感覺不亞於乾坤顛倒,擡頭看看天,自己看了還不算,還要問旁邊的人“這上面是太陽吧?”

馬文才經歷生死大半,看破的東西多了,比起父母朋友,秦青這件事只能算成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他怕柳意濃看不通,才特意提醒。

“秦小姐眼裏的世界不止是我們,還有死者的世界。生死都在她的眼裏,所以我們啊,也就是活人而已。”活人多了,幾十億。他們倆或許家世好一些,人有錢一些,除此之外,仍舊難逃一死啊,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偏偏秦小姐……”馬文才喃喃道,“她能讓人死,能輕易取走我們的命,都不用她自己動手的……對這樣的對象,你指望她能有多少尊重?”所以當他想通以後,對秦青突然充滿敬意。

——只為她沒有濫用自己的能力,只為她能控制得了野心與欲望。

“想一想,柳啊,想一想……”馬文才在電話裏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們在她眼裏該是個什麽地位?還能跟我們平平常常的交際,這就是了不起的自制力!”

嘗過權力的滋味後,誰能舍棄?能為所欲為之後,誰能控制?

“換成你我呢?”馬文才問柳意濃,這個問題他也問過自己,“我當時沒事時就想,躺在床上想,如果我有秦小姐的能力……”

“那早就血流成河了。”柳意濃捂住臉。如果他像秦青一樣有力量……只要想一下就渾身發抖!

他之前是有這個打算,只是他想等到馴服秦青後再指使她。這點上,他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把秦青與以前收服的其他人給等同了。馬文才說了之後他才發現,秦青不一樣!

花與蝶說秦青是戰略武器沒說錯,柳意濃只是忘了,這個威脅對象也包括他而已。或者說他知道,卻在潛意識裏無限的降低了這種可能。

——他認為自己會是那個例外。

馬文才揭破他的幻想:沒有例外,因為他們在秦青眼裏是一樣的“活人”。柳意濃想用金錢物欲來控制秦青,卻忽略了如果秦青真的是這樣一個人會怎麽樣。

“如果有人得罪我,我可以讓他死;如果我看一個人不順眼,我可以讓他死;如果我想達到一個目的,我可以讓擋路的人都去死。”馬文才平靜的說,“如果秦小姐是這樣的人,那我們跟她早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可能那時他們跟秦青的交際會更順利,兩邊也更好說話,但同時……秦青這樣的人也更加危險。

“那我早就幹掉她了。”柳意濃說,“……不過對她應該沒什麽用。”是啊,他們要收服一個人,總要恩威並施。他可以給秦青各種恩惠,可怎麽威攝她呢?怎麽叫她害怕呢?退一萬步說,他覺得秦青很危險想幹掉她,也真的幹掉了,然後呢?人家天生就是雙國籍,你不讓人家當人了,人家去陰間轉一圈當鬼回來再接著找你,你怎麽辦?

花與蝶最近瘦了不少,瘦得桃花都快跑光了。

根據某種學說,看到胖的人,大家的心情都會變好,因為人類都有饑餓的記憶刻在基因裏;相反,如果看到過瘦的人,人們都會立刻想起饑餓的痛苦,會心生恐懼。

花與蝶現在就是這樣,屬於走出公司大門,保安會過來扶他一把的人,連秘書都替他預約了醫生檢查身體,他媽還給他買了腸蟲清吃,怕他在外面亂吃東西生了寄生蟲。

只有他知道為什麽。

他給柳意濃打電話老打不通,這天一大早追到柳意濃家門口,按響門鈴時才早上四點。

柳意濃打著哈欠給他開門,“才四點……”

花與蝶進屋換鞋,“我沒睡。”

柳意濃看到他非主流的眼熏妝,同情道,“要喝咖啡自己煮。”說完進屋換衣服去了。

花與蝶也不客氣,自己進去煮咖啡,還烤了面包片,煎了雞蛋培根。

柳意濃洗了把臉,穿上褲子出來,驚喜道:“給我的?”

“吃吧。”花與蝶面前就一杯咖啡。

“你也來點。”柳意濃說。

“吃不下,吃完我跟你說。”花與蝶一口口灌著咖啡。

柳意濃看他這樣也吃不下了,放下刀叉,兩人用眼神較勁,最後柳意濃先敗下陣,楞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現在花與蝶就比他狠,他只能認輸,“我沒辦法。”

花與蝶輕聲說,“事情都是可以談的。”他露出骨節分明的手腕,“不到一周,我輕了快二十斤,每天睡不到兩個小時,一閉眼就是家裏,身邊坐著蘇容,大著肚子,我懷裏包著個孩子。我睡不著。你把人約出來,我跟她談?”

柳意濃知道花與蝶要用手段了,也知道這樣下去必是兩敗俱傷的局面,不禁後悔把秦青介紹給花與蝶。

他沈吟片刻,道:“那個工程已經上馬,錢我不要了,合同我轉給你。”

花與蝶臉色變了。吃下去的再吐出來,這表示柳意濃不認賬了。

柳意濃也想明白了。花與蝶是哥們,但像他一樣的朋友,他有很多,沒了花與蝶,他還能找到張與蝶、陳與蝶。可秦青沒了,他未必還能找到第二個秦青。事情很簡單:看誰無法取代。

“你不能去找秦小姐。”柳意濃站起來,把盤子一收,經過仍在發呆的花與蝶,拍拍他的肩:“你去找別人看看吧,世上能做這種事的肯定不止秦小姐一個。”

花與蝶沈默半天,說了句:“不認兄弟了是不是?”

柳意濃噗的笑了,“兄弟不做沒事,生意照做就行。”

這不是花與蝶的名言嗎?他總是跟錢沒仇的。

☆、第 278 章 我輩中人

離了柳屠戶還不吃帶毛豬了?

花與蝶果斷的另尋良人去了。

這叫戰略性轉移。

……說白了就是被嚇到了。

在花與蝶的計劃裏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跟柳意濃翻臉這個選項的。如果有這種可能,就要迅速掐滅它!

所以他不但爽快答應另選賢能來解決自己的小問題,還給秦青包了個紅包,“讓小姑娘白跑一趟多不好意思!”哥有錢!哥不差錢!快來宰哥!

於是柳意濃也從善如流的宰了他一筆,答應替他轉交秦青,兩人握手言和,其樂融融。

在柳意濃看來,他順手幫秦青一個小忙不需要特意表功,所以過了十天半月以後,在兩人的一次小聚中,他跟秦青小提了一下下,順便掏出來一張支票,“這是花與蝶給的。”

秦青看了一眼:“捐了吧。”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柳意濃光明正大的把支票又塞回去,笑嘻嘻的說:“剛好有個慈善拍賣會,一起去看看吧。”

這個慈善拍賣會拍的都是當代藝術家的作品,相當的意識流,包括手稿、作家捐出的能引來他靈感的一個破杯子、父母的照片等匪夷所思的東西,其中比較有價值的反而是一些畫作和雕塑品。

雖然一樣看不懂。

秦青的表情從期待、興奮變成震驚、不理解、這是個奇葩、這裏的人都瘋了,最後轉為淡定研究手上很高大上的門票,比起這裏拍賣的所有物品,這個門票倒是可以拿回去,做得非常漂亮。

柳意濃全程只淡定舉了兩回牌,花與蝶給的支票用來拍了一本一個畫家去法國留學時在跳蚤市場買下的《福爾摩斯之血字的研究》簽名版。柳意濃見秦青在看到這個拍品後露出微笑,心滿意足。

他自己是隨便舉牌拍了一副現代畫,橫撇豎道加幾個墨點後,有一點醒目的紅戳在上面。秦青誇了句:“還不錯。”

“不錯吧?”柳意濃舉著畫,指著紅點點說,“這個點尤其好!”

秦青跟著點頭,兩人對著畫指指點點,意猶未盡。

“看,它點在黃金分隔線上!”柳意濃說。

進門時拿的小本本上就有各種拍品的介紹,極盡溢美,所以秦青現在也不愁沒話可說,對著小本本指著畫說:“這裏還有大片的留白,讓人充滿想像力!”

沒辦法,現在所有人都在誇獎手裏的拍品,全都相見恨晚!他們也要誇獎一下自己拍到手的東西,以證明他們絕不是冤大頭,手裏的東西是很有價值的!

出門時,柳意濃請拍賣場將他手裏的畫一定要多包幾層,然後過兩天送到他家去。秦青聽到地址不對,好像是柳意濃家一個別墅的位置。出來後他道:“我家才沒地方放呢,放那邊隨便掛哪裏就行了。”

秦青手裏的書以“我太喜歡了一刻也離不了”直接帶走了。

出來時才下午三點多,柳意濃看看時間說:“我一會兒還有個局,也是熟人,你一起去玩玩吧。”

秦青搖頭,他也不勉強:“那行,那我先送你回學校。”

兩人現在的關系,柳意濃是希望往君子之交淡如水方向發展,他要調整路線,秦青也很快感覺到了,至少不再試圖把她往紙醉金迷的世界裏拉,這是很明顯的。為了迎合她,最近柳意濃安排的項目都很文藝範兒,充滿文化氣息。

……秦青很想說,她其實對這些東西沒那麽著迷。如果不是施教授領著,她可能已經畢業找工作搬磚去了。而且他挑的場合,再文藝也跟金錢脫不開關系,比如今天這個拍賣會,因為是慈善的,拍賣所得扣除相應費用後,全都捐了出去,出於某些原因,參加的人每個都是關系戶,都跟錢有仇似的拼命撒錢,最“便宜”的一件拍品僅僅沒上百萬。

秦青抱著書回學校時想,估計誰都不知道她書包裏放的這本書能買一套房子……

不過她對福爾摩斯好感極高,反正這個拍賣會的附加意義大於實際意義,她就不需要考慮那麽多,只看這本書也很有收藏價值了。

出於好奇心,她坐下來翻開了它,一看就看入了迷,直到接到方域的電話:“中午吃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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