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是帶朋友來這裏見識見識。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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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照片,希望施教授千萬要記得看信息!

他舉著名牌等了有半個小時,飛機準點降落了,人潮一下子從裏面湧出來,出於身高上的劣勢,陶斌只好掂起腳尖舉高牌子,希望施教授的眼神好一點,他記得他爺爺這個年紀就已經看不清外面的廣告牌了,還逞強不肯戴眼鏡。

這時有人拍了他一下,他轉頭一看,一個氣質很好的老先生站在他旁邊正對他笑,“小陶?我是施無為。”

“施教授你好!”陶斌立刻想伸手接過行李,他發現施教授沒帶行李箱,就提著個袋子。

“不用不用。”施無為笑著說,“辛苦你啊,特地跑來接我。走吧,咱們直接去你們學校。”

陶斌特地租了輛車,還喊了個司機——漢克斯。

漢克斯沒有進來,他在外面的車裏抽煙,遠遠看到陶斌過來,連忙出來打開後備箱,卻沒看到有行李箱,他問陶斌:“你沒去接行李?”

兩人說的是英語,誰知施教授接道:“沒有行李箱,我就來兩天,帶了個包。”

漢克斯一楞,這位教授看著年紀大了,語言能力不弱啊,他都沒聽出來有什麽不對的。

施無為笑道:“一會兒我請客,一起去辛蒂吧。”

漢克斯沒忍住吹了聲口哨,陶斌還在發楞,三人上車後,他悄悄問漢克斯:“你高興什麽?”

“辛蒂啊!”漢克斯嘖嘖道,“我五十歲的時候能帶妻子上辛蒂吃頓飯就心滿意足了。”他看陶斌不懂,悄悄說:“我們這裏最貴的飯店!也是最好的,據說英國王子都曾經光顧過。”他加了一句,“不是會上雜志的旅游名店。”辛蒂不需要靠旅游雜志來提升地位。

“哪一個?”陶斌來了才知道,英王室的“王子”有點多。

漢克斯:“查爾斯王子。”

陶斌點點頭,表示懂了,如果是這一位,倒確實能說明辛蒂的地位。

不過……

他悄悄轉頭看施教授。

這個教授是怎麽知道的?好像他很熟悉這裏?

如果他很熟悉,又為什麽需要他來接機呢?

陶斌之前以為只是單純的帶路,現在開始覺得不單純了,他倒沒懷疑施教授打算違法犯罪,誰叫施教授本人的氣質實在太無害太有氣質了,給人的感覺就是個特別有修養的老先生。

直到汽車停下來,陶斌也沒有頭緒,他想既然已經決定要帶教授游覽,特意空出了今天一天和明天上午,那就別再多想了,這一天半裏好好聽教授吩咐就行了。可能教授也是以前來過,幾十年沒來了,怕周圍環境不熟悉吧?

施無為住的是以前的老旅館,他上回來時還是個年輕人,現在過來卻發現原主人已經去世了,旅館被另一個人買下,幸好旅館的名字還沒變,他才能再找來。

旅館的老板聽說是以前的客人,還想給他安排以前的客房,“這裏所有一切都沒變,我只是重修了衛生間。祝您有美好的一天,先生。”老板脫帽行禮,出去了。

漢克斯先走了,他要跟女友見面,但說好晚餐時會準時來用餐,連女友都阻止不了他。

陶斌坐在沙發上,一半好奇,一半有點緊張的看著施教授。

施教授笑瞇瞇的說:“小陶啊,你坐一坐,我去洗把臉,換件衣服。”坐了一夜的飛機,他有些疲憊了。

陶斌就看施教授進了衛生間,過了會,聽到裏面有水聲和電動剃須刀的聲音,然後一位優雅的老紳士就走出來了,陶斌的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只見施教授換了一身帶點俏皮的棕色格子襯衣,一件馬夾勾勒出挺拔的身姿與優雅的體態,簡單的棕色西裝褲配亮棕色皮鞋,透出一點活潑的氣質。

這還是學校裏那個老教授嗎?!

他張著嘴巴看施教授走到行李箱前,先拿出一個領結戴上(陶斌瞪大眼),又拿出一方手帕(亮黃色!)折疊一下,放進上衣口袋中,再戴上一副黑框眼鏡,一頂漁夫帽,然後,拿上了一把雨傘,“走吧。”

陶斌已經被震得說不出話了,連忙站起來,頭一次,他開始覺得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太難看了!這是他看到漢克斯交女朋友都沒有升起過的念頭!結果看到施教授這把年紀都能打扮成這樣,他認真的思考“我是不是曾經出醜而不自知呢”

他手足無措的跟在施教授後面下了樓,旅館一樓正好是餐廳,有人在喝用下午茶,有人在休息喝咖啡,這些人看到施教授出來後,都不自禁的去看他,眼中滿是讚賞。

陶斌覺得自己變透明了。他明明比施教授年紀六十歲,竟然還沒施教授吸引人,他還看到好幾個年輕女孩子看施教授而對他視而不見。

施無為辨認了一下方向,對陶斌說:“走吧。”

他也很久沒來了啊。

就算心裏存著事,施無為也抱著懷念之情欣賞路邊的風景。

他含笑問陶斌,“學校的學習跟得上嗎?”

陶斌走在施教授身邊,沐浴在路人驚嘆的目光中,自覺與有榮焉!他不自覺的就仰首挺胸,腿邁得筆直,聽施教授問話,連忙說:“跟得上。”

施無為笑著問:“語言關過了嗎?”

陶斌摸頭笑,“基本過了。就是上課時知識面不夠廣,平時跟大家聊天,有些話也接不上。”這是環境問題,所以他現在正在“補課”。

施無為道:“那我就陪你聊一聊。”跟著他就換成了英語,從這條路說起,“我們眼前這條路,建於1885年……”

陶斌立刻豎起耳朵,如饑似渴的聽起來!這是開小竈啊!還是個會說中國話的教授開小竈!太難得了!他都恨不得變出只錄音筆錄下來!

從旅館到學校,他們走了一個半小時,而陶斌完全不覺得!看到學校大門時他還心想“怎麽時間過得這麽快?!”

收到的捐贈被老師們收在學校庫房裏,擺在哪裏還沒有定論。陶斌自覺有責任讓施教授看到那盞石蓮臺,他請施教授在學校裏的草坪那裏等一下,他去找教授。

“不用著急,我可以直接跟他說嗎?”施無為笑道,“不過,可能需要你為我引見一下。”

陶斌沒有二話,拍胸脯說:“那我直接領您過去吧,我們教授還是挺好說話的。”

陶斌的教授是個瑞典人,四十多歲看起來像六十歲,平時在課堂上話不多,也很少跟學生開玩笑,但對陶斌等留學生(在作業上)很寬容,得知陶斌是第一年來,就把他塞到一個人種最覆雜,語言環境最多變的小組去,目的就是為了讓他盡快融入進去,陶斌來了以後作業每回都遲交,交上去的內容也總是不夠,但教授並不生氣,只是把作業一回回打回來,讓他繼續修改。陶斌不覺得這是教授在跟他過不去,相反,教授一回回看他幼稚的作業還認真批改,哪裏去找這麽負責任的教授?所以陶斌很感激教授,見到教授後也說了實話,包括那盞石蓮臺可能會有的來路問題,還有那篇奇怪的論文。

瑞典教授沈默的聽完,就跟他出去見施教授,在草坪上,兩位教授接上頭之後,陶斌發現自己就沒有用武之地了。兩位教授相談甚歡,他還看到瑞典教授跟施教授說了兩句後,笑得開心極了!

他從沒見過瑞典教授笑!

然後,瑞典教授對陶斌說,“你回去吧,我帶亞歷過去。”

陶斌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意外施教授有英文名。

然後他就目送兩位教授一邊交談,一邊走遠了。

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沒用了呢……

“就是這個。”瑞典教授,馬丁對施無為說,“亞歷,你真覺得這是個假的嗎?”

施無為戴上手套,舉起來看了一下,放下說:“能確定,因為真貨在國內,而這一個,則是一個高級的仿品,當時被我認識的教授拿給學生當作業的參考,當然,學生是不知道它是假貨的,所以才會把它偷出來。”

馬丁搖頭,“上帝……”

施無為笑道,“這是一個很高級的仿品,它是用真正的古磚用古法雕制而成,所以現有的檢測工具確實能認定它是公元前的產物,但是……”他笑得露出了牙,就好像眼前的這一切是多麽的有趣,讓他不得不笑。

“做為一個教授,在我從我以前的學生嘴時得知這件事後,我覺得,本著良心,我應該來通知你們一聲,畢竟,你們也是一座學校。”施無為笑著說,“如果這個假貨還在那個拍賣行的手裏,或者賣給了哪個人,我是不會管的,偏偏,你們是座學校。”

說完,他就邁步向外走去,馬丁繼續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石蓮臺,最後他搖搖頭,跟上施無為,“不管怎麽說,我要謝謝你。”

他伸出手來,施無為握上去,說:“還有,如果你們把它當真貨展出,我們在國內是會進行辟謠的,畢竟現在是地球村了,我們不能讓學生抱持著錯誤的想法。”

“我知道,我明白。”馬丁再次跟施無為握了下手,“你是來工作的嗎?要在這裏停留幾天?”

施無為說,“我明天上午的飛機。”

馬丁,“明天上午?這麽急嗎?能不能多留一天。”不能施無為說什麽他信什麽,可施無為也沒有騙他的理由,他需要時間去證實他的話,但如果施無為就這麽走了……

施無為搖頭:“不行啊,我還有課。”

馬丁繼續說,“今天晚上……”他看表,“八點……九點以後你有空嗎?”

施無為也看表,說“今晚我要跟人用餐,而且回旅館還要收拾行李。”

“只是喝個咖啡。”馬丁說,明天上午的飛機……他必須要多爭取一點時間。

“好吧,如果只是一杯咖啡,就在旅館附設的咖啡座喝的話。”施無為無奈的嘆了口氣,再次看表後,告辭離開了。

馬丁送走施無為後,立刻去見校長,他們需要盡快對捐贈物品進行檢測!

校長認為檢測也是無用功,“我們只需要讓那個拍賣行提供這個東西的證明就可以了,他是從什麽渠道入手的,還有當時的檢測報告。”

馬丁說:“那個中國大學教授說當時是一個學生從學校的館藏裏偷的,我想他們沒有什麽檢測報告,有也是偽造的。”

校長說,“如果是偽造的,那它就經不起檢查!”

“校長,我不明白。”馬丁皺眉說,“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怎麽處理這個東西?”

校長一攤手,“怎麽處理?如果拍賣行的那個家夥能出具可靠可信的證明,說它就是一個通過正規手段到手的古董,那我們就收入它;如果他不能證明,我們就退回去!”

馬丁說,“那他要是辯稱這就是個仿造的擺設呢?就像量產的大力神杯一樣。”

“那我們就把它當成擺設。”校長聳聳肩,“擺在我的房間裏也不錯。”

馬丁知道校長的意思是與其浪費時間去重新搞檢測,倒不如在程序上下下功夫。這樣就不需要他們去調查真假,只需要把責任轉稼給拍賣行就行了。

他立刻打電話給拍賣行,卻得到了老板韋明星在家休息的消息,秘書說可以替他轉達。“不,不用,能給我電話嗎?”馬丁說。

韋明星是感冒,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精神壓力大,他被折磨得不輕。他接到電話,聽到是大學打來的,竟然是來詢問那盞石蓮臺當初入境的手續是否齊全。

馬丁玩了個花招,他沒有問石蓮臺的真假或檢測報告,而是直接問入境的事。

韋明星楞了一下,慢了半拍說:“……不,不,我是在……馬德裏的一個……”他轉念想到,如果在歐洲,那查找起來更容易,“我……我有點想不起來了……”

馬丁追問,“您剛才說馬德裏。”

“不,不是馬德裏,是在中國,中國江西的一個地方。”還是要推到國內,奇怪,這些人怎麽會盯上石蓮臺?

馬丁說:“哦,能請您將當時的入境資料傳真給我嗎?”

韋明星張著嘴巴,他當時是以工藝品的理由把石蓮臺帶回來的,而他當然沒有膽量去重新偽造一份入境資料,畢竟這個是可以直接查的!

“不……我現在身體很不舒服……而且我也不記得了……”韋明星轉而問道,“你問這個是為什麽?”

馬丁說:“我們需要完美檔案,雖然是捐增品,但我們也不希望惹到什麽麻煩?”

能有什麽麻煩?難道那個丟了東西的大學還會隔著海洋找過來?韋明星斥之以鼻,他心道這就是這些外國人最麻煩的地方,總是要有那麽多的文書工作。

“等我找一找吧,我可以明天再給您回電話嗎?”韋明星說。

“當然可以,先生,打擾了,那麽明天,我等您的電話。”馬丁掛掉電話,打給校長,“我看,他真是說不清這東西的來路。”

校長嘖道,“那就先把這次的捐贈物留下來,然後,我要去咨詢一下律師……”真麻煩,但學校可不是某些人逃脫法律制裁的地方。

扔掉電話,韋明星氣喘籲籲又惱怒不堪,他打給他的律師,問了個問題:“如果,我想把捐贈的東西要回來,可以嗎?”

律師說,“哦,一切都是有可能的。您需要我為您做什麽嗎?”

在辛蒂裏,漢克斯和陶斌都盡量穿著他們最體面的衣服進來了,但想像中的留難並未發生,這一切都是因為坐在他們旁邊的施教授,從他到這間餐廳來之後,連侍者都對他們更客氣幾分。

“教授,您要在這裏待幾天?”陶斌問。

“我明天上午就要回去了。”施無為笑道。

“明天上午?”漢克斯先叫起來,“我還想帶您出去玩呢!”

“下回吧,下回有機會。”施無為笑起來。

陶斌猶豫再三也沒問出那句話“您到這裏來,只是為了看一眼那盞石蓮臺嗎”

施無為品嘗了一口烤豬肉腸,就算只為這美味也不虛此行了。

至於那一邊,想必那個人已經不得不再把石蓮臺收回去了吧?與其留在無辜人的手中,倒不如繼續拿在惡人的手上更好。因為不管怎麽說,那盞石蓮臺留在他身邊的時間是最長的。

比所有被他害過的人更長。

還是他以為只要擺在自己家裏兩天,再換到別的地方擺,他就不會有事?又不是即時清零的計算器。

施無為搖搖頭,還是野心與欲望蒙蔽了雙眼啊。只要他一天舍不得把石蓮臺砸毀,就一天得不到真正的解脫。

☆、第 217 章 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

雖然施教授不在,秦青還是在圖書館努力了一整天,但總是忍不住走神。她本來是為了多讀幾本跟論文有關的書來的,可卻不知不覺看了一天的神怪志異,野史傳說。

在漫長的歷史中,人牲是一種非常普遍的做法,不止是王宮貴族這麽做,升鬥小民,多賺了兩鬥錢的地主,甚至普通的百姓都會用到人牲。特別是在他們所求較大的時候,向神向鬼求助時,人牲被認為是最虔誠高貴的祭品。

現代的學者認為這跟當時的人可以自由買賣有關,當人可以用一般等價物來衡量,那他就成了貨物的一種,區別只在花的銀子的多少。

耳熟能詳的例子就包括《西游記》中迎河神一章,孫悟空與豬八戒化為童男童女。這裏的童男童女就是人牲。他們有買來的,也有是父母被迫獻上的。

施教授曾經寫過的書中認為,將失貞婦女浸豬籠其實也是一種人牲的變形。因為在社會越來越發展的後期,人牲漸漸退出社會主流,但民間仍然有人牲的習俗,這時就需要人牲了,可又不能通過以前的做法去得到人牲,那就只能變通一下,用別的方式來獻祭。

而另一方面,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皇帝貴族,在人牲的選擇和使用上也更加講究。

秦青看到配圖上有個青銅鼎,介紹上說它的底部有孔隙,足內側有開槽,這讓研究者認為它是一個陰器,是用來供奉祖先靈魂的。

將人牲的頭砍掉,然後放在鼎內,血沿著孔隙流出,順暗槽淌到地上,就像食物要色香味俱全,血流出來才顯得裏面的供品多到盛不下。

秦青看到天都黑了才發現時間太晚了,她還把手機給靜音了,打開後一看未接電話竟有七個,有司雨寒她們打的,有家裏人打的,還有方域打的。她趁著等電梯的功夫群發了個短信,又看了看郵件,然後就看到了陶斌的郵件,打開後她就懵了。

怎麽早上沒看到?!對了,早上他那邊是深夜!

施教授去那邊幹什麽?

她顧不上多想,先發了個跟施教授的合照過去,再登上各種通訊工具給陶斌留言,讓他盡快跟他聯系。

回寢室的路上她不停的看手機,陶斌那邊卻跟啞巴了一樣一直沒消息。

真該死!

她加快腳步跑回寢室,一進去司雨寒從上面探頭出來說:“買了炸雞和漢堡,吃吧。”

“謝謝。”秦青沖了杯咖啡,一邊打開電腦,登上QQ和MSN,看一眼,陶斌還是沒回。

“怎麽了?心神不定的。”司雨寒正在背書,背得心煩意亂,把書往肚子上一扣,伸頭跟她說話。

“有事問陶斌,他沒給我回信。”秦青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

“有時差呢,他現在那邊是淩晨吧?你等明早再看吧。”司雨寒說。

秦青一直候到淩晨兩點,實在撐不住睡著了。可能心裏存著事,早上五點半就醒了,一睜眼就摸手機看信息,陶斌已經回了,他歡脫的說:“我接到施教授了!要被教授帥瞎了!還有,教授已經回去了,麽麽噠!”

麽麽噠個蛋啊!

她往下翻,幸好陶斌發了第二封信。

“教授來找我是因為我給他說了那個拍賣行的事,最近我們拍賣行的老板捐了一些東西給我學校,其中有一盞你給我看過的石蓮臺。”

秦青騰的就從床上彈起來了!

她很快明白了!因為她把事情告訴了施教授,他知道這石蓮臺有問題,所以聽說後才立刻跑了過去。

教授為什麽不帶她去?!

是為了保護她嗎?

那石蓮臺呢?教授已經毀了?

他都回來了,說不定是毀了吧?

秦青坐在床上,對施教授的行動力毫不懷疑,就是覺得有種把施教授給拖下來的罪惡感。

她再也睡不著了,爬起床收拾一下就去施教授的辦公室門口蹲人了。既然陶斌說施教授已經回來了,看飛機時間,應該今天會到。

施無為沒有回學校,而是去找戴立秋了。

戴立秋見到施無為時表情很不好,他總覺得施無為捏住他的這個把柄是有企圖的。總不見得是學雷鋒!

可施無為又確實幫了他一把,這就讓他見到施無為時的表情很扭曲。

“有空嗎?”施無為隨意敲了敲門就走進來了,他穿著普普通通的西裝,敞著懷,裏面是藍色條紋襯衣,跟學校裏任何一個教授都差不多。

戴立秋把桌上的紙啊本子啊書啊整來整去,“有。”他擠出個笑,“不過我一會兒有課。”他從辦公桌後走出來,指著沙發:“坐,快坐。”這時他看到了施無為手上的行李袋,“你去外地了?”

施無為嘆了口氣,“出了個差,私人原因。”

戴立秋沒多問,倒了兩杯水過來。然後他就僵了,因為施無為低頭從行李袋裏拿出一個小展示冊,攤開,正對著他的那張照片就是石蓮臺。

戴立秋倒吸一口冷氣!

現在學校的檔案上,石蓮臺全都砸壞了!僅剩下一箱碎片在倉庫裏。他一把奪過小冊子,“這是哪來的?”他翻開看了看,突然發現這上面印的都是英語,介紹是……“威廉姆斯拍賣行?”

但翻到最後,韋明星的大頭照讓他氣得臉都是紅的。

施無為說:“我順路去看學生,結果發現了這個。這就是那個被偷的吧?”

“對。”戴立秋重重的嘆了口氣,放下小冊子,雙手擼過寸毛不存的頭,“現在就剩下他手裏這一個了。”

成孤品了。

任何東西,只要只剩下一個,那身價就不一般了。

戴立秋捂住嘴,眼裏像冒火一樣盯著小冊子上的石蓮臺。

施無為說:“我去打聽了一下,這個東西,當時是以工藝品為名出的境。”

戴立秋眼睛一亮,跟著又是一暗。

如果它是以工藝品的名義出境的,那正規的手續上它就只能是工藝品,除非韋明星能說清楚它的來路,給它一個無暇的身份,不然就算它是真的,也不能當真的賣或展出。

而當時丟了石蓮臺,學校是報過警的。

但是,這其實也不妨礙它私下交易。如果有人不介意它的來路,只在意價值的話,還是可以出手的。

所以戴立秋既高興又沮喪,“離得太遠了,管不著啊。”主要是這東西是在他手上丟的。他砸的那幾個是為了救命,現在命沒事了,看到成了孤品的石蓮臺,很難讓他不起貪念。

施無為說:“你想把它要回來也不難。”

戴立秋看他,“怎麽說?”

施無為:“有人知道它是孤品嗎?”

換句話說,除了學校管倉庫的,還有戴立秋和施無為之外,哪怕是這間學校的人都未必知道學校保存的石蓮臺都毀了。

戴立秋懂了。

如果石蓮臺還是跟之前似的剩下五盞,那這一盞根本不算什麽。

“那怎麽把它弄回來呢……”戴立秋看施無為。

施無為吹著熱水,半天才茫然的看過去:“你問我?”

戴立秋:“當然問你啊。你都特意來告訴我了。”

施無為嘆氣,“老戴,你不能這樣。我看到了,告訴你一聲,難道還指望我替你弄回來?做人不能太無恥。”

戴立秋見他拒絕了才放心了,他老覺得施無為不能這麽無私的幫他,可又找不出這裏頭有他什麽好處。

可施無為拒絕了,他也抓瞎了。

他把那本展冊翻來覆去好幾遍,翻得嘩嘩響,也想不出把東西悄沒聲弄回來的辦法。

而且,他還想,如果這東西啊……如果這個東西回來後能歸他自己就好了……

施無為看看手表,起身說:“好了,我也告訴你了,我該走了。”

戴立秋立刻抓住他,“怎麽能走呢?好不容易來了,怎麽著也要吃頓飯。”

施無為沒讓他三辭三讓,特別幹脆的提上行李就走,“我就是路過這裏跟你說一聲,還要趕緊回去呢。”

戴立秋拖住施無為的胳膊,兩人你拉我拽從辦公室到走廊,路過的學生都看稀罕兩個教授玩拔河。

戴立秋的臉都憋紅了,一手拉住門框,一手拽住施無為的胳膊,“老施!我今天絕不能讓你走!”

現在他早把對施無為的懷疑拋到九霄雲外了,滿腦子都是不能讓他走,施無為是個老好人,多求求他,說不定他就肯幫忙了!

施無為受不了在走廊上讓學生看笑話,說他:“老戴,你也是個教授!你不是還要上課去嗎?”

戴立秋說:“上課……我讓他們自習!你跟我吃飯去!”

施無為發火:“沒心情!看到你就沒胃口!”他急得跺腳,“你怎麽能不讓我走呢!怎麽有你這種賴皮呢!”

戴立秋牛皮糖一樣,見施無為不掙紮了,笑得諂媚,“走走走,去我家吃,晚上住我家。”

“不住!不去!”施無為怒氣沖沖的,被戴立秋拖走了。

“我還有事要求你呢!老施,你可不能這時撒手啊!”

“滾!滾滾滾!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我跟你說一聲就夠可以的了!”

“我求你,我求你,我求求你,老施,你能眼看著那東西就那麽流落海外?”

“……”

“走走走,我家有好茶,我請你喝茶!”戴立秋得意大笑,“老施,我就知道你是個好人!”

☆、第 218 章 財不迷人人自迷

秦青在施教授的辦公室蹲了一天,到晚上八點,算著時間怎麽也該到了,難道是沒打上出租?她試探著給施教授打了個電話,接通了。

“教授你在哪兒?”她單刀直入的問。

施教授看到是秦青,本想打個哈哈,誰知道這姑娘問得直接,他也不好騙學生,就含糊的說:“哦,我來找你戴教授了。”

“戴教授?”秦青萬萬沒想到會蹦出個戴教授,“你不是去陶斌那兒了嗎?”

“陶斌?哦,陶斌。”施教授也沒想到秦青這就跟陶斌聯系上了。

秦青從施教授的語氣中隱約感覺到,他有事瞞著她!

“教授,我知道你去陶斌那是為什麽了。你在戴教授這裏是為什麽?”施教授說得含糊,她問得也含糊。

施教授對著不相幹的人編個瞎話那是溜得很,對著關心自己的人就編不圓了,他結巴起來:“哦,這個,你戴教授有事找我,我多待兩天,你是問論文的事吧?等我回去再說啊。”啪,他把電話掛了。

如果剛才秦青還沒懷疑,現在也要懷疑了。

這老先生想幹嘛啊?想自己把石蓮臺砸了?

恰好陶斌的郵件也回了,她火速發過去一封,問那盞石蓮臺現在怎麽樣了?是好的還是壞的?

陶斌到現在都搞不清施教授來這一趟是為什麽,聽秦青問起才道,“那個石蓮臺啊,教授真是為這個來的?我不知道啊,他跟我的教授說了會兒話就走了,我……”他後來也想打聽來著,可跟施教授一起吃飯的時候,幾個小時裏,他把這件事忘得幹幹凈凈。

“那東西現在是什麽狀態?”她問。

“應該還好吧?沒聽說學校有什麽東西破了,這是捐贈品。”陶斌說,“那我去給你打聽下?”

“好的,我等你消息。”

陶斌還真不知道怎麽跟馬丁教授提這個事,猶豫了一下,還是找了漢克斯,然後漢克斯找了他女朋友,他女朋友找了閨蜜,閨蜜問了她的男朋友,她男朋友打聽到了,“那些捐贈品中可能有假貨,我聽瑟西說的,他說校長給拍賣行打了電話,他們聊了很長時間,然後校長又找了馬塔爾律師,一旦扯上律師,事情只會變得更糟。”

戴立秋把施無為拖回了家,他跟妻子兩人住在學校分的房子裏,但他的女兒和女婿卻住連排別墅,家裏有三輛車,他剛換了一輛SUV,準備日後接送外孫。

不過他和妻子住的這間老房子裏卻非常樸素,家具都是用了幾十年的,連茶缸都充滿時代特色的印著“工人階級最光榮”的字樣。

“以前發的,不用這個泡茶喝著都沒味。”戴立秋說。

戴立秋的妻子吃過飯後就回屋了,洗碗是戴立秋的活,他還特別仔細的把洗過的碗都擦幹凈然後放進消毒櫃。

施無為早就坐在沙發上喝茶了,外面天色漆黑,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看到戴立秋邊擼袖子邊過來,他道,“這麽晚了,你讓我住哪兒啊,我就這麽跟你回來,連旅館都沒訂。”

戴立秋說:“你著什麽急?住我家不就行了?書房裏有張床,我平時睡那裏,我睡我女兒的房間去。”

施無為說:“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拉我回來幹什麽。”

戴立秋說,“老施,你別裝糊塗,你這麽精,會不知道?”

施無為嘆氣,看著茶杯說,“那東西在人家的學校裏,還隔著大洋,我還能給你變回來?”

戴立秋說,“你說,我們能不能告他?”

“怎麽告?”施無為翻了個白眼,“不說人家說那是工藝品,它就是真貨,你能說世上只有你能有石蓮臺的真貨,不許人家有嗎?”

“他是偷出去的。”戴立秋說,“我報了警的啊!”

“沒有當場按住!”施無為道,“你怎麽證明他現在手裏這個就是他偷出去的?你連是他偷的都證明不了!”

戴立秋嘬著牙,還是想要回來,他說:“至少,他證明不了這東西的來路!我懂這個,他現在要把這盞石蓮臺的來路搞成正當的,就不能繞過中國。他要是在歐洲、美洲找個人替他背書,這比在中國找人難多了!而如果他想在中國找個機構替他證明這盞石蓮臺的真實性,那就繞不過我!”這一點,戴立秋有把握!

施無為道:“人家說了,那是工藝品。仿的!他要賣,只會賣會識貨的,只要不拿它去報稅,誰在乎它的來路?”

戴立秋嘆了口氣,“那你說,這就沒辦法了?”

施無為喝了口茶,悠悠道:“也不是沒有,就是麻煩點……”

韋明星坐在醫生的辦公室,他的私人醫生對他說,“威廉,我還是堅持,你並沒有生病。這完全是你的心理作用,你只是這段時間太累了,你需要一個休假,一個長假,放松一下,你會很快好轉的。”

韋明星清了清喉嚨,他的喉嚨裏能嘗到鐵腥味,好像它一直在出血,“那你怎麽解釋我的身體指標一下在下降?”

短短一個月內,他輕了60磅。誰見到他都會讓他去休息,他皮膚蒼白的像吸血鬼,他開始畏寒、怕熱,不停的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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