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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來能認出哪個門對?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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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爹?”秦青尷尬的喊。

“青青啊,坐!”易爺爺“醒”過來,拍拍身邊的沙發。

秦青說:“幹爹,我們打麻將吧?”

易爺爺就笑了,“是不是光光出的主意?他以前過年時最喜歡用這一招來把我們手裏的錢都贏走了。”

秦青還真不知道,原來易晃竟然是個賭神!

易晃在旁邊清了清喉嚨,跟她解釋:“其實吧,很簡單啊,我對氣場是很敏感的,誰快要贏了,我就跟他一邊,要是不幸跟我對家的氣勢旺,我就蓋牌了。”所以他從來沒輸過。

易爺爺就看秦青跟旁邊的空氣說,“QQ麻將行嗎?”

易晃:不行=_=

秦青笑了,易晃:人都看不到怎麽觀氣?面對面的才有用。你應該也行,不過這一招來的都是歪財,最好別幹,對你尤其不好。

易爺爺笑著說:“青青不知道吧?你這侄兒從來不跟別人玩電腦麻將,那樣他的招數就不靈了!”因為易晃賭技高超,家裏的小輩一開始真以為他很厲害,跟人在網上玩牌輸了拉他救場,這才發現上了網易晃就被打回原型了。

易晃又是一臉便密。

秦青也看易晃,她其實挺奇怪為什麽易家的人非要這麽一遍遍說易晃是她侄子,這個……有什麽意義吧?

易爺爺對廚房喊:“出來打牌!”

“來了來了!”易媽媽趕緊出來支桌子,易家有張麻將桌,自動的。剛好四個人,坐好後,易媽媽就看出秦青不會打了,她每打一張,都要跟身邊的空氣說話。易媽媽就懂了,笑著說:“呀,這可不公平了!你這是兩個人打我們啊!”

易晃就去看一看易媽媽的牌,然後跟秦青說怎麽指點易媽媽打,秦青再悄悄告訴易媽媽。

第四圈時,易爸爸也要求場外協助,第五圈時,易爺爺也說你們都欺負我一個老頭子不公平,易晃就滿場跑,最後秦青光給別人點炮了,下了牌桌都不忍心看。

易爺爺他們都很高興,又給秦青包了個大紅包,到了八點多才讓易爸爸送秦青回去。

在回去的車上,易爸爸給秦青提了件事,才讓秦青恍然大悟,明白為什麽易家一個勁的提醒易晃和秦青的親戚關系。

原來易家覺得是他們家不好才會害得易晃早早隕命,而秦青運高命好,易晃如果跟她有關系的話,對易晃有好處。其實他們本來還想讓易晃認秦家做幹親,改個姓,如果能葬到秦家的墓地就更好了,不過知道這個不太可能,所以就天天說秦青和易晃的親戚關系,希望能騙地府的人,認為易晃是秦家孩子。

就算是現在,秦青也不認為地府真的存在,可她也不能拒絕一個父親對孩子的愛,所以她點頭說:“嗯,光光是我侄子。”第二天去易家,她就特意帶了個紅包,上面端正的寫著易晃的名字,表示這是她這個姑姑給易晃的壓歲錢,還帶了一條領帶當新年禮物。

易晃又是一臉“臥槽”,“你帶這個幹什麽?”

秦青舉起領帶,“給你燒啊。”她說,“我也考慮過打火機、手機、皮帶、手表,但最後還是想拿個能燒掉的吧。”畢竟是給侄子的禮物,她也是認真挑選過的。就是這個侄子已經成年了,不然她送一套《十萬個為什麽》,《小學數學百題》多好啊,又有意義又能燒。

易晃:……

二月末的時候,秦青快要回學校了。許漢文就在這時想把易家八鈴和禿鐘一起還給易家,不想,被易家拒絕了,而且是易晃通過秦青拒絕的。他覺得這東西不吉利。

易晃:我想起來就害怕,當時我聽到這個鈴聲後就死了……我怕萬一家裏人也能聽到這個鈴呢?

他接受不了。

易爺爺一聽孫子這麽說,立刻就答應了。就算他本來想把八鈴拿回來自己看看能不能通過這個跟易晃說話,現在念頭也打消了。所以八鈴和禿鐘都以易晃的名義捐給杉譽大學了,但指名由施教授和他的學生研究。

這事就自然而然的落到許漢文與秦青頭上了。

“我啊?”秦青還沒回學校,沒想到就要開始工作了。

“對啊。”許漢文說,“易家點名就是你和施教授,名字都是寫在合同裏的,學校肯定不能違約。我看到合同了,上面約定的是只有你和施教授有資格處理八鈴和禿鐘,如果你以後想把它給別人,那也不需要讓學校同意,只需要付管理費就行了。”

秦青想到八鈴就有點毛毛的。“那把它們放到哪兒了?”

許漢文說,“先放在建築學院2號樓那裏了。不遠,離你們寢室很近。你看看要是方便,這兩天就提前來吧,咱們也先把這事給理一理。”

“好吧。”秦青掛掉電話,給方域、朋友們和易家都通知到,她明天就要回學校了。

☆、第 157 章 你走了嗎?

“就是這個?”秦青站在施教授的辦公室裏,禿鐘和八鈴很不講究的就擺在地上。

因為桌子上沒地方,許漢文用過年的兩個水果箱子裝這兩個寶貝,八鈴裝在梨箱子裏,禿鐘是蘋果。

“師兄,你也尊重一下文物。”她嘆了口氣。

許漢文呵呵笑,彎腰搬起禿鐘,“一會兒你就知道,我已經算是很尊重文物的了。”

秦青沒聽懂,但抱著八鈴跟著他走,從四樓上到八樓,走到走廊盡頭楞了,前面竟然還可以拐彎,下面各層都沒有啊,這裏怎麽多半層?

“走啊。”許漢文除了抱禿鐘還背了一大包資料,累得氣喘籲籲,“就前面,是真的不是假的。”

這半條走廊不知是從哪裏分出來的,又小又窄,頭頂上的燈也半死不活,亮不亮都差不多。盡頭左側有一個一看就有半個世紀歷史的黃色木門,比許漢文的個子還要低幾厘米。

許漢文把手上東西都放地上,掏鑰匙出來開門,半天找不到鑰匙孔,還是秦青給他用手機照著才打開的。

推開門一看,這房間果然不負重望,最多三四平米,像半截被截斷的走廊,最裏面有扇小窗戶,一看就是壞的。

頭頂上吊著個燈泡,跟外面走廊的估計是一批的,燈火昏黃。房間裏擺著兩排年代舊遠的書櫃,灰塵有一指厚,櫃子頂也堆滿各種紙箱。兩排書櫃間留下的距離就算讓人側著身體也過不去,秦青忍不住問:“這書櫃怎麽開啊?”

許漢文說:“擺進來的時候就不打算用了。”

你等等,把禿鐘和八鈴放在這裏是什麽意思?

“先放在這兒,等要用的時候再來拿。也很近嘛。”他說,“主要是沒地方放。施教授本來說是放他桌子底下,我覺得那樣施教授的腿該放不開了。”

秦青明白了,也沒話說了。

許漢文用腳把禿鐘的箱子踢到裏面,然後讓秦青比照辦理。

秦青下不去腳,用手推不到最裏面,去外面找了根掃帚給推進去了。許漢文:“你這樣也不怕累。”

鎖上門出去,他給了秦青一個U盤:“資料都在這裏面,你先過一遍,看完後咱們開個會討論一下,你也知道,這兩個東西放在咱們手裏,肯定要有東西給學校,你不給,學校那邊肯定不願意,東西現在雖然在施教授手上,可研究它的工作就未必是施教授的學生了,萬一學校那邊黑心再塞兩個人過來怎麽辦?你也大三了,出點成果對你有好處。施教授也是這麽說。”

秦青明白,表示回去就看書。

兩人回到施教授的辦公室,施教授的電腦裏的資料隨便他們用,書櫃鑰匙也給許漢文了,隨他們看,還可以用施教授的電腦自由進出學校圖書館資料庫,so happy!

杉譽大學的網上圖書館是用記IP的方式來管理的,所以從施教授的電腦登入校圖書館,權限是最高級!

秦青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在學校圖書館狂下資料!許漢文過來看了一眼,非常了解,笑著說:“下吧下吧,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當年他們也曾經非常喜歡過來蹭施教授的電腦,有時施教授一看他們來就站起來給他們讓位子。

中午兩人在食堂吃的飯,大師傅還沒回來,炒菜不敢吃,一看就充滿想像力,吃了兩碗面條後繼續在施教授的辦公室窩著,秦青繼續啃施教授留下的資料。

許漢文接棒時,施教授已經研究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後驗證了。雖然現在重點不同了,學校對八鈴是不是出自易家不感興趣,他們需要找出八鈴在驗證佛西當地文化風俗上的作用,這才是八鈴和禿鐘目前身負的任務。

不過施教授當時研究時,就基本已經偏離“正道”,他老人家研究的也是八鈴跟佛西當地文化的關系,最後的最後才想起把易家給塞進去,證明易家當時在佛西。這也是學者的通病。

秦青啃得非常辛苦,施教授的毛病跟代教授差不多,他把他研究的東西全無保留的都給了許漢文,就是第一手的,正因如此,資料是天馬行空,各種猜測想起來就寫一筆,然後引經據典,她就要去翻書櫃,翻完啃完,施教授論證一下說:存疑。

這還是好的,更多的是施教授論證完標上:不可能。

啃了一整天,秦青發現自己好像看了一堆否定答案,心累。

她猜施教授是不是習慣上屬於先確定不可能的,然後一個個排除後剩下最後可能性高的再研究。

等於她在未來幾天都是在不斷的錯路中徘徊。

如果追求效率,她可以從最後看起。可她又舍不得不看施教授的筆記,雖然今天走的路條條都不通,可路邊風景很迷人啊。她認認真真找了一天的書,看了一天,自我感覺非常充實,整個人都升華了。

五點鐘,天暗了。許漢文說該走了,“現在天黑得早,走吧,咱們一塊出去。”這幢樓平時人就少,現在放假期間人更少了,他可不敢把一個女生單獨扔在這裏。

兩人鎖門出去,秦青想起八樓的兩個寶貝,問:“放東西的那個房間原來是幹什麽的?放那裏沒事吧?”

許漢文說:“那裏原來是個廁所,後來人少就改建暫時放東西了。”至於會不會有事,他擡頭往上看,就像能穿透樓板看到八樓一樣,“應該沒事吧?這裏人少,八樓人更少。我在這裏幾年好像都沒人上去。”

沒人上去=不會害人。

易晃那件事,許漢文知道是邪物搞的,可還是免不了把八鈴也給記上一筆,覺得它晦氣。

秦青說的不是這個。她是擔心有人偷,畢竟八鈴與禿鐘大小也算文物。但現在她也沒說話,因為她怕自己也跟八鈴一樣,被人討厭。

秦青要上學之後,就不可能天天去易家了。她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易爸爸的電話,問要不要來接她,得知她已經坐上回家的車之後,易爸爸說:“那明天我去接你吧,我現在在家也沒事,你晚上從學校回家太晚了。”

秦青想了下就答應了。第二天,易爸爸的車很早就停在學校門口了,秦青四點半給他打電話時,聽說他已經到了,跟許漢文說了一聲趕緊出來了。她本來想還跟昨天似的五點左右走,那提前半小時跟易爸爸說就行了,沒想到他早早就來了。

坐上車後,秦青先在車裏掃了一圈,易爸爸發動汽車說:“光光說什麽了?”

“他沒跟過來。”秦青說。

“哦。”易爸爸笑著說,“真是……我跟他說讓他一起過來,估計是在家裏跟他媽他爺爺在一塊呢。”連著兩天沒跟易晃說話,易媽媽和易爺爺都有點坐臥不寧的,所以易爸爸才想著天天來接一回秦青,路上能跟兒子說兩句話。

秦青楞了,猶豫了一下問:“叔叔,你跟光光說讓他跟著一起過來了?”在易家時還好,出來她就真沒辦法管易爸爸叫哥。

易爸爸把車停下,他也覺得不對頭,心裏直跳。他點點頭,“是。”他也回頭在車上看一圈,好像他努力一下也能看見似的。“光光真不在車上?”

“不在。”秦青說。

她下了車,繞著學校前門附近轉一圈,沒看到易晃。

易爸爸說:“上車,咱們先回家,家裏沒有再說。”

秦青先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今天在易家吃飯。易爸爸則把車開出了賽車的氣勢,回到易家後,易媽媽估計是一直聽著院子裏的動靜,聽到汽車聲就趕緊出來了,笑著說:“來了?飯做好了,青青吃完再走吧。”

易爸爸不想讓她擔心,先推著她進去,“進去說。”

秦青走進去各屋看過一遍,對易爸爸搖了搖頭。

易媽媽去把易爺爺扶出來,“吃飯吧?”

易爸爸猶豫了一下說,“我們再出去一下。”

易媽媽一下子緊張起來了,“出什麽事了?”

“沒事,你也別急,我們出去看看再說。”易爸爸帶著秦青又回到杉譽大學,此時天已經黑了,學校門前沒有學生,自然也沒有往日的喧囂與熱鬧。

易爸爸把車停在路邊停車處,跟秦青一起進去,只是學校這麽大,根本不知道易晃去了哪裏,他要是個人還好找一點,一抹幽魂怎麽找?易爸爸看都看不見,只能跟著秦青。

六點,學校裏所有的路燈都打開了,寂寞的校園此刻宛如夢境。寂靜的小路上空無一人,四處都沒有聲音。

秦青猶豫了一下,跟易爸爸說:“叔叔,我去那邊,離你遠一點,然後我來找,你不要靠近,如果覺得冷就再站遠點。”她指著前面的足球場說。

易爸爸看了看球場,“好,你別急,他可能、可能只是時候到了……”說著,他的眼裏就湧出淚來,聲音也哽咽了。

會嗎?

秦青沒有看過一個靈魂是怎麽走的,會這麽突然嗎?連一個告別的時間都沒有?

她跑到足球場中央,剛才天還亮著時還有人在這裏慢跑,現在天一黑就都走了。

她把氣沈下來,慢慢和空氣融合——

易爸爸在不遠處焦急的望著秦青,突然,他感覺到一股寒意悄無聲息的襲來,周圍充滿水氣,像寒冷的霧,浸潤在空氣中,呼吸一下就能吸到滿腹的冷氣,衣服不知不覺就會濕了。他震驚的看著秦青,說實話,他從沒想過……這個女孩如此不同!

他這輩子只見過易晃的能力,因為不可捉摸,也無法看到,所以他一直覺得易晃的能力很神秘,這也是易晃能取信很多人的原因之一。

但看到秦青後,他發現當不可捉摸的事物化為實體出現在他的面前時,才是最可怕的。此時此刻,他就覺得渾身發抖,不由自主要往後退。

可他強迫自己站住,站在原地,看著這個女孩。

他記得易晃在年輕的時候也曾被朋友疏遠,就連易家的親戚中也有對他投以古怪目光的人。當時他就是兒子身後最堅實的依靠,是他給兒子信心,讓他相信他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人,他的天賦是好的,不是壞的。

現在,這個女孩正在為他找光光,他不能讓她寒心。

易爸爸用一種全新的目光去看待秦青,他曾經幫助過光光,現在他也可以幫助她。

秦青的氣毫不費力的就覆蓋了整個杉譽大學,她能聽到遠處雀鳥驚飛,能感覺到學校的幾處有讓她不快的東西正在飛快的逃走。

甚至,她還能感覺到這個學校裏哪裏有人。

食堂裏人最多,附近的人很喜歡到學校食堂來買飯。各個校門附近的路上人最大,大家正在往外走。

另一邊的網球場上還有一些人,可能是網球班在上課,應該也要走了。

還有就是學校的幾幢行政樓裏都有人。

沒有易晃。

唯有他,找不到蹤跡。

秦青把氣分薄,盡量把範圍擴大,但仍然找不到易晃。

她想再試試,這時她聽到了易爸爸的聲音。

“青青,不找了,不找了,光光應該是已經走了,不找了,咱們回家吧啊。”易爸爸握握秦青冰冷的手,把自己皮手套取下來給她套上,“走吧,叔叔送你回家。”

秦青擡起頭,恍然發現此時可能已經很晚了,路燈下有細小的雪花飄落。她呼出一口口白氣,說:“我找不到他……”

“不找了,不找了。”易爸爸顫抖的手握住她的,她的眼淚也快出來了,她覺得對不起,對不起易爸爸。

“不找了,叔叔送你回家。青青還沒吃飯吧?咱們先去吃飯。”易爸爸摟住她的肩,“走吧,走吧。”

兩人互相扶著對方,慢慢向外走去。

☆、第 158 章 引路的鐘聲

這是一個廟。

易晃從突然被攝到這裏來之後,就搞清了這一件事。其他的他什麽也不知道。

廟裏燃著燈燭,沒有供神佛,也沒有供牌位。

廟門前是一條湍急的河流,這是他聽出來的,因為有很急很大的水聲嘩嘩流過。但他看不清河面有多寬,因為廟外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漆黑的讓人害怕。他也不敢出去,只敢站在廟裏從小窗裏往外張望,天上地下,全是黑的。

他還能看到遠處依稀有閃爍的燈光。一開始,他以為那是什麽東西在往這裏走,還期待著可能會經過這裏。不知過去多長時間之後,他才猜測那說不定是跟他所在的這間廟一樣,也是廟中的燈火。

這裏,應該是陰間。

那他這算是死了?

易晃就記得自己跟著爸爸去接秦青,剛到杉譽大學的大門那裏,他就在一瞬間之內被攝到這裏來了。

會這麽突然嗎?他以為會有一道光,或者某一個突然出現在心中的啟示來指引他。結果就這麽簡單粗暴的把他給攝來了?

既來之,則安之。

易晃只得在這廟裏待了下去,還苦中做樂的想一想自己見了閻君該怎麽說?他這麽年輕就死了,這讓他很擔心老邁的父母。他見到閻君時想求求看,能不能把他身上的福報啊、壽命啊之類的分給父母,下輩子倒黴都沒關系,哪怕要做九世乞丐他都願意,只求能讓父母安度晚年。

可不管是牛頭馬面還是黑白無常,就沒人來找他。

在這裏是沒有時間感的,除了這座廟,外面也看不到天,似乎也踏不到地。他連廟門都不敢出,只能待在廟裏。

他想,這裏可能就是施教授研究過的佛西土廟了,用來替亡魂指路的土廟。那這座暫時收容他的廟就應該是易家的廟了。

待在自家的家廟裏,他倒是不害怕。可一直這麽待著,讓他心焦。

他在這裏多久了?是一天?一年?

他會永遠在這裏嗎?

他什麽時候能離開?怎麽離開?

父母怎麽辦?他就這麽突然走了,他們一定會著急吧?

易晃想通知父母,告訴他們他現在很安全,就在易家廟裏呢,有祖宗保佑,等他該上路時就上路了。

但怎麽通知?

這時,他想起了秦青提過的“托夢”。

似乎這個托夢是給誰都能托的,只要能對上頻道就都行。易晃決定托夢。但為了以防萬一,他打算能托幾個,就托幾個。

秦青回到家時已經快十一點了,要不是易爸爸已經打過電話到秦家,秦爸爸和秦媽媽早就急了。

“他們家還真喜歡青青。”秦媽媽有點不舒服,好像有人在跟她搶女兒。不過女兒能結個善緣也不是壞事,所以她才沒阻攔。

秦青簡單洗漱之後就去睡覺了,睡前,易爸爸又特意打了個電話給秦媽媽,說秦青今天在外面站得有些久,怕她吹風感冒,讓她吃點藥預防一下。

秦青吃過藥後躺下很快就睡著了,然後她就做夢了。

她在學校,在施教授的辦公室裏,面前的電腦開著在下資料,她在用電紙書看施教授的報告。

一擡頭就看到易晃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她馬上放下電紙書,站起來對他喊:“你跑到哪裏去了?!”她依稀記得他不知道跑到哪兒了,害她和易爸爸擔心得要死。“我跟叔叔找你半天!你快跟叔叔打個電話說一聲!”她還覺得奇怪,怎麽他失蹤後先回來找她呢?

易晃比她還驚訝。他沒想到托夢竟然這麽容易。他就是在廟裏想著要給秦青托夢,轉眼就出現在這裏了。

這說明秦青的氣還是陰氣的比重更大,她對非陽的感受性更好。換句話說,她跟大街上的普通人說話和跟陰間的人對話是沒有區別的。

易晃不知道自己能待多久,趕緊把話說話。

“你這樣不行啊。”他說。

“什麽?”秦青沒聽明白,轉頭找自己的手機,然後想起今晚睡前把手機放在桌上充電了。

易晃說:“你要記得在自己的意識裏設下屏障,要屏蔽陰物知道嗎?”

秦青正急著找手機給易爸爸打電話,她猜易晃的手機丟了,她記得他的手機是放在一個舊桌子上,裝在塑封袋裏。她的手機又忘在家裏了。現在樓裏的人都還沒來上班,也不能出去借。施教授的辦公桌上倒是有一個座機,但打外線要撥號,這個外線號碼她不知道。

只能等許師兄來了。

易晃說的話,她聽在耳中,卻沒有反應過來。

易晃說:“我這就去找我爸。你記得給我爸說,我在易家廟裏待著呢,沒事。讓他們不用替我擔心了。”

秦青覺得自己的腦子仿佛變遲鈍了,她想“哦,原來易晃之前去廟裏了,一會兒還要再去”。

“好,我給叔叔說。你最好也給他說一聲。”她說。

易晃點頭,“我現在就去。你見到他也幫我說一聲。”

秦青點頭,“好。”

然後易晃也不進來,直接轉頭走了。

秦青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坐下來等許師兄來了借電話,要趕緊給易叔叔打一個,他昨晚真的急壞了。

早上醒來,秦青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機,因為她記得她要給易叔叔打電話,在她的腦海裏,夢境與現實巧妙又古怪的結合在了一起。

她把電話撥出去,在聽到話筒裏的待接通聲音時,她反應過來了。

“餵?”易爸爸的聲音有些沙啞。

“……叔叔,”秦青整理了一下思緒說,“光光給我托夢了。”

易爸爸笑著說,“他也給我托夢了,還有他媽,他爺爺都夢到他了。這孩子啊……有時就是會搞這種事。”看著挺利落的小夥子,有時辦事讓人發笑。

“都夢到了?”秦青說,“他說他在易家的古廟裏,讓你們別擔心。”

“對對。”易爸爸說,“他說他在家廟裏,就是我們老家那裏,他也給你說了?”

易晃給家裏所有人都托了夢,所有人都知道他現在身在家廟。這讓易爺爺做了個決定,打算全家都去佛西找易家祖墳,重新起墳,好把易晃葬在那裏。

施教授的研究報告中已經找到了當時在佛西的原始村落所在地,但易家到底具體在哪個村就不好說了。而且那裏早就不讓起墳了。

易爸爸說:“我們打算先去佛西看看,那裏也有公墓,實在不行,就在那裏買塊家族墓地,把家裏的墓全遷過去。”易爺爺還說要給他預留一塊,先起碑,等上一兩年就能用了。

秦青打算等給易晃遷墳時也過去一起陪著動土,也算是送他最後一程了。

“好,好。”易爸爸很高興,他們本來就想帶秦青一起去,就是怕他們家不願意,現在秦青自己提出來了,易爸爸有點感動。他現在沒孩子了,雖然易晃有不少堂兄弟姐妹,但他反倒覺得秦青更像易晃的兄弟姐妹,可能因為這兩個孩子,都有同樣的麻煩吧。

易爸爸在決定之後就立刻坐飛機去佛西了,走之前特意到學校找許漢文詢問清楚那幾個村落的原址,還囑咐秦青每天要按時吃飯,不要熬夜,註意身體等等才走。

許漢文還不知道秦青認幹親的事,見易爸爸對秦青這麽慈愛,好奇不已,問她:“這是怎麽回事啊?你們是親戚?”

秦青含糊的點頭,她總不能說易爸爸是她幹哥哥吧?

她把易晃那天對她說的話全都寫下來了,怕時間一久記憶更模糊了。

易晃說讓她設屏障,她也想明白了,但怎麽設還真是個問題。這東西又不能問別人,本來就是只可意會,無法言傳的,她只能自己慢慢悟。

而且,易晃對易爸爸說,他當時是在杉譽大學門口被攝走的,這一點也讓她很在意。總覺得這個地點有問題。

為什麽會是在杉譽大學門口呢?

她不由得擡頭看天花板。在八樓的八鈴就是易家掛在家廟裏的東西,會不會……是它?

“師兄,鑰匙給我,我想看看八鈴。”秦青說。她拿到鑰匙上了八樓。

八樓還是安靜得像墳墓一樣,從那天他們上來後就再也沒有人上來過了。連清潔工都偷懶只打掃下面七層,八樓沒人上來,她也不打掃。

門打開,秦青側身擠進去把裝八鈴的箱子踢出來,蹭得一身灰土。她把八鈴抱回辦公室,許漢文看她滿手都是灰,就去拿抹布,“你去洗洗手吧。”等她洗完手回來,他也把八鈴給抹幹凈了。

許漢文問她:“你是在這裏看,還是帶回家看?”

秦青想拿八鈴做個試驗,又怕在家連累家人,說:“我不回家,去宿舍。”

宿舍此時已經有人了,寢室阿姨已經回來了。秦青進去很方便,把暖氣打開,給家裏打了個電話看資料不回去住學校了,然後去食堂解決了晚飯,她回到寢室,關門關窗,抱著八鈴坐在床上,手放在八鈴身上,用陰氣緩緩包裹住八鈴。

鐺……鐺……鐺……

她聽到了悠長的鐘聲,清澈透明。

腳仿佛踩在雲霧裏,墻壁消失,地板消失,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

天地一片漆黑。

秦青的心狂跳起來。

她的腳下仿佛是虛無的深淵,她正在緩緩飄浮著、往下降落著。

腳下似乎在幾千米之外,能看到點點金色的星星在閃爍,過了一會兒她才認出來,那是閃耀的燈火。

廟裏的鐘突然響了。易晃嚇了一大跳,趕緊站起來四處張望,可他沒有看到鐘啊。

鐘聲似遠似近,他又覺得這鐘聲是從外面傳來的。

鐘聲一直響,他忍不住站在廟門口伸頭往外看。

天上……那是什麽?

落下來了?

過了一會兒,易晃的嘴巴張大了。

我的天啊!

☆、第 159 章 隨身老師

陰間是什麽樣?大概沒有一個活著的人能看到。

秦青卻在此時此地看到了。

就是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此地,無光,無影,無風,一片虛無。

她仿佛是在緩緩降落,可她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向下走,還是在順著八鈴的指引靠近遠處的那盞燈火。

在這裏,時間與空間都失去了意義。沒有前,沒有後,沒有上,沒有下,也沒有遲與早。

除了正在與她越來越近的那盞燈火之外,其他各處的燈火似乎仍然離她很遠。這讓她也沒有辦法判斷距離。

如果說這裏有什麽讓她吃驚,就是水聲。

黃泉。

有河流的聲音一直在耳邊回響,從她看到這片黑暗起就有這個聲音,聽久了,好像就習慣了,就不由自主的想順著聲音而去。

不過如果跟著這水聲走了,大概也就回不來了。

秦青從下來後就聽不到八鈴的鐘聲了,不知是不是被這水聲蓋住了。她還分神去想說不定是因為此地沒有空氣,所以聲音才不能傳播,她才聽不到?

這水聲隆隆,是因為不是陽世的聲音。

燈火漸漸近了,依稀能看到燈火前的一道半開的木門,狗頭銅環上黯淡無光。木門裏探出一個頭,漸漸能看清臉了,是易晃,他嘴巴長得老大,能塞進去一個橙子,眼睛瞪得很圓,好像秦青長了翅膀。

這裏沒有地。秦青將要落下來時就發現了,如果她繼續下落,是不會落到易晃面前的,她可能會繼續往下掉。

一旦意識到這個,她就想回去了。這時落勢變緩,好像她的身體突然充滿氫氣,像氣球一樣輕飄飄的往上升。

易晃看著她,他們四目相對。

秦青伸出手:“跳上來!!”

易晃突然明白了什麽!他退回去,加速跑出來,奮力往前一躍——

八鈴的鐘聲驟然響起來!震耳欲聾!

易晃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飄到了秦青的手上,兩人的手握在一起——陡然一沈!秦青感覺就像被一個鉛錘掛在手上!

她和易晃都明白了,易晃是陰間之物,所以當秦青帶上他時,就有了重量。

他們再次開始降落,比秦青落下去的速度還要快!

鐘聲越響越急!

秦青懂了,易晃也懂了!

土廟是為了保護族人的靈魂!如果沒有這些土廟供游魂棲身,它們在踏入陰間時就會不停下落。

下方,必是十八層地獄。

“放開我!!”易晃要掙開秦青的手!這樣下去他會把她拉到地獄中去的!“回去!你快回去!!”

感覺不到下落的速度有多快,秦青的心跳得很快,她知道這樣下去她也會死。

怎麽辦?

她的手明明還放在八鈴上。在陽世,她的手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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