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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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層要暗得多,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車輪輕輕碾過地面,兩旁停靠的車並不多,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走到一半時,秦青再次聽到了鈴聲,清脆、悅耳。

鈴身輕輕搖晃著,讓人會覺得是拿著它的人在不自覺的動,而不是鈴本身在動。

她看易晃,見他仍然盯著外面看,似乎沒有發覺鈴已經響了。

此時車已經慢慢開出去了,鈴聲消失。

開到外面後,易晃回頭看了一眼,問秦青:“剛才響了嗎?”

秦青點頭。

他的臉色就發沈了。

“走吧,先去看展覽。”他說。

博物館二號館已經閉館了,門口拉了一條線。裏面的展品正在裝箱。易晃領著秦青進去,她拿著手機看一個搜一個,還真看到不少只在書上見過的東西。

“能拍照嗎?”她問。

易晃說:“可以,你拍吧,別用閃光就行。”

秦青就盡情的拍起來。

一直到四點,他都沒有催秦青一聲。等她拍得心滿意足了,帶著她出去時說:“能不能請你吃個飯?”

秦青說:“那怎麽好意思?該是我請你。”

易晃說:“其實是有事想請你幫忙。”

秦青以為是覆制的八鈴會響的事,也確實跟這個有關,但比她想的要覆雜得多。

“你說把那個鈴給我?!”她放下刀叉,“那不是你家的傳家寶嗎?”

易晃說:“什麽傳家寶?家裏其實沒人這麽想。這個你放心,我爺爺也是不想把這東西放在家裏糟蹋了。”

秦青說:“就因為我說我聽到它響了?”

易晃點頭。

秦青接受不了,“這也太兒戲了!”

易晃說:“不兒戲。它在我們家有一百五十多年了,從沒有人聽到它響過。更別說響的是覆制的了,你能聽到,說明你跟它有緣,至少比我們的緣分深,我爺爺就是這個意思,他對它的感情很深,只要你聽到它響後能告訴他是怎麽響的就行。”

“怎麽響的……”秦青回憶了一下,模仿道:“就是很輕的鐺、鐺、鐺、鐺……”

易晃仔細去聽,聽一會兒竟然覺得心跳加快了。

是節奏!這個節奏!

“你等等!”他拿出手機,“我錄一下,你再學一遍。”

秦青就深呼吸,認認真真的:“鐺、鐺、鐺、鐺……”

易晃感覺到了,秦青在模仿時,並不是鈴響,而是鐘鳴!而且,她不自覺的用了她的氣,現在整個餐廳都沒人說話了。別人或許根本聽不到聲音,卻受到了影響!

他趕緊喊停,給秦青倒了杯水,“怎麽樣?”

秦青有點恍惚,似乎剛才進入了一個玄妙的境界中,現在回過神來,周圍的聲音才灌入耳中。

“還好……”她拿著覆制的八鈴,下意識的搖了一下。

易晃就感覺到周圍的氣場波動起來,像一個浪頭撲打在他身上。

八鈴……難道是溝通陰陽的法寶?

☆、第 145 章 前往虛無的路

簽了委托書後,施教授就廢寢忘食起來,每天都為了翻找八鈴的資料而四處打電話,有時還必須親自去外地的學校或研究所找對應的資料以驗證他的想法。學生們都很不理解,覺得教授為這件事跑得這麽辛苦幹什麽?易家並沒有付很多錢啊。

只有施教授的妻子了解他,在接到學生勸他多休息不要太著急的電話後,安慰學生:“你們教授就是這樣,他啊,總怕欠人情。”

在那個年代過去後,施教授仿佛找不到了自己的價值。直到學校重新請他回來教書,他才有了人生目標,他的人生才重新有了意義。所以當別人拜托他時,他是懷抱著感激之情去做的。如果不是學校有規定,他甚至連錢都想不收。可他都不收錢,其他的教授就更不好收錢的,所以才“逼”他收錢研究。

不過收來的錢,他也會全都花到學生身上,每年都要自掏腰包帶學生出去。

施教授的妻子從不為這種事生他的氣,因為她知道這樣做,他才會快樂。

施教授的小孫子好奇的巴著桌子看,“爺爺,這是那個鐘嗎?”

“它叫八鈴。”施教授把八鈴轉了個圈,指著上面的兩個繁體字說,“看,就是這裏。”

“它還有名字啊。”小孫子說。

“有啊。”施教授把這兩個字寫下來,遞給小孫子。

“那它有兄弟姐妹嗎?”小孫子好奇的問。

“有啊,不過啊,它的兄弟姐妹都失散了。”施教授摸著小孫子的腦袋瓜,嘆氣道。

這段時間他已經找到了八鈴的“家鄉”了。

八鈴出自佛西太山,佛西在民國前被稱為“弗西”,建國後改的名。據說在千年以前,弗西這個地方有一條九曲十八彎的河道,此地便在河道以西,因此得名。千年以來山河變遷,當年的河道已經消失了,但當地的傳說還在。

據說那條九曲十八彎的河道,是忘川。河道曲折,是為了讓過河的人忘了來時路,穿過河道,就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於是當地的人就在河川附近建廟,廟中處處掛鐘,大的小的,每一個屋檐下都有。等山風吹過,滿山遍野都回蕩著鐘聲,讓死去的先人能找到回家的路。

八鈴,就是當地野廟中的一只鐘。後來可能被人偷了出來,或者廟被推倒了,廟產就流落在外。

施教授把目前研究得出的結論交給易晃,易晃問過爺爺後,肯定了這一說法。

“的確,咱們家以前就是住在那附近的,後來才搬出來。”易爺爺道,他陷入回憶:“原來,是這樣啊……”

易爺爺是沒有家鄉的印象的,他記事時易家就在通山紮根了。“我的爺爺跟我提過,說我們家以前住的地方啊,不安生。”

易晃沒問高祖爺爺說的不安生是什麽意思,想也知道不會是好事。他立刻把家裏的話告訴施教授,“教授,我家裏說確實是這樣,我高祖爺爺的家鄉就是佛西的。只是出來後,我們家的人再也沒有回去。”

施教授說:“好,好。那我再繼續?”

易晃說:“施教授,聽說您一直在忙這件事,您要註意身體啊,我家裏不著急,您慢慢做就行了,研究個幾年也沒關系的。”

施教授說,“沒事,沒事,我啊,手上有事就閑不住。呵呵,你別放在心上啊,我喜歡忙啊,喜歡!”

八鈴就放在施教授的臥室裏,他研究的時候,施教授的妻子就住到隔壁屋去了,不然他那屋紙啊書啊太多,她嫌亂,他又不讓收拾,只好等他不研究了收拾好了,她再回去。

這天深夜,施教授的妻子都睡醒一覺起來上廁所了,看他竟然還沒睡,敲門說:“你這是打算跟十七八的學?也熬個夜?明天早上咱們量個血壓,看看你的血壓好不好?”

施教授連忙求饒,“好好好,我不看了,這就睡。”說完就把臺燈關了。

施教授的妻子對著一室漆黑沒辦法,說:“你隨便!我不管。”

施教授小心翼翼聽著妻子的動靜,等她回屋關門了,他才偷偷把燈打開,又看了半小時才把東西收起來。

睡覺前,他把八鈴拿在手裏。八鈴的表面泛著溫潤的光,可見它時常被人把玩。

“真的能讓離開的人聽到你的聲音,找到回來的路嗎?”他嘆氣說,“如果是真的,不需要讓他們回來,讓我去見一見我就心滿意足了……”

施教授這天晚上睡得很好,躺下就睡著了,再醒來時窗戶縫裏剛剛透進一絲微光。他猜現在也就是四五點左右。他已經很久沒有一覺睡到早上四五點了,都是兩點多、三點多就要醒一次,再入睡很難。

他心情很好,翻了個身想再瞇一會兒,還想起來後要跟老婆說,他昨晚雖然熬夜了,可是休息得很好。

結果翻身後竟然又睡著了。

他站了家鄉的小路旁,遠處陽光正穿透天幕,薄薄的金光灑在地上,映在水田裏。田裏禾苗細瘦,他記得家鄉的收成一直都不好,是種子不好。他以前還想過等他學成歸來,一定要研究好種子給大家種。

可是後來他沒有去學種地,而是學了沒什麽意義的東西。

這大概是他心中的一個遺憾吧。

轉眼間,他來到了當時求學的杉譽大學!熟悉的校園,整潔美麗!來往的學子都朝氣蓬勃!年輕的女學生三兩成群,穿著大裙子,大步大步的走;男學生們模仿留學歸國的先生穿馬夾,帶鋼筆。

他想起了當時到這裏上學的激動心情!那時他根本顧不上想要學什麽,只要能留下來,只要學校收他,學什麽都可以!

而且他遇上了代先生,如果他能學得代先生一分本事,這輩子都死而無憾了。可惜,他……不是個好學生……辜負了代先生的教誨……

施教授……施無為站在那幢美麗的紅磚小洋樓前,綠色的長春藤長得茂盛極了,他記得代先生還開過玩笑:“這花都種得活,可見外國的東西在中國也不是那麽水土不服的。”

施無為走上臺階,他的心跳得快極了,他慢慢走到門前,看到裏面有一個熟悉至極的身影正在備課,他的雙手撐在講桌上,看一看教案上的東西,轉過來在黑板上寫上幾句。

施無為走進去,抖著聲音說:“先……先生……”

代玉書擡起頭,驚訝的看著施無為,“石頭?”

施無為原名叫施大頭,進學校後被起外號大頭和石頭。無為是代玉書替他取的字,還主動在學生中間叫他的字,免得這個學生因為名字太土而自卑。

不過私底下,代玉書也愛開玩笑的叫他石頭或大頭。因為施無為剛來求學時,雖然已經成年,卻很瘦,細細的脖子支著一顆大腦袋,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在學校喝牛奶吃奶酪面包才長胖的。

施無為瞬間號啕大哭起來,他撲到代玉書腳下,連連磕了幾個頭,淚水噎住了他的喉嚨,哀號讓他沒有辦法把心裏的話倒出來,只能不停的磕頭。

代玉書沈默又木然的看著趴在他腳下痛哭的學生。

施無為不知哭了多久,哭到喉嚨幹燒,淚水流盡。他擡起頭看代玉書,“先生,先生……我對不起你!我是王八蛋!我對不起你!!”

當年他親眼看著他們把先生抓起來,刑求先生,折磨先生,他明明知道那些罪狀都是不對的,都是莫虛有,可他沒有站出來!他沒有站出來!他沒有保護先生!他甚至沒有為先生說一句話!他知道!那是因為他太懦弱了!

他曾有多少雄心壯志,就曾經多麽的鄙視自己!什麽救中國,救人民,他就是個膽小鬼!如果真上了戰場,他就是逃兵!就是叛徒!就是漢奸!他連替近在咫尺的先生說一句話都不敢,他憑什麽認為自己能拿起槍保衛國家?

他是個卑鄙的小人!

施無為從此不敢再稱自己是個學者,是個教授,他不認為自己配得到任何一分讚譽。那些愛戴他的學生,通通都不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而他也不敢告訴他們……

他想對代先生懺悔,不求得到他的原諒,只是想站在他面前,親口說一句:對不起。

施無為不敢把頭擡起來。

代玉書伸出手,按在他的肩上,施無為更不敢看先生了,他縮成一團趴在地上,“先生,先生……”

“唉……”代玉書釋然的苦笑道,“起來吧,你能來看看我,我已經很高興了。”

這句話進到施無為的耳朵裏,就好像叫醒了他。

他茫然的直起身,代玉書的聲音變得又遠又大:“回去吧,我不怪你。無為,你也不要再怪自己了。”

施教授聽到了妻子進來的聲音,她悄悄往床上看,想知道他醒了沒有。他卻緊閉雙眼,假裝自己還在睡。等妻子輕手輕腳的出去後,他才放松下來,想繼續入睡。

再夢一次,再見代先生一次,他想再看一看代先生!

可努力了半天,連小孫子都起來了,他也沒有再睡著。

他徒勞無功的睜眼起床,小孫子跳到他的床上說:“爺爺睡懶覺!爺爺沒有按時睡覺!”

施教授扶住小孫子,“爺爺做得不對,你不要跟爺爺學。”

他抱住小孫子,看向擺在床頭桌上的八鈴。

他把手放在八鈴上。

謝謝你。

☆、第 146 章 細柳路26號

施教授忘了自己的年紀,也忘了如今的天氣,偷偷熬了幾夜後就生病了,頭重腳輕流眼淚,被老妻一眼看穿,“病了吧?”

施教授的妻子一點不生氣,反而高興起來,光明正大的把他那一屋子東西收拾起來,八鈴也放進紙箱裏,讓小孫子看管施教授好好躺在床上吃藥休息。小孫子這個“牢頭”十分盡責,每天從幼兒園回來就坐在施教授床前監督爺爺吃藥,還有奶奶說了,不許爺爺戴眼鏡看書拿筆玩蘋果——施教授很新潮,對ipad愛不釋手,查資料太方便了!

無奈之下,施教授把許漢文叫過去,“漢文啊,這個我也看得差不多了,你接下去查一查,查完趕緊給人家發過去啊。”

許漢文雖說已經打算改行,但他已經在這一行裏打滾了六七年,再改也不是打算脫離這一行。從此後只做學術研究也不壞嘛。事實上他已經打算留校了,只要杉譽要他。

他叫來兩個師弟幫他把紙箱搬回寢室。師弟們聽說他替教授查一個文物,興沖沖來看,見到八鈴真容後難免失望。師弟A道:“師兄,這東西多少年了?”

許漢文:“兩百多年吧。”

師弟B說:“師兄,你是不是少說一個零?才兩百多年有什麽好看的?”

許漢文說:“這是別人送來的,似乎是他們家的傳家寶。”

“兩百多年的傳家寶,這家族流傳也沒多久嘛。”師弟A道。

“別說人家,你自己家有超過一百年的東西嗎?”師弟B擡杠。

師弟A還真找出一個:“我高祖的棺材算不算?”十年前才遷過墳,他還跟同村的堂兄弟們一起磕頭呢。

許漢文把八鈴抱回寢室,出於同學情誼,給秦青打了個電話,說:“你要不要來看一看?”以前放在施教授那裏,他們這些學生也不好去看,現在在他手裏了,自然可以讓同學們盡情觀賞。他自己的同學都看遍了,都說八鈴看起來實在不像文物,也虧得是易家自己的傳家寶,不然擺在地攤上都未必有人收。

秦青對八鈴很好奇,又聽他說施教授已經都差不多找出八鈴的出處了,還有文字資料,立刻跑來了。

“看,這就是當時的照片。”許漢文拿出四五張照片給她。

照片是黑白的,一排四五個知青站在一座破房子前,墻壁上刷著標語:打倒反動派!另一邊的墻壁上是勞動最光榮!

知青身後的破房子似乎就是一座家廟,照片是漸進式的,第一張最能看出這是廟,門口有石像,廟門上還有圓形小窗,裏面仿佛還有些香火。

第二張,這廟就大變樣了。墻刷成白色,然後寫上鬥大的標語。

第三張,飛檐被敲掉,廟門被砸下來燒成灰。

第四張,大概是這幾個幹活的知青站在已經面目全非的廟前合影留念。

這是能證明佛西附近山村曾經有廟的最直接的證據,別的就只剩下寥寥幾句記在紙上的文字了。

許漢文說:“大部分都是猜測。當時那一塊的廟都是野廟,那段時間人都跑了,誰還能顧上得放牌位的廟呢?大多都荒廢了,最後剩下幾個還算有香火的,在那幾年也都扒了推了。”

在一份工社的工作匯報中,還說了他們把附近的一座廟給推了,有一座離村子不遠的改成了社裏的豬圈。

“易家走的早。”許漢文說,“施教授推測,易家在清初的時候估計是出了什麽事,全家一起跑了,臨走前從家廟裏摘了這個鐘一起帶走,後來在通山附近落腳。”

至於易家為什麽舉家搬遷,這個連易家自己也不知道,外人就更是無從得知了。

“施教授的意思是,讓我自己去佛西走一趟,最好能找到易家當時在當地的遺址或什麽,不然只是一堆猜測的東西交上去,老人家心裏不舒服。”許漢文說。

其實如果不是施教授生病被按在床上動不了,估計老人家就自己去了。幸好他病得及時!許漢文聽到施教授這麽說的時候,汗毛都豎起來了!您老人家都這個年紀了以為自己還年輕嗎?

秦青說:“那你要去?”

許漢文點頭,“施教授一直很照顧我,不去的話總覺得對不起教授。”當然,施教授沒勉強他去,說的是最好去一次。

許漢文決定就寒假的時候跑一趟,正好他也有了車,來個公路旅行也很美。秦青說:“師兄,你的犧牲太大了!”過年不回家。

許漢文嘆氣:“不敢回去啊,回去就要被抓去相親了。”過年是相親的高鋒期,他的年紀越來越大,許爸爸都說“你都這把年紀了,再不找就晚了!”。搞得許漢文一直覺得自己快沒人要了。

他羨慕的看著秦青,“還是你好,都有男朋友了。”

秦青呵呵道:“師兄,你想要男朋友也不難的。”

許漢文說:“你錯了,師兄想要女朋友不難,想要男朋友很難!”他跟男人八字不合。

秦青想了一下,承認許師兄說的沒錯,爛桃花太多,所以男人緣一直不好。

一月中旬,許漢文開著自己的車出發了。鑒於有喬野的事例,秦青在他出發前提醒他不要夜宿小村,要住宿盡量挑市區,不要有太多的好奇心,不要在路上隨便幫忙女性,遇事多找警察叔叔,還讓他多發照片,把自己去的地點都交待清楚。

許漢文深以為然,去哪裏,走哪條路,在哪家小店吃飯,都寫在微博上,吃飯時還跟店主合影,就是每回合影的都是老板娘或老板女兒。

他走後過了一星期給秦青打來了個電話,說白真真那裏可能有什麽事,想讓秦青去看一看。

秦青說:“許師兄,你都離得這麽遠了,怎麽還有人找你啊。”

許漢文說:“人紅沒辦法。”

開過玩笑,他還是請秦青有時間盡量去見一見白真真,“遇上你之後,我的人生觀就變了。白真真上回問我怎麽養小鬼的事,我怎麽想都放不下心。”他怕白真真瞎折騰真弄出事情來就糟了。

秦青問白真真這次找他是什麽事,他說:“她問我小鬼不聽話怎麽辦。”

秦青的心裏咯噔一下。

她給白真真打電話,才知道她又搬了家,從公司給他們租的公寓裏搬出來,搬到了細柳路。

但白真真不肯說她的具體地址,似乎並不想讓秦青過去。

秦青只好自己找過去。可能白真真會嫌她多事,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小青害人。她不想讓錢芙的事再發生一次。

細柳路以前聽說是國民黨關地下黨的地方,雖然這樣說,但這條路卻是出了名的約會盛地,因為這裏以前有很多外國人,路兩旁全是小洋樓,兩邊的店鋪也多是咖啡店、書店、畫廊等。

秦青來到細柳路後就打聽這裏什麽地方能租房子,月租三百到五百左右的。這是她根據白真真的錢包估計的。她剛入職,不可能有錢租太好的地方。

路旁的咖啡店不乏開了幾十年的老店,一家店主就指點她說:“前邊26號院裏頭,後面四排樓,那邊租房的多,價錢便宜,很多你這樣的小姑娘去租。”

26號院據說是電業局家屬院,但已經很舊了,門口全是賣水果、賣菜和賣牛奶支的棚子。秦青進去都沒人管。

這個家屬院並不大,靠馬路的兩排樓四層高,後面的樓高一點,是七層的,最後四排竟然是三層高的,紅磚舊樓,目測至少有六十年的歷史了。

秦青想找個人問問這裏有沒有姓白的女孩子住,卻在樓下看到易晃的車。正納悶,易晃跟另一個人從樓裏出來了,他看到秦青楞了下,跟那人說了幾句話就向她走來。

“你怎麽過來了?有事?”易晃問。

“我有個朋友住這裏,我來找她。”秦青問他,“你來這裏也是找人?”

易晃說:“我沒跟你說過,其實我也兼職做一些咨詢的事。今天來是工作。你朋友如果住這裏,跟他說最好先搬走,這裏的房子不好租。”

秦青陰氣太重,他擔心她在這裏會撞上不好的事。

秦青馬上想到了小青,她一邊點頭說好,一邊出去又給白真真打了個電話,那邊一接通,她就立刻問她:“是不是小青做了什麽?”

白真真這幾天連覺都睡不好,壓力大得不得了,她怕秦青把小青收走,聽她這麽問馬上說:“你不要再打來了!我什麽都不知道!”說著就要掛電話。

秦青忍不住喊道:“你這樣是在害小青!”

白真真怔然的聽著。

秦青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聽,繼續說:“我上次見到小青時,它幹幹凈凈的,就算纏著別人也沒有絲毫陰晦之氣!這表示它沒有一點惡意!現在呢?現在它怎麽樣了?”

白真真抖著嘴唇,握著手機說不出話。

秦青知道她沒掛,等了一會兒,電話那端傳來白真真顫抖的聲音:“我看不到……我看不到它怎麽樣了……我、我不知道是不是它幹的……也可能不是……可是……”

秦青問:“到底怎麽回事?”

白真真說:“有人……摔跤了……”

白真真這話太輕描淡寫了,秦青在家屬院裏走一圈就聽說最近摔跤的人可不少,一共十六個個人。有的是晚上摔,有的是白天摔;有的在平地摔,有的在樓梯上摔;有老人,也有小孩子。

秦青說:“我要見你。”

白真真沈默了。

“如果不是小青,我什麽也不會做。”秦青說。

“那如果是小青呢?”白真真問。

“如果是小青,你就會讓它這樣下去?”秦青反問。

白真真:“……”

秦青:“你在哪裏?我來找你。”

白真真:“……在家,你上樓來吧,我住在二樓西邊第四戶。”

☆、第 147 章 殊途同歸

白真真早就害怕了,到現在她才知道自己想得有多簡單。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想過後果,只是像以前養小青一樣,想找別的辦法養小青。以前小青吃雞肝,她就學著自己切雞肝,切得滿手血腥;小青吃老鼠,她就想辦法買實驗用的小白老鼠,餵給小青吃。

現在,她也只是用另一個辦法養小青而已。

而且不知是錯覺還是她真能感覺到,她似乎可以摸到小青了!

這讓她沒辦法告訴自己都是別人騙她的,小青早就死了,不存在了。其實小青還在,就算它死了,它還在她身邊。

網上有很多養小鬼的辦法,可她覺得那些都太邪惡,要用過雞血、要殺小動物當祭品什麽的。她找許漢文請教也沒有得到指點。後來還是在網上教的辦法中,挑挑撿撿,選了一個不那麽邪惡的。

網上說,養小鬼這等陰邪之物,只需要把它放在陰氣盛的地方,它就會自然而然的吸收陰氣長大了。什麽地方陰氣盛?墳地,墳地,墳地。

白真真不能搬到火葬場邊上去住,離市區最近的墓地坐車也要兩個小時才到。最後她只能在城市傳說中找曾經死過很多人的墳場一類的地方。

然後,她就搬到細柳路來住了。

細柳路26號是個很舊的家屬院,住的都是一些電業局的老職工。因為房子太舊,卻一直沒有再進行開發,職工們搬走後,把這裏的舊房子出租了。所以這裏的住戶成份很覆雜,什麽人都有。白真真搬過來後發現,不出家屬院,她能買菜、買電話卡、寄快遞、覆印、辦寬帶、出國、留學咨詢、融資。

這樣一個充滿人氣的家屬院,怎麽看也不像有很多陰氣的樣子。

白真真就覺得自己可能白搬家了,幸好這裏房租便宜,房東也很好說話,周邊設施很完整,住起來還是很舒服的,她也不算太失望。

直到一天半夜,她聽到一個男人在樓梯上重重的摔了一跤,爬起來大罵:“誰把繩子扔到樓梯上來了?!”

他罵罵咧咧的,見沒人出來認罪,說:“讓我知道是誰!老子絕不放過他!”他罵完不算,還沖回家拿手電筒出來找絆到他的繩子。

因為這裏樓梯雖然有聲控燈,但瓦數很小。

他跑回家拿了手電筒回來找,卻沒找到那根據說絆了他的繩子。

他就繼續在樓梯口大罵,認為是有人趁他回去拿手電筒的時來把繩子撿走了,還讓大家檢舉揭發。

白真真的房間就在樓梯口附近,她很清楚剛才根本沒人開門出去撿繩子。這時她就開始懷疑絆人的是小青了。

等外面那個男人離開後,她對著虛空小聲說:“你剛才出去了?絆到人了吧?以後不要出去絆著人了。”

她想,可能小青在這裏吸收到陰氣了吧?不過為什麽它能絆到別人,她卻摸不到它呢?

她還在高興時,就接連聽到有更多人被絆倒的消息。她開始不安了,每天都盡量晚點回來,少待在家裏,以為這樣就會減少小青在家裏的時間,它就不會再絆到人了。

可就算她不在家,還是有人會摔倒。終於有一個老太太摔倒了,人老骨頭脆,摔成了骨折。老太太被家人送進醫院,家屬院裏的人都在慶幸:“幸好老陳摔倒的時候身邊沒人。”

“是啊。還是在平地,是她自己沒走穩。”

“要是有人在旁邊,只怕就要被訛上了。她跟她兒子說是被人絆的。”

“人老,糊塗了嘛。”

這個老人摔倒後,緊接著是個小孩子摔倒了。也是在平地,沒跑沒跳,正常走路,突然左腳絆右腳摔個大馬趴,門牙都磕出血了。

“小孩子,走路不穩。”

“不過最近院裏摔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家屬院裏的人終於開始懷疑了,各種小道消息流傳。

白真真這才聽說,原來26號這個院當年後面真的有墳場,曾經挖出來很多白骨。後來就蓋了他們住的這三層樓。

現在院裏的人都說,這是有小鬼趁人不註意,從地底下伸手出來拉人的腳。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小青。我看不到……”白真真坐在秦青面前,她看起來憔悴多了,人也瘦多了,臉上的黑眼圈很重。

屋裏門窗都關得很嚴,一旁的桌上擺著嶄新的觀音像和香爐,裏面還插著好幾種一看就是不同牌子的香。

“我也不知道怎麽關住小青,怎麽安撫它。”白真真說,只好上淘寶買來據說是開光的香和觀音像,還有經書,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用來“鎮壓”小青。她是想讓小青變得更好,但不想它害人。

此時此刻,秦青是很同情她的。她轉頭看盤在床上的小青,巨大的身軀把床給占滿了,蛇尾搭在地上,巨大的蛇頭擱在白真真的膝頭。

它雖然還是虛影,但已經依稀能看到黛青色的鱗片隱隱泛著烏光。

白真真的努力是有成果的,小青確實被她養得很好。

但更好的是,小青身上沒有陰晦。

不管那些摔倒的人是不是小青幹的,它都沒有惡意。

當然,也有可能是小青在院裏游蕩時,由於自身過於龐大,絆倒別人也是有可能的。

秦青把手伸向小青,它沒有像以前那樣往後躲,而是好奇的伸頭,用蛇吻去碰她的手。

看來,它已經不怕她身上的陰氣了。

白真真看到秦青伸手,停在她身前。她屏住呼吸,緊張的看秦青,發覺她沒有露出厭惡的神情後,問:“小青……小青怎麽樣?”

秦青對她說:“小青很好。”可能有點太好了。以現在小青的體型,已經可以稱為靈了。“這次的事我不知道是不是小青搞的,但……它沒有惡意。”

白真真松了口氣,可緊接著,秦青說的話又讓她的臉色泛白了。

“但小青不適合繼續留在城市裏了。”秦青說,“它現在已經接近靈了。”

白真真不太明白,但她聽懂小青變得強大了。

秦青也沒辦法解釋得很清楚,因為她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只能從自己的感受中去解釋,“我感覺,它現在已經算是另一種生命體了。跟靈魂不一樣,人死後的靈魂要去陰間,陰陽不通。不去陰間的靈魂就會消失。靈卻不會消失,它‘活’了。”

可城市也不適合靈生活。別的秦青拿不準,只有這個她很確定。

秦青讓白真真先搬到別的地方去住,她會跟著一起去,觀察看看小青會不會繼續留在這裏。如果小青走後,這裏仍然頻繁發生絆倒人事件,那就說明跟小青無關。

白真真也不敢跑到別的地方去,她也擔心會害了別人,就說想先回家看一看,反正她找到工作後還沒有回過家,馬上也該過年了,她提前走幾天沒事。

說辦就辦,白真真打電話訂機票,收拾行李,一個小時後,秦青陪她去拿上機票,送她去了機場。

“小青在我身邊嗎?”白真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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