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南朔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

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竟然是在玄武海那個家裏，他站在花園裏，下過一夜大雪，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

因此停在家門口那輛深藍色的轎跑，顯得格外紮眼。

男人倚在車門旁，身著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著一件長款羊毛修身西服，顯得他身姿格外挺拔精神。

是何占風，他正在低頭看著手表，看過了時間之後，又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嘴角噙著一絲寵溺的笑，似乎在給誰發短信。

發完，擡頭望向二樓的窗口，對站在花園裏的他，完全視若無睹。

他扭頭，跟隨著何占風的視線看了過去，看到白小時就在一二樓中間的小陽臺處，笑著朝何占風招手，“馬上好了！再等我幾分鐘！”

他死了嗎？

為什麽連白小時都看不見他？

他怔怔地往前走了幾步，發現自己穿過了面前的一棵樹，他是沒有實體的。

他呆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他的視線可以穿透過他的手掌，看到地上的雪。

白小時拎著包，拿著一只保溫杯，從他面前經過了，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朝門口的何占風快步走了過去。

走到何占風面前，先墊著腳，和何占風嘴對嘴輕輕碰了下，溫柔地問他，“是不是等好久了？”

“沒有。”何占風扶住她的腰，朝她湊近了些，又吻了她一下，接過她手裏的包和保溫杯。

“咱們今天，是最後一次去醫生那裏，我保證，這是你喝的最後一杯藥。”

“等新的副總統上任，手續流程什麽的全都辦完了，你就不必住在這裏了，咱們回家住。”

何占風一邊說著，松開了白小時，打開車門，扶著白小時進去了，順手把她的東西都放了進去，隨後自己也上了車。

白小時打開保溫杯，盯著杯子裏的還散著淡淡熱氣的中藥，忍不住輕聲嘆了口氣，皺著眉頭，喝了兩小口。

何占風充滿愛意的雙眼，沒有一秒是離開白小時的。

看著她喝藥，似乎想起了什麽，打開車上的儲物格，從糖罐子裏，拿出了一顆水果糖，剝開了糖紙，塞進了自己嘴裏。

“你這是成心氣我呢！”白小時咽下嘴裏一口藥，忍不住嗔怪他。

“一分鐘之內喝完，有獎勵。”何占風嘴角噙著一絲笑，朝她低聲道。

站在車外的厲南朔，知道他要做什麽。

他應該感到心疼，然而卻沒有任何感覺，他情不自禁伸手，摸向自己的心口的位置，卻發現，是空的。

“什麽獎勵？”白小時假裝不知道，反問何占風。

“計時，還剩五十九秒。”何占風看了下手腕上的秒針，低聲道。

這杯中藥應該原本就不是很燙，白小時皺著眉頭，逼著自己，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喝到最後，快要吐了的樣子。

何占風朝她湊了過來，抵著她的額頭，輕聲道，“正好一分鐘，給你獎勵。”

說完，吻住了白小時的唇，將口中的水果糖，輕輕送了進去。

糖也是酸酸甜甜的，他的唇也是酸酸甜甜的。

厲南朔轉身，沒看。

幾分鐘過後，他聽到了何占風車子啟動的聲音，扭頭，看到白小時正望著車窗外，但她不是在看著他，而是看著他們的房子，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他聽到白小時輕聲說，“過去一年了，我是該走了。”

何占風回答，“對了，奶奶今早又催我們領證了，擇日不如撞日，待會兒去了醫院之後，咱們就去民政局，把證領了吧。”

所以這個一年，是指他，死了一年嗎？

她果然最後還是選擇了何占風。

她心裏，果然是有何占風的。

那麽冒冒呢？

他和她的孩子，冒冒，她不要了嗎？

想到冒冒，他忽然間難受到像要吐出來一樣，朦朦朧朧間，身旁的景物飛速穿梭，他像被扯進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厲南朔醒過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好像，是在醫院。

睜開眼睛，只覺得頭上的天花板，重影了一下。

額頭上滿是冷汗，渾身都在抖，心也有點痛。

他緩了幾秒，坐了起來，才知道，剛才只是自己的一個夢而已，他沒有死。

扭頭望向周圍，還是那個熟悉的病房，他只要受了傷，就一定會來的這間病房。

掀開被子，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沒有打繃帶，除了一點小擦傷，沒有大傷。

他自己穿了鞋子，下床，出門前看了下墻上的時鐘，淩晨兩點多，看來他只昏迷了一小會兒，就醒過來了。

門口的醫生看到他自己出來，嚇了一跳，“長官，你趕緊回床上休息，我們正在給您分析腦電波圖，還沒結束呢。”

“腦震蕩？”厲南朔隨口反問道。

“可能是輕微腦震蕩。”醫生點點頭回道。

輕微腦震蕩，對於受過大小傷都有幾百次的厲南朔來說，根本都算不上什麽。

他有一回在執行任務時，也是碰上劇烈爆炸，震暈了一天才醒過來，後來也只不過是嘔吐頭暈了幾天，也就慢慢恢覆了。

“小司呢？”他根本不在意這麽點兒小傷，皺著眉頭，低聲問道。

醫生朝他隔壁，努了努嘴。

厲南朔眉心皺成了一個川字，“嚴重嗎？”

“說嚴重也不算嚴重，說不嚴重，但後期應該是需要做植皮手術的。”醫生輕聲回道。

“全身百分之六左右的皮表，重度灼傷，好在送回來的及時，還得看接下去的恢覆狀況。”

厲南朔轉身，望向隔壁病房門口，他似乎聽到了冒冒在說話。

在原地站了幾秒鐘，才遲疑地走向病房。

推開門的時候，發現竟然有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坐在床邊。

厲南希聽到有人開門的聲音，扭頭一看，是厲南朔。

兩人對視了一眼，厲南希隨即低下了頭，沒說話。

小司還在跟冒冒聊天，沒哭，在跟冒冒描述，厲南朔是怎麽從二樓跳下去，卻毫發無損的。

冒冒說，“那有什麽稀奇？爸比從大蜜蜂上跳下去，都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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