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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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耳光掃過來!“臭/婊/子,敢咬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陸安瑤像脫線了的風箏,摔到了地上,起初腦袋還嗡嗡作響,不一會兒,臉上就傳來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疼的受不了,她倔強地收住眼淚。

這到底造了什麽孽,平白無故到這裏來受罪!

周邊的人雖然知道張副隊做得過了一點,即便對方是一個外來人口、可疑分子,但那是一個女孩,張副隊下手未免太狠了!更何況那女孩還是那麽漂亮,漂亮到不染塵埃,這道鴻溝太深,他們碰都不敢去碰。

他們不敢上去為她求情,張副隊是幹部,他們不能得罪。誰叫這女孩沒有介紹信呢,瞧那長發留的、還穿裙子,說來也是活該……

“你說這城裏姑娘到底是哪兒來的,來咱村做啥子喲……”

“可疑分子真是可惡!”

“小小年紀就留著一頭長發,不曉得安的啥心眼,長了一副狐/媚/子的樣子……”

陸安瑤心寒地聽著村民們的指指點點,這些人到底冷漠到了什麽程度。

“巖子,建軍,聽說李嬸子家裏抓了一個可疑分子,咱們也去瞧瞧熱鬧。”陳大妮興致勃勃地看著前頭兩個男生,他們幾人家住得近,關系也好。

村裏的可疑分子這些年抓得都差不多了,以前經常被抓去游街,他們這些生產隊裏的,總要去看看圖個新鮮。想想可疑分子也挺可憐,但是他們哪有多餘的同情心去可憐他們呢,他們自己都苦不堪言。

陳建軍疑惑:“李嬸子家有可疑分子?”

李嬸子這個人厚道,踏實,在他們村裏名聲不錯,怎麽還和可疑分子扯上關系了。

“我也是納了悶了,所以才喊你倆一起去看看。”陳大妮道。

這時候路上有不少看熱鬧的人,都急急忙忙往往李嬸子家裏趕,邊趕邊誇張地比劃:“……還是個城裏的姑娘哩,那模樣賊俊的,聽說是可疑分子……”

“可不是,被張副隊抓了個正著。”

“……”

“巖子,你咋還楞著,咱們也快點去。”陳建軍催了催。

“左右又是張副隊在耍威風,我就不去湊熱鬧了,你倆去吧,我回家看我奶奶。”薛巖黑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厭惡,他是對那些激進派知青不感興趣,他也尤其反感張副隊的做法,經常打著高尚的名義欺壓他們這些底層。

陳建軍小心地往周圍望了望,壓低聲音:“兄弟,知道你看不慣那女人,但咱也不能啥都寫到眼睛上,被人告到她那裏去,咱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薛巖也意識到自己表現得太明顯,皺了皺眉,裝嚴肅:“知道,這不在你倆跟前才這樣的。”

路上的人越來越多,時不時就飄來幾句“賊俊俏”,“那小姑娘賊俊俏了”之類的話。

“你倆磨蹭什麽,不去我去啦。”陳大妮望了他們一眼,爽快地先上去一步了,她也想看看這個知青到底有多麽俊俏。

“聽見沒,賊俊俏。”陳建軍拍了拍薛巖,有些好笑地說:“再不去人都要滿了。”

“得!”薛巖濃眉一挑,勾著陳建軍走了,“又來一俊俏的姑娘,看熱鬧去。”

“巖子,這得多俊俏?還能有啥賊俊俏的?難道會把那些城裏來咱們這兒的知識青年比了去?”

他們這些在農村長大的娃,本就要粗糙一些。幾年前陸陸續續有城裏人來這裏上山下鄉,見著那些個白花花的城裏大姑娘,他們都著實驚艷了一把,把村花都比了過去。

那可是他們這輩子見過最俊俏的姑娘了,只是那些城裏人經常到村子裏偷東西,還個個眼高手低看不起村裏人,久而久之大夥認為,過日子才是實在的,這些城裏人也就是中看不中用的。

薛巖皺著眉,不知道怎麽回答建軍的問題,他伸手撓了撓後腦勺:“賊俊俏的,大概是畫裏那樣的吧,你想什麽呢,去看看就知道。”

他說話有些南方人的口音,北方音不太純正。

“可不是。”陳建軍道,“看看去!”

☆、006 剪發風波

不一會兒,李嬸子家的院子裏來的人越來越多,張紅往後一看,見也差不多了,便指著地上的陸安瑤,對著眾人慷慨道:“大夥也看到了,這是個從城裏過來咱們村的可疑分子,還是個沒有介紹信的外來人口。咱們村是不接收外來人口的。為了大夥的安全,我很有必要將這個可疑分子進行游街示眾,在她不說出她的目的之前!”

陸安瑤冷冷地盯著張紅,她從來沒見過這麽蠻不講理的人。

她是人,她就算做錯了什麽事情,也自有法律給出判斷,憑什麽她一個副隊長,就要對她指手畫腳。

她以前也聽說過某些村莊是很排外,故事有光明的,有黑暗的,有平常的,說不清誰對誰錯,但今天這件事,實在教人忍無可忍。

“建軍,巖子,這邊,這邊!”陳大妮邊往人群中擠,邊對後邊的夥伴揮手。

陳建軍和薛巖兩人都是青少年,反應也比較靈活,奮力地在人群中開出一條道,才終於來到了第一排。

摔在地上的女孩,不施粉黛,不戴珠玉,卻美得令人驚心動魄。她就像上好的綢緞,就像一塊溫雅的美玉……高不可攀遙不可及。

薛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女孩,黛眉、鳳眼、俏鼻、櫻唇,膚白如雪。但是此刻,那女孩白嫩的臉上泛著紅痕,明顯是被人打過的痕跡,薛巖的心當時就跟被刺到了一樣,疼。他說不上疼在哪裏,就覺得,那樣的女孩,是該被人捧在手心裏,呵護著、寵愛著,不該受一點兒的委屈。

這種疼,就仿佛是把美好的事物硬生生撕成了兩半,令人發指憤怒。

“巖子、快,掐掐我,我不是在做夢吧!”陳建軍不可置信地對薛巖說。

薛巖呆呆的,仿若未聞。陳大妮瞪大了眼睛,“這可得把我們村裏的村花都比了去,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仙女呢,比我漂亮太多了!”

“你還知道你是個姑娘家呢。”陳建軍揶揄一笑。

“我咋不是姑娘了!”陳大妮氣得往他身上捶了一下。

陳大妮是陳建軍的堂妹,行事一向爽快利落,再加上陳大妮高,皮膚因為常年勞作曬得比一般姑娘家要黑,所以陳建軍和薛巖以前總愛拿這個來逗她。陳建軍摸了摸被捶痛的手臂,連忙躲到薛巖身邊,小聲嘀咕:“還說是姑娘,下手真重,我咋有你這麽個妹。”

這邊幾人還要吵嘴,那邊張紅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嬌嬌,去拿把剪刀,把她的頭發給我剪了。”

李嬌嬌得意一笑,叫了身後一個人去拿剪刀。

“站住!”陸安瑤用盡力氣從地上站起來,叫住那人,平視著張紅,絲毫不見任何畏懼神色,“張副隊,我不是可疑分子,你憑什麽要剪我頭發?”

“你還擱這兒狡辯,大夥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瞧瞧你,穿裙子,披頭散發,現在街上哪還有人披頭散發的?咱們村裏以前留著辮子的姑娘,哪個不是把頭發剪了!”

“我說了我不是可疑分子,我只是不小心從山上摔下來,來到了這裏!”

“可疑分子從來都喊冤!”張紅不屑地說,她是鐵了心要把這小狐/貍/精的頭發給剪了。

剛才被叫住的人並沒有聽陸安瑤的話,拿來了剪刀,張紅發話,“你去,把她頭發給我剪了。”

“誰敢!”陸安瑤鳳目圓睜,這麽多個人,即便她再理直氣壯,也不由得有些無力。此時她也暗恨老頭把她送來了這麽個地方,張紅瞧著就不是什麽好鳥,她堅決要捍衛自己的權利,再怎麽著也要來個魚死網破。

周圍的人沒想到這小姑娘膽兒這麽肥,連張副隊都敢吼。

“好大的口氣。”張紅一把奪過那人的剪刀,上前一步抓住陸安瑤的烏發。

“神/經/病,你給我滾開。”陸安瑤一時也顧不了那麽多,看著剪刀越來越近,她手腳並用,快準狠朝著張紅的腳上踢了一下。張紅沒想到她一個小姑娘家,力氣這麽大,腿彎處吃痛,她後退幾步只喊:“哎呦!”

“媽媽!”李嬌嬌跑過去扶她。

陸安瑤趁著他們沒註意,一把撿起掉在地上的剪刀,用剪刀對準她們:“今天你們誰敢動我,我就跟誰拼了。國家沒有哪條法律規定公民不能留長發,公民的人身自由受到法律的保護,你們沒有資格逮捕我或者侵犯我,否則就是犯法。”

又看向張紅:“你是副隊長,村裏人敬重你,但也不代表你就能夠濫用私權。你女兒也留了長發,你為何就不剪她的頭發?”

陸安瑤觀察了這圍觀的女村民一圈,發現大部分都留著長發,只不過她們的頭發都紮成了一個辮子,或者用東西盤著,只有她把頭發披散著,才讓張紅鉆了空子。

長不長發她剛穿越,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如果她知道現在是這麽個特殊時期,她犯不著不知好歹,早將長發紮起來了。

村民們完全楞住了,此時的陸安瑤就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獅子,他們一時竟也被她的氣場折服了。

小丫頭片子,不愧是城裏的姑娘,有點兒膽量。什麽法律、公民這些個陌生的詞語,他們聽不懂。可張紅確實不是個什麽好官,經常以權謀私大夥是心知肚明的。

薛巖像是被怔住了,他的眼睛再也無法從面前的少女身上移開,她是那麽耀眼。他靜靜看著她,原本清澈的眼神變得有些幽深,心下掠過懊惱,甚至還帶著一絲羞愧,他即便是不服張副隊很久了,也只敢藏在心裏。

她一個男孩,卻沒有她一個姑娘勇敢。

陳建軍早年是讀過書的,不同於別人,他對知識有一種特別的渴求,當她聽到陸安瑤的話時,久久不能回神,說得好、說得太好了!

陳大妮也是道:“這姑娘,說話就是跟咱們不一樣。”

張紅嗤笑:“法律算個屁。。。。。在咱們這兒,農民就是法律。嬌嬌和你不同。咱們村的女人都可以紮辮子留頭發,但是你們外來人口不行!你們可疑分子說的一套一套的,還不知悔改,我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麽是法律!”

☆、007 回到七十年代

張紅說罷,朝陸安瑤走去,不僅如此,她身邊的那些個穿著綠褂衣的青年男女,也惡狠狠地想要對她發動攻擊。

大不了拼了!這樣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在這個特殊的年代,陸安瑤真的不是他們的對手,更何況她現在還是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周圍也沒有人敢出來幫她。

陳建軍一把扯住薛巖:“巖子,你幹什麽?”要不是他把他拉住了,剛才兄弟是想幹啥,沖過去?

“他們欺負人。”薛巖咬牙對陳建軍說,目光卻一直陰鷙地看著張副隊。

“咱們又不是第一回看到張副隊欺負人,每一次你都很激動,當年張副隊他們抄家夥到村裏王大叔家裏,也沒見你這麽失控。我告訴你,千萬別犯渾,張副隊咱們惹不起。那個可疑分子和我們非親非故的,你犯不著這樣。你要出事了,你奶奶咋辦?”

非親非故……薛巖握著的雙拳陡然松開,他竟然為了一個陌生人,情緒失控。奶奶,不能再惹事讓奶奶擔心了。

就在張紅他們快要靠近陸安瑤時,一道洪亮的聲音從遠處慢慢傳了過來,“都圍在一塊做什麽?”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來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男人有一張國字臉,鼻梁挺直,面色發黃卻比這裏的所有村民都要精神許多。他也穿著和張副隊他們差不多的衣服,還戴著一頂綠色的工農帽,身後跟著幾個小嘍啰。

陳大妮興奮地說:“林隊長來了。”

薛巖和陳建軍也看著林隊長,皆是松了一口氣。陳隊長為人公正,比起張紅,實在是好太多了。張紅趁著自己在公社裏有親戚,經常以權謀私,時不時就要克扣一下村民的食糧,有時還會因為一己之私減人的工分。

林正軍來了,張紅也要給點面子,當即擺了擺手讓手下後退,笑瞇瞇對著林正軍道:“隊長,這兒抓了一個可疑分子,我正準備抓她去游街。”

林隊長是一聽到這事,就往李嬸子家裏趕的。聽張紅一說,當下也打量起了陸安瑤。這女孩長得俊,就連他也不得不感嘆是真的很俊俏。她的衣著打扮,處處都彰顯著她是個城裏姑娘。他打量陸安瑤的同時,陸安瑤也在打量他,這人還好,看面相,比張紅和善了一些。

林隊長見她不卑不亢,暗地裏猜想她不是個平常人家的女孩,但她又是個可疑分子……他當下皺眉,沈思,想起最近聽縣裏的風聲,上頭風起雲湧,現在情況很危險,外不外來的也沒有那麽重要,事情不能捅太大,免得那時候不好收手。張紅蠢,不顧後果,他林正軍可不是傻的。

“我看這小姑娘未必是個可疑分子,你也別太難為她。既然是城裏人,就把她發配到咱們村的城大院處置吧。”

張紅不幹了:“啥?!隊長,她來歷不明,又沒有介紹信,這樣的情況很嚴重!必須讓她游街!”

林正軍臉色發青:“張紅,你是隊長還是我是隊長,這事兒你說了不算,我做主!”

隊長發飆,張紅只得不甘心地恨恨作罷。以前她仗著有親戚,做這些事隊長從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今天發這麽大火,她只得忍著了。

發配到城大院總比被游街強,陸安瑤心裏並沒有放松警惕,面上卻是甜甜一笑:“謝謝隊長。”

至於張紅,扯她頭發,刮她耳光的仇,總有一天她得報回來。經此一事,她對這個陌生的地方充滿了恐懼,看來要趕緊找個機會離開了。

林正軍沒想到她這麽有禮貌,嗯了一聲,審問道:“對了,你是哪裏來的?”

“……上海,我是上海來的。”她淡定地說。

不管了,先蒙混過關再說,只要面上不慌亂,他們也不敢立刻懷疑她。事實上在這個時代,她只是個“黑戶”,空降的。

為什麽說上海,也只是因為她上輩子雖然跟父母生活在浙江,但他們祖籍是上海人。

每個村子都有嚴格的人數控制,除了上頭給的名單,發配下來的城裏知識青年,其他的外來人口一律不準安置。上海和這裏隔得那麽遠,她來這裏做什麽?而聽陸安瑤的口音,南方口音,不像有假。皮膚細膩,也確實是南方姑娘有的。他暗暗起疑,回去了便讓人查一查。

“喲、這姑娘是上海人。”

“上海人咋了,我都沒有聽過。”

“你連上海都不曉得?我聽說上海是有錢城市,可有錢了!”

“難怪你看這姑娘生得好,細皮嫩肉的,哪像我們這麽糙啊。”

“……”

周圍的人漸漸散了,只剩下了陸安瑤和李嬸子。

“小姑娘,這是你的箱子,給你。”李嬸子走到屋裏把那個高檔的行李箱拿了出來,“幸好那張隊長沒發現,不然你這箱子,都要上交到她那兒了。”

陸安瑤感激接過,“謝謝李嬸。”

她覺得這兒的人都有些冷漠,不免對李嬸就沒那麽警惕了,李嬸是她接觸的第一人。

“哎呀,你這孩子,咋這麽客氣。”李嬸子瞧見她被打紅的臉,有點心疼:“我去拿塊布給你擦擦,唉喲,張副隊這沒良心的,連孩子都不放過。”

“不用,李嬸。我自己回去弄就可以了。隊長說把我發配到城大院,您能給我指下路嗎?”

“好嘞,你跟著嬸子。”李嬸子是個熱心的,當下歡喜地應了。

一路上,陸安瑤想方設法套著李嬸子的話,也終於知道了這是哪裏。

現在是76年九月份,這裏是中原地區的z市,處於內陸腹地一帶的,這附近很多個村莊,這個村叫麒麟村。但聽李嬸子透露出來的東西,和以前的這個年代有點相同又有點不同,大部分是相同的,但是領導人的名字變了,所以她猜想,這裏是個平時時空。

陸安瑤簡直是苦不堪言。

穿越到平時時空她也認了,偏偏還是在特殊時期。特殊時期她沒經歷過,不敢評論,但她也是聽過一些事的,有些地方好,有些地方不好,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麒麟村想必就是不好的。

☆、008 城大院

陸安瑤記得,這個時期是1966年到1976年,而現在正是1976年,那麽說豈不是很快就要結束了?她曾經在爸爸的書房裏看過一些書,也清楚地知道是在今年的十月份結束的,也就是說,現在九月份,只剩一個月了。

然而,結束後,並沒有太大的不同。改革開放要等到1978年,民眾真正進入互聯網時代,大部分是在二十一世紀。所以說現在過後的那幾年,依舊蠻窮的。

最重要的一點,是她穿越的地方,z市。

前世二十一世紀的時候,國家最發達的地方除了北上廣,就是東南沿海一帶的開放城市了。

她記得,那時候的中原地區尚且不富裕,很多百姓都要到他們南方尋求發展,更何況是現在的中原地區,怎一個窮字了得!

七十年代的地方也是分地域的,如果是在珠三角那一帶,絕對會比現在好過。現在的z市,慘不忍睹!

概括起來就是,二十一世紀的z市,窮!七八十年代的z市,更窮!平行時空裏特殊的排外的z市,不是一般窮!她還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到了北方她認為那是風刀霜劍嚴相逼!

陸安瑤看著走過的地方,不是廣闊的一畝一畝田地,就是那排排簡陋的土房,不由抹了一把辛酸淚,難怪老頭要給她一個儲物空間,原來是早有預謀的。

“小姑娘,咋還哭了?不哭不哭……有李嬸在呢。”李嬸見她抹眼淚,趕忙安慰。這娃也是可憐,一看就是嬌生慣養的,來到他們這麽個雞不下蛋的地方,咋能不害怕。。。。。。。

“李嬸,我、我沒事……”不是給想家哭的,是給氣哭的。目之所及,一片荒涼,如何能不辛酸地流淚,“李嬸我叫陸安瑤,你叫我安瑤就好。”

“好。”李嬸應了聲。“這就是城大院了,安瑤你先到裏邊住著。”

安瑤擦了擦眼睛。。。。。。

城大院,大院這兩個詞,在這裏完全搭不著邊。正方的一個城大院,三面是三個土房子,一面是用欄桿圍成的木門,還有一個院子,院子裏的木架子上掛滿了玉米,靠近左邊木房子的地方還有一口井,是了,這時候打水都是到井裏打的。

“李嬸,那我進去了,謝謝你送我到這兒。”

“好嘞,去吧。”李嬸子雖是這麽說,但也是目送她進了門才轉身離去。

陸安瑤挑了中間的一個土房,推了門進去。

裏面的人都在吃午飯,見她進來,下意識就擡起眼,喝!好精致的姑娘啊!

“你們好,我是……”陸安瑤笑著招手。

話未說完,便被人打斷了。其中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人吸溜了一口嘴裏的面條,說:“我知道小妹妹你是誰,你是新來的城裏的知識分子吧、我們都聽說了。”

“嗯。”陸安瑤微笑,沒想到事情傳得這麽快。她註意到了,這些城裏的姑娘正在吃午飯,而和她講話的這個城裏姑娘,約莫二十三歲,一頭短發幹凈利落,一雙眼睛也很有神,長相不錯,只是面色不好,皮膚也有點黑,這裏頭的城裏姑娘大多一個樣。她們的穿著都很樸素,但氣質卻是比今天圍觀的農民好了很多。再看她們的午飯,都是一碗粗面,就沒了。

這樣一對比,陸安瑤成了雞窩裏的金鳳凰。那些城裏姑娘可能是見陸安瑤年紀小,都把她當小輩看,都挺友好的,紛紛圍上來打探名字問著問題。

剛才那個留短發的女人叫李麗萍,見她披著長發,連忙道:“安瑤妹妹,你膽兒忒大了,到了這裏怎麽還留著長發,難怪張副隊抓著你不放。聽姐的,趕緊的把頭發剪了。”

陸安瑤看得出她這話裏有幾分真心,遂道:“聽姐姐的,等會兒我就把頭發紮起來。”讓她把頭發剪掉,那是不可能的,都快結束了好不?

“是啊,他們這農村人老不講理的,我們城裏的知識分子被下放到這裏是接受青年改造的,不是被他們欺負的。前年啊,大院裏最漂亮的一個城裏的知識分子,那叫一個漂亮,笑起來跟朵花似的,被張副隊的丈夫玷、汙了,那姑娘一時想不開,就上吊自盡了,這群天殺的農民!”

這女青年嘴裏盡是對村民的不滿和憤怒。

似乎一般城裏人都看不起鄉下人。安瑤倒覺得還好,她認為人是靠心性劃分的,而不是城鄉。

李麗萍使眼色:“徐艷,安瑤妹妹還是個小姑娘呢,這話你還對她講。”

徐艷也知自己失了言,有些小抱歉,又對李麗萍道:“麗萍,咱怕啥,也不用再藏著掖著了。我聽縣裏人說,xxxxx要下臺了,保不準咱們就能回去了。”

徐艷和李麗萍都是z市的城裏人,當年才上高三就被下放到麒麟村改造,已經有五六年了。農村苦,是真的苦!成天和一群農民在地裏種田,她們有多久沒有讀書了!

李麗萍有些心動,“但願吧。”

一群人的話題又繞著陸安瑤轉了。

“安瑤妹妹,你也是城裏來的吧?”

“嗯。”

“聽你的口音倒不像我們北方人。”

“我是上海的。”

“呀!上海的那麽遠……”這會大家無不對她抱以同情,年紀輕輕就要離家,她們剛下放時,都是比她大了好多歲的。

“安瑤妹妹,你這身衣服哪兒買的?我在城裏都沒見過這麽好看的衣服。”那當然了,那是二十一世紀的。

“安瑤妹妹,你的發夾咋還發著光呢?哎呀,這竟是鉆石。”假的鉆石。她還沒土豪到發夾上鑲鉆。

“安瑤妹妹,你這箱子好奇怪,這怎麽還上著鎖呢……”咋解釋呢,頭疼。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陸安瑤被她們圍得闖不過氣來了,左耳朵安瑤妹妹右耳朵安瑤妹妹,這是穿越到了紅樓夢了吧,一口一口妹妹,心好累。

“哎呀,你們也別問了,安瑤妹妹剛來,怕是累了餓了。”李麗萍看出她的疲憊,說道。

眾人這才放過她。李麗萍是這宿舍的老大,辦事比較有效率,她給陸安瑤介紹:“這個是你的床,收拾收拾也能睡,你餓了吧,我去給你拿點吃的。”

陸安瑤本想說不用,但耐不住李麗萍動作快。

☆、009 戶口本

看著手裏有些發黑的饃,還有那一碗飄著幾根蔥花的清湯,陸安瑤把饃放在嘴邊,張嘴咬了一小口,嚼了幾下,在李麗萍期待的眼光下,她笑著說:“好吃。”

“好吃就好,我還擔心你吃不習慣呢。”李麗萍說。

陸安瑤:你的擔心是正確的,,,

這個一窮二白的年代,糧食都是公有的,上交國家後剩下的都是由公社分配的,糧食的多少還得取決於自己的工分,想吃,就掙工分吧,幹多幹少,差不多都是那些。

眾所周知,二十一世紀是個吃貨橫行的年代,這些吃貨要是集體到了現在這個年代,保不準真得餓死。

陸安瑤咬了一口,就再也難以下咽了,她把那黑饃放下,問道:“李姐,你們平常都是吃這些嗎?”

“唉,是啊。咱們z市不是北京那樣的大城市,也不是上海那樣生錢的城市。咱們城大院平日裏吃得最好的也是面了,其餘的都是饃饃,大餅、玉米之類的,那些肉啊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吃到,你也知道,肉票難得。”

“都不吃米飯的麽?”陸安瑤下意識問。

“你說米飯?!”李麗萍就跟見鬼了似的,“米飯想都別想了,那大米小米就是城裏都少見,更何況咱們這兒農村。”

“咱們北方人也不像你們南方人,吃細糧。你這皮膚就是吃米飯長大的吧?忒兒白了!”李麗萍摸著自己泛黃的臉,羨慕地看著陸安瑤的臉一陣感慨。

陸安瑤笑笑,不好發表什麽意見,這時候她要是說個謙虛什麽的話,人家指不定會認為她是在炫耀雲雲的,所以她幹脆保持緘默,閉口不言。

女青年們吃完午飯,下午就又去田裏幹活了。她因為剛來,被批準不用去,明兒再去。

待她們都走了,陸安瑤才鉆進空間,進了超市,找了一塊面包和一瓶牛奶吃了墊墊肚子,她也確實餓了。

吃完飯,坐在床上,陸安瑤想著以後的去處。眼光瞥到了身邊的行李箱,這個行李箱從她剛穿來時就在身上了,裏面會裝些什麽東西呢?她好奇地拿過行李箱。

箱子上有密碼鎖,箱子又堅硬,輕易也砸不開。她索性試了試密碼,把自己的生日輸了進去,沒想到,吧嗒一聲,鎖開了,不會這麽巧吧!

打開行李箱,沒什麽東西,只有幾套少女的衣服,看著很時髦,就是和這個年代不符,是後世流行的那種衣服。翻了翻衣服,底下壓著一個信封以及一本戶口本……

陸安瑤疑惑地打開那個信封,是老頭寫給她的,大抵就是那個意思,既來之則安之,既然來到了這個時代,就好好在這過日子。他還說這個時代是架空的,大體和以前的中國是相同的,除了一些小細節外,基本可以無視。老頭在縣裏給她留了一套房子,信裏有地址,還有房子的鑰匙,一大串,難道還是個大房子?

老頭還說,給了她那麽多個金手指,要是還不能在這個時代混出名堂,那就找根面條在家上吊或者找塊豆腐撞墻吧,他都嫌丟人。

最重要的是老頭給她安排了一個戶口,她就是真真正正的這個年代的人了,而不是所謂的“黑戶”。

她翻開戶口本看了看,大致明白了自己在這個年代的身份。

父親,李書榮,北京人。

母親,陸秀琴,上海人。

這一個上海人一個北京人,怎麽跨越空間生個娃?詳情在老頭那封信的最後一段。

原來,這個李書榮家裏是黨內人士,十年前就察覺到了黨內派別不對,全家自動申請調到上海。陸秀琴祖上幾輩都在上海做生意,算是本地的富商以及大戶。但是經過了戰爭的洗禮,他們家的生意受到了重創。到了建國後,陸家已經是個普通人家了,家業完全沒有之前那麽龐大。這十幾年,他們家還做著小本生意,自然成了被處罰的對象,最後陸家只剩下了陸秀琴一個人。陸秀琴雖不是千金大小姐,但從小日子也還算不錯。一下子從天堂跌下來,自然是不能忍受的。一來二去,陸秀琴和李書榮不知怎麽的就在一起了。

但是據說,陸秀琴十一年前就患病死了,而李書榮幾年前也回到了北京。

陸安瑤對李老頭給她安排的這個身份挺滿意,母親已逝,父親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戶口上有很大空隙造假。她打定了主意一輩子都不去找她爸,畢竟她是空降到這個時空的,從血緣關系上,她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只是名義上的女兒。

戶口本是她在這個時代唯一的通行證,很重要。陸安瑤把戶口本放到空間的木匣子裏,小心保管著。至於老頭的那封信,把地址抄了一下,就一把火燒了,毀屍滅跡,鑰匙她也拿起來珍藏了。既然是在縣裏給她留了房子,為何要把她送到農村來,繞這麽大一個彎,安瑤想不明白。

(難道不是某人你自己失足滾下山坡走到農村的?)

第二天,陸安瑤是真的要去幹活了。

天還沒亮,那些青年們就起床了。陸安瑤本來還在酣睡,李麗萍就把她叫了起來。這個年代的農民真苦,這麽早就要起床,瞅著時間也才五點多吧。

嘆了口氣,洗漱完畢,她拿出一個黑色的絲帶,把頭發紮成了一個馬尾。昨天的裙子不能穿了,她又換了身規規矩矩的衣服,一條牛仔褲,一件白色簡約的卡通t恤,衣服的正中間有一個自行車的圖案,她又悄悄往空間裏拿出一雙普通的黑白平板鞋,在後世可以成為經典的學生鞋子了。

這樣那些人應該不會說她是可疑分子了吧?

其他的她不敢拿出來穿,幹活畢竟就要穿的簡樸一些。

一大早又被同一間房的幾個女青年稀罕了好一大段時間,李麗萍有些嗔怪:“安瑤妹妹,這麽好的衣服你穿去田裏?多可惜啊!田裏蟲蚊多,雜木多,小心給你磨壞了。”

陸安瑤摸摸鼻子,憨厚笑笑:“沒事的,李姐,我已經專門挑最壞的穿了,我沒別的衣服了。”

李麗萍一聽,心裏萬分稱奇。這小姑娘怕是含著金鑰匙長大的,那些粗活,她等下可要怎麽受得住。“來吧,你和我們沒分到一個隊,你在4屯,那裏面都是一些咱們村的村民。”

李麗萍帶著陸安瑤來到了4屯,給她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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