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人，我不知道那是誰。

模糊縹緲的背影看不分明。

他動了，似乎是要轉過頭來。我瞪著眼睛想要看清些，身體卻在這至關重要的時候蘇醒過來。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做這樣的夢了，剛開始還不覺得，可次數多了，就有點瘆人了。

我把這事講給舍友聽，她們一臉蒙圈地望著我。

程程先回過神來，咬了一口簽子上的金針菇，煞有介事地說道：“春心蕩漾。”

四字總結，簡單、幹凈、利落。

程程是我們這四人中，感情經歷最豐富的人。

葉禾和方鈺聞言，也都點頭表示讚同。

我咀嚼著雞翅膀上撕下來的肉，剛想開口反駁，卻被程程搶了話頭：“你敢說夢裏的不是個男人？”

雖然面貌看不分明，但是那背影，寬肩窄腰，仔細一回憶，還真是個男人。

我趕緊多吃了兩口雞翅膀，壓壓驚。

雖然我的感情世界並非全部空白，之前也交過一個男朋友，但著實沒覺得戀愛有多美好。那是剛進大學沒多久，對初戀還有無限的憧憬和向往。羨慕著程程的如膠似漆，嫉妒著方鈺的山盟海誓，只剩下我和葉禾，“孤苦伶仃”。但沒過多久，我也“拋棄”了葉禾，開始了雞肋般的初戀。

說它是雞肋，因為的確食之無味。雖然也曾心猿意馬，也曾小鹿亂撞，可還是覺得缺少了戀愛中應該有的東西，是什麽，當時我還真不知道。

我的初戀就這樣堅持了竟然有一個半月，最後的無疾而終，也在意料之內。我重又回到了葉禾的“懷抱”。

烤串的香味陣陣撲面而來，我們四個大快朵頤。

結賬還是按老規矩，玩一圈大冒險。內容隨即，人員隨機。任務失敗的那個結賬。

這次的大冒險任務是葉禾提出來的，向陌生男人要電話號碼，要到的算成功，不能向對方透露這是個游戲。

程程不以為意，“這還不簡單，看我的。”

說完，恰好有男生單獨一個人向這邊走來。程程掏出隨身帶的小鏡子，補了補妝，裊裊婷婷走過去，像調戲良家婦女般，嬌滴滴喊了一聲：“帥哥。”

我們三個低低齟齬：“女流氓。”

不出一分鐘，程程就舉著手機炫耀戰利品似的走了回來。這對程程來說，還真是小菜一碟。先不說她那雙會勾人的眼睛，單看她玲瓏有致的身段，拜倒在其石榴裙下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如果不是親眼見證，真想不到現在的她和一年前的她會是同一個人。

提出這游戲的葉禾，第二個接受挑戰。也不知道這鬼靈精用了什麽辦法，居然連中年大叔的電話號碼也能要到。

程程嘖嘖稱嘆：“老少通吃啊。”

我曾經說過，葉禾要是擱在古代，那必定是模範版的大家閨秀。不僅畫畫畫得好，還會彈古箏。一頭及腰長發更襯得她氣質出眾。

如果不是關系夠鐵，任誰也不相信，二十餘載，葉禾的感情世界竟然一片空白。縱有諸多追求者，但始終未得佳人青眼。

下面是方鈺，我被排在了最後。

方鈺是我們四個裏頭，最安靜的一個，平時話不多，可一旦說出來，便也是直戳人要害，似乎世事皆洞明。

“我和我家的遠隔重洋萬裏，你們就攛掇我去問其他男人號碼，這事可不厚道啊。”方鈺佯裝正經。

程程接過話頭：“你還說呢，都談了那麽久了，怎麽還不帶給我們看看。”

方鈺握著手裏的熱飲：“快了，這不要聖誕了嘛，他那邊也快放假了。”

方鈺的這個小男友是從高中就開始談的，現在粗打滿算，也將近五年了。兩人感情一直不錯，只是異國戀，距離遠，見面不容易。我們與方鈺同窗三年，也還沒見過廬山真面目。

每每談及此，程程都不自覺驚呼，“我這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性子，異地戀都受不了，更何況是異國戀，方鈺，我實在太佩服你了。”

方鈺聽著，也只是赧然一笑，宛然幸福小女人的模樣。

雖如此說著，方鈺還是按照游戲規則要到了號碼。最後就剩我了。

如果我也要到了，那這賬大家就平攤。

這不成文的規矩也不是一開始就有的，只是後來大家混熟了，為了增加點樂趣而一致表決通過的，也總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玩笑。

近旁是一家頗具規模的酒店，此時門口耀眼的Led電子屏亮了起來，照亮了我們這小小一隅。

漸漸起風了，我們四個開始搓手搓腳。等了有近十分鐘，除了零零散散幾個小姑娘手挽手走過，就是沒看見男生路過。

我凍得不行，環顧四周，忽然福至心靈。

“老板，你電話多少，以後我們可以喊你送外賣嗎？”

燒烤攤的老板毫不猶豫報出了自己的手機號，我飛快地錄入手機。

陌生男人，手機號碼，嗯，兩個條件都符合，我這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葉禾一把奪過我的手機，程程出口相幫：“你這是作弊。”方鈺在一旁看著我們，也是煞有介事地點頭。

我哭笑不得，不禁求饒道：“這頓我結，我結。天冷了，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

程程義正言辭：“沈伊文，你能不能有點骨氣，這游戲當初還是你定的呢。反正時間還早，天冷怕什麽，老板，再來十串，多放點辣。”

“好嘞。”

葉禾和方鈺在一旁偷笑，現在我才知道什麽叫作繭自縛，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我無奈坐下，一口一個吃掉簽子上的香菇。等待下一個“獵物”。

汽車引擎的聲響由遠及近，程程朝我努著嘴，示意機會來了。

我回頭，只見一輛商務SUV正停在酒店門口。汽車大燈照得我們眼睛白花花的。眨了幾次眼，才能稍稍看清眼前的景象。

車門拉開，隱約可以看見一個人從車上下來，細細辨認，是個年輕男人。

在程程的慫恿下，我邁著忐忑的步子向他走去。心裏猶如萬鼓齊錘，咚咚咚地，感覺心臟都要跳出胸腔了。我在緊張什麽，其實我也不知道。

在離他還有兩三步距離的地方，我停了下來。這個背影，走得越近，才覺得越熟悉。

他似有所察覺，慢慢回過頭來。

就在這一剎那，他竟與我夢中所見的畫面，重合了。

還不待他開口詢問，我脫口而出：“我想和你睡覺。”

他的表情，明顯是錯愕，許是被我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噠噠噠，是鞋跟踩在地面的聲音，顯得有些急促。

不遠處一個窈窕纖細的身影正向我們跑來，我和他不約而同看向那邊的女子。

我訝然，趕緊向後退了一步，與他拉開一段距離。

“不好意思，我和我同學在玩大冒險，剛剛那句是玩笑，請別放在心上。對不起。”我誠懇地向他道歉，也不等他回應，說完就跑了。這種情況哪還能多待一秒。

我紅著臉溜回燒烤攤，急急掏了錢結賬，對程程怨念十足。

都是她出的餿主意，說是對我不戰自降沒骨氣的懲罰。

現在好了吧，人家有女朋友，而且很漂亮。也不知道我說的話她會不會聽見，要是引起誤會，讓他們不和，我可真是難辭其咎了。

我趕著她們走，程程還在回頭張望，“頗有幾分姿色，只是有主了，可惜啊可惜。”

一句話，惹得方鈺和葉禾也回過頭去。

“他好像在看我們這邊呢。”葉禾輕聲說道。

我偷偷覷了一眼，這一眼，恰與他四目相對。我一窘，趕緊別開頭，推搡著她們三人往學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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