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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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靜的過道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身邊走過的都是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的醫生和護士。手推車發出“吱嘎、吱嘎”推動聲音,裏面的東西不可避免的發生碰撞。刺耳清脆的聲響在過道裏顯得尤為響亮。

我推開病房,看到頁頁坐在病床前照顧著我舅媽。她看到我完全楞住了。等到我走近,微笑著跟她打招呼,她才如夢初醒。

她很詫異的問道:“你怎麽回來了?”

“王優懿告訴我舅媽病的很嚴重。”我站在病床前,看到那張沈睡的臉,心底一陣難受。

離開前,我還記得她是那樣的漂亮,可是現在面容慘白,細紋清晰的布滿在臉上。曾經烏黑的秀發如今亦是幹枯。就這樣像一塊發黴的年糕,毫無聲息的躺在病床上。好似被病痛折磨,沈睡時眉頭還皺起。一副很難受的樣子。

我不忍心再看她,別過臉擦了擦眼角快流出的眼淚。

頁頁遞給我一張紙巾,說道:“一直以來我不跟你聯系就是為了讓所有人找不到你,結果沒想到王優懿還是找到了你。”她笑了一聲,自嘲的說道。然後她嘆息了一聲,無奈地又說了一句,“你真的不應該回來。”

我明白她話裏的意思,可是很多事無法自私的讓自己不去管。“舅媽是我現在唯一的親人。四年前,我已經狠心的丟下這裏的一切離開,四年後,我不能明知她病重還不去管她。”

“可是你知道嗎?尹安臣他還在找你。現在你回來了,他更不可能放過你。”

在聽到這三個字,心底觸動了一下。我不著痕跡的回道:“我明白。”除了這幾個字,我已經再想不到其他該怎麽面對最近可以預知的事情。

好似我們到舅媽,她慢慢轉醒。她楞楞的看著我,直到我叫了她一聲,她激動的向我伸出手,眼睛裏淚眼朦朧:“阿黎,阿黎,我終於見到你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不會回來了。”

我握住她的手,冰冷的觸覺讓我一陣心痛,我也不禁流下眼淚:“我怎麽會不來看你,你是我舅媽啊。等你病好點,我帶你回澳大利亞好不好?我們一起生活。”

“真的嗎?不是在騙我?不對,不對,你不應該回來的。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阿黎,對不起,對不起……”她聽到我的話,目光發亮,帶著無法相信的笑容,可是好像想到什麽,她馬上否決了我的話,臉上帶著一種莫名的愧疚,不住的向我道歉。

我知道她在說什麽,安慰著她:“舅媽,我不怪你,不怪你。真的。”

可她好像沈浸在自己遐想的世界裏,困頓在裏面無法走出,完全聽不到我的話,甚至開始喃喃自語:“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阿黎,對不起……”雙眼迷蒙,滿臉的淚水。極度的悲傷讓她無法平靜下來。

最後還是頁頁找來醫生,給舅媽打了鎮定劑才安靜下來。許嘉文見到我也是楞了一下,不過他很快恢覆如常。對於我的回來,他好似猜到有那麽一天。在打完針後,他又給舅媽做檢查,然後問我:“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天剛到,就直接過來看舅媽了。”

許嘉文的目光落到我門邊的行李,一副了然。然後檢查完舅媽,他邊在夾板紙上做記錄,邊對我說道:“你舅媽的情況不容樂觀,你得做好準備。”

“怎麽會這樣?”雖然在看到舅媽的那一剎那我已經猜到這一層,可當醫生真正開始宣判出結果時,我還是無法接受。

“這是肺癌晚期。如果在你舅媽早期發現還能有的醫治,可是現在太晚了。而且她現在精神狀況也越來越嚴重了。”許嘉文可惜的說道。

“她的精神狀況是最近才這樣的嗎?”我也意識到舅媽的精神好似很嚴重,感覺著情況已經很久了。

他們都沒有說話。我看到他們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我猜想這裏肯定還有什麽事。剛要開口問。頁頁先說了。

“在你離開後不久,她精神狀況就不好了。”

“因為我嗎?”我有些不置信的問道,聲音都有些顫抖。如果是這樣,我真的愧疚無比,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然而頁頁否決了。

“王優懿有告訴你憶回的情況嗎?”

我詫異的看她,不明白為什麽突然談到憶回姐。

她看出了我的不知道,凝重看著我,說:“當時你去澳大利亞不久,憶回姐從尹家的樓頂墜樓。至今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而事發當時,你舅媽就在她身邊。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你舅媽神志就變得有些不清。警察也無法了解到當時的情況怎麽樣,最後只能以失足結案。”

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讓我無法接受。甚至覺得不可思議。除了震驚,讓我想不到其他。過了好久,我才慢慢試著去接受,但說出的第一句話還是:“我舅媽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我明白,可是當時只有容姨在現場。那個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也只有他們當事人自己知道。”頁頁摟住我的肩膀,輕拍著我手臂,安撫我。

我腦子裏一片混亂,所有的事情就像糊成了粘稠的芝麻。“憶回姐現在在哪裏?”

“被袁痕帶回家裏了,這四年都是袁痕自己親自照顧她。”許嘉文說道。

聽到這話,我覺得自己問的有些可笑。這是一個問都不用問出來就能想到的問題。以袁痕的性格,以他們之間的感情,尹憶回的歸宿永遠是在袁痕的身邊。

我打算留下來照顧舅媽,但頁頁讓我回去先去找酒店住下,奔波了一路該休息一下明天再過來。抵不過她的勸說我只好先離開。

“謝謝你,頁頁。”離開時我緊緊握住她的手,這四年都是她替我在照顧舅媽,承擔著本該有我照顧的責任。所有的感激到最後只能用最簡單的話來描述。

她笑笑,輕輕拍了拍我的手。一切都了然於心。

許嘉文幫我拿行李,將我送到醫院門口。

“嘉文,有句話我四年前沒來得及對你說,這幾年就一直梗在我心上。現在見到你,我一定要好好向你說聲謝謝。我……”

他手向我制住,頭微微撇過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別,我最怕別人對我說謝謝,尤其是這麽鄭重的樣子。我承受不起,也讓我毛骨悚栗。”

我笑了起來,不再繼續這話題。“那我走了。”

他笑著點點頭,手甩了甩,示意我快點走。

我帶著行李走到馬路旁準備打的找家離這裏最最近的賓館住下。剛伸手攔車時,一輛別克商務車就開來停在我面前。以為西裝革履的司機走下來,向我禮貌的點了一下頭。

“你好,蘇小姐。我們王總已經替你安排了酒店,請上車。”說著,他替我打開了車門,並把我的行李搬上後車廂。

我知道他口中的王總是誰,也知道那個讓我回來的人不會就如此的簡單僅僅告訴我舅媽的病情。我沈默的坐進車裏。

看著車窗外飛速閃過的高樓,大廈,人們,樹木,我有種在穿梭時間的感覺。或者說在往前踏入一個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或許是深淵,或許是陷阱。無論哪種都是危險。然而,我卻在一種無力掙紮的感覺中,一步一步由別人牽著走向已布好的每一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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