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給王保家一群人一一介紹著這裏的每一個陶藝品。每個人都聽的很認真，其中跟隨過來的記者們做下錄影，拍下照片。作為今晚新聞之一。等一切結束之後，也差不多五點了。Vivian先走，我還得留下整理Vivian的辦公室。

離開的時候，也有五點半。不過因為是夏天，天空亮的還似下午三四點。我還沒走幾步，一輛車停在了我身旁。窗子搖下，王保家笑吟吟的看著我。邀請我上車。我拒絕在三可抵不過他的盛情邀請，還好他只是順路把我送到站牌那裏。

我到尹家的時候，大家剛好上桌吃飯。不過沒看到阿曉。傅穎有些疑惑的問阿曉的去向，暑假才回怎麽就不見蹤影。陸姨說傍晚的時候看他出門，好像是和朋友出去玩了。我沒在意，慢慢吃著飯。可怎麽也提不起胃口。

尹安臣回來也有好幾天。我們碰面卻很少。大多是我出去工作的時候，他也在外面玩。即便我在家，也只會窩在自己房間裏看書玩電腦。而他更不見蹤影。這樣的狀況讓我松了口氣，但心底莫名的繃的很緊。

在Vivian那裏工作很輕松。日子消磨的也很快。在這大半個月裏，我對Vivian有些許了解。她是個自由自在的人。在她身邊很容易被她隨心所欲的性格所感染。我自然也不例外。但有時候我也討厭她。就是她反覆無常的性格。

她可以前一秒和你談笑風生，下一秒就會目光疏離，笑容冷淡。就在對她反覆徘徊與喜歡與不喜歡之間，還因為一件事讓我很貶低她。可以說是完全看不慣她。

她是個很容易被女人招嫉妒的人。她的藝術氣質，自由的性格，秀雅的容貌融合一起就成了每個人中理想的“完美的人”。她的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都深深的吸引著別人的目光。所以每天我總能看到不同的男人圍繞在她身邊。

她好似來者不拒，卻又不做過分的舉動。親昵又點到為止。這讓我聯想到別人對她私生活的評價。看來這些八卦也不是捕風捉影。然而，在我慢慢傾向這些八卦時，一件事令我對這些花邊新聞產生些許懷疑。

那是我工作差不多到月底了。下班的時候，我來到她的辦公室。因為早上上班的時候，她就讓我下班後過來找她領工資。剛走進去，迎面撲來令人難受的煙味。透過一陣煙霧，我看到Vivian背靠著桌子，面向打開的窗戶。一手環住腰，一手搭在上面夾著煙。煙頭的霧氣像祥雲一般飛向半空舒展開來。慢慢散去。

我忍著這嗆人的煙氣慢慢走到她身邊。目光瞥了一眼辦公桌。那上面的煙灰缸裏已經有三四根煙頭。我不自己覺的皺起眉頭。更加厭惡起她。

她目光看著窗外的花園。迷茫而又憂郁。表情也很冷淡。好似在沈思，一點也沒察覺我的到來。

“Vivian？”我輕叫了一聲。她此時的模樣，讓我不敢驚擾她。

她的思緒還未恍來。目光就那樣看向我，卻在一瞬間變清明了。聽我咳嗽了幾聲，她才想起手上的煙，抱歉的笑著說：“不好意思。”把還未吸完的煙摁向煙灰缸。泯滅。

“沒關系。”我搖搖手，示意沒事。但看到煙灰缸裏的煙，忍不住說道，“煙還是少抽比較好。畢竟你是女的。”看到她的表情僵滯了一下，我才驚覺自己真的多話了。

不過她對我笑笑。然後泡了兩杯紅茶。一杯給我。“我已經好久沒抽煙了。以前也會偶爾的抽一根，但不會想今天一樣。”她的聲音些許疲憊。越說越小。甚至覺得她最後的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從今天下午她出去回來之後就一直關在辦公室裏。不像往常時常出門，不見蹤影。我就感到些許疑惑。再看到她現在的樣子，更加肯定了我心底的想法。

她依舊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只不過現在手裏拿著的是茶杯。她沈默許久，笑著轉過頭對我說：“我的不開心沒有存在有和沒有。”

我疑惑著她的話，還想繼續聊時，她卻不讓我繼續下去：“這是現金兩萬元。”她從抽屜拿出一份厚厚的信封遞給我。又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說，“已經五點多了，你就先下班吧。不要讓男朋友久等。今天我來整理就行了。”

我看了一下時間確實五點多了，便離開了。當時對她說的內容沒有留心。只當是說說而已。但她當時抽煙的模樣一直深深的徘徊與我的腦海裏。聯想她平時疏離的表情，讓我一直感覺她冷淡的表情之下一直隱藏著深深的憂郁與悲傷。

這件事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Vivian要我陪她參加酒宴。當時我聽到的第一反應是拒絕。曾經與傅穎參加宴會的那一幕幕場景還深深的印在我腦海裏。那種自卑與差距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我。讓我不斷逃避，最後演變成恐懼。沒錯，酒宴對我的代名詞就是恐懼。

Vivian一眼看出我心底的怯懦。目光深邃的看著我，帶著不易察覺的諷笑。好似覺得我就應該是碰見大場面只會顫抖的蠢人。看到這幅表情，我頓時氣憤不已。在她面前，一點也不掩飾。

“不讓我看不起，就好好表現自己。”她把已經準備好的禮服和鞋子放到我面前。就被她這麽輕輕一刺激，我果斷的跟她參加了酒宴。然而這一時的腦充血換來我無比的悔恨。

走進宴會，無數雙眼睛都投向我這邊。甚至有些人的眼神是直勾勾的，眼珠子不轉一下。當然不是我美得無可救藥，而我身邊的Vivian美的與眾不同。她身著月牙白旗袍。淡藍色的花紋零星的點綴在上面。頭發半挽。清麗秀雅的容貌和高雅的氣質一下子被展現的淋漓盡致。就像壁畫裏走出的脫俗的仙子。

雖然這些目光不是看向我，但始終是朝我這個方向看來，讓我很不舒服。再想到以前的事，動作變得拘謹了。心底又疑心著別人是否議論著我。動作更是扭扭捏捏。這時的我還不明白一個其貌不揚的人引起不了別人的註意，翻不起千層浪。

對於我的扭捏，Vivian倒是很大方的把我介紹給其他人。這是我的助理，蘇黎。

Vivian很會笑。嘴角微翹，比笑容深一層。但這笑容總令人覺得缺點什麽。看起來笑的很淡然又透著不可親近的疏離。就是這樣獨一無二的笑容更加不斷的吸引別人的眼球。跟她在一起說話人不斷的被她帶動。加之她是個會說話的人。風趣的模樣就連在她身旁，但沒有參與她聊天中的人也被吸引過來。

我看她手中的香檳要喝完了，打算去給她端一杯新的。算是散個心。他們聊的內容實在提不起我的興趣。我慢吞吞的走到桌前挑選著被搭成塔形的香檳。這時有幾個貴婦走過來，他們說話的話一字不落的進入我的耳內。

“你瞧那女的，還在跟男人聊得起勁。一晚上下來就跟這裏的男人打的火熱。嘴巴一停不停的笑著。”某甲夫人說道。

“人家可是Vivian。大名鼎鼎的陶藝家。有氣質有容貌。光是站在那裏不動，男人的魂兒也被勾去了一大半。”某乙夫人諷笑的說道。

“搞藝術的不是都有一股風騷勁兒嘛。難道你們不知道，她有現在的成就都是靠男人靠來的。那些著名的陶藝家，做官的領導，她的老師，這些人都和她牽扯不清。”某丙夫人很不削的接下話。

某丁夫人很是八卦的說：“那有什麽，據說她年輕時和某個著名企業家和企業家的兒子牽扯不清。就是一人輪流伺候父子的□□。據說還在國外生下了一個孩子。”最後兩句她刻意壓低了聲音說。但那種音調還是被站在一旁的我聽的一清二楚。

接下來他們說的話更是不堪入耳，我聽不下去的馬上離開了。我端著酒心事重重的回來。心裏斟酌著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她。可那些女人說的話太過惡心，連我這個旁人都聽不下去，更何況是當事人。

後來她去小客廳想休息一下，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二話不說的跟去了。她說是休息，可坐在沙發上依舊一停不停的喝酒。

“還是少喝點吧，否則就要醉了。”我忍不住說道。

她笑笑，說：“我從未醉過。哪怕我曾經喝了一個晚上，也未曾醉過。”這是第一次看到她笑容裏有些許苦澀，“我很希望自己能醉，卻一直清醒。”說完，她急切的喝完手裏剛剛倒滿的紅酒。

好像覺得好不過癮。她從旁邊的抽屜裏找出一盒煙，拿出一根煙。邊點煙邊對我說：“如果介意，你就先離開吧。”

她斜靠著沙發，右手撐在耳後，左手夾著煙。嬌嫩的薄唇吞吐著煙霧。眼睛半瞇。望若秋水。慵懶的模樣很是嬌媚誘人。這是我從未見過的美。看似端莊的容顏卻又透著無所顧忌的放肆。

我沒有動。看著她流利的吸煙動作，不做聲響。

“我其實不喜歡煙味，也跟你一樣討厭這刺鼻的味道。但是我習慣了。我必須要用這些刺激性的東西填充著我的身體。它總是空空如也。”她開口說道，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身體。

我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因為我不知道。最後只能蹩腳的說：“喝酒抽煙只會傷害你的身體。”

她苦笑了一下：“它已經是殘肢破體了。生無希望，死無歸宿。”眼神毫無焦距，帶著死氣沈沈般的絕望。

我很想說些什麽，但怎麽也不知道從何開始。半天才吐出一句很無用的話：“你不要這麽想。”

她擡起眼簾，深深的看著我。許久之後，她吸了一口煙，慢慢的吐出煙霧。說：“其實我知道剛才你在外面想對我說些事情。”她看到我驚訝的表情，笑了笑，“其實那些女人說的話不用你說我也猜得到。不過，他們還真有些事說對了。”

我一時呆楞的看著她。腦海裏反覆琢磨著她的話。有點結巴的問：“這，這些事都是真的？不，不，不會是，誤傳……”

她被我的樣子逗笑，無比寵溺的說了句，“傻孩子”。好似想到什麽，輕吐一句“她應該也有你這樣的年紀了。”

“你說什麽？”她說的太輕，我聽不臨清。

她收回思緒，微笑著搖搖頭。彈了彈手中的煙，目光看了看墻上的時間。邊吸煙邊說：“今天你男朋友不過來接你嗎？”

“啊？”我又楞住了。

這回輪到她疑惑了。“怎麽你還沒有男朋友？”

“不是，只是我們……”這一時之間還真不好解釋。我思索著怎樣講明白。

她見我一副糾結的樣子，一目了然：“你們是在鬧變扭吧。呵呵，不過你男朋友還真好。每天過來接你。”

“可是我沒看到過他啊。”我一臉驚訝的看著她。完全不明白她的話。

她又驚異了，“如果是這樣，那可能是我誤會了。因為每次下班我總會看到他靠在門口不遠處的大樹下。一副等人的樣子。”

尹安臣每天過來接我？不可能。這是我第一反應。可聯想到阿曉從我上班開始都很晚回家，產生了一絲懷疑。但一下子又被我掐滅了。就算他每天來接我，可到家的時間也不該是十一二點，這麽晚。

“好了，我們出去吧。”Vivian把煙抿滅。掛起笑容，重新回到宴會，我跟在她身邊。看她清麗脫俗的臉上洋溢著恬淡的笑容。與身邊的人談天說地。頭頂上耀眼的燈光照在她身上。光暈像一個個美麗的泡沫聚攏在她身邊。絢爛奪目。

然而我在那一刻才明白過來。為什麽一直覺得她表情淡淡？即便掛著笑容。為什麽掛著笑容仍覺得疏離？即便她從未擺過架子。因為她的眼神。那是一種經歷過人生百態，參悟世事的眼睛。不能說是滄桑，因為她的眼底還是那麽波光流轉。而是她的眼睛帶著淡然世俗的恬靜。沒有七情六欲，只有無有波瀾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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