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回

關燈
? 如果說過年之前,學業繁重是暗無天日,那麽現在就給人一種永無天日的感覺。面對高考的來臨,我們每個人被作業折磨的只有向往。向往它過後的美好生活。輕松自在。而真正到了那天,我們既是興奮又是緊張。

考試前一晚阿臣沒跟我聊幾句,就想讓我有個好眠。可偏偏起了反效果,自己怎麽也睡不著。直至淩晨一兩點才有絲睡意。早上起來的時候,眼睛微腫。不過因為心情的緊張與興奮讓我很清醒。直到進入考場,拿起筆時,我才從等待考試的放空狀態漸漸進入佳境。

等到考完放下筆,腦子暈乎乎的走出門,強烈的陽光與我直接交錯時,我才回神到這個現實中。這一刻無論考到怎樣,我都覺得很輕松。和頁頁走出校門的時候,鐵欄桿外擠滿了等待自己孩子出來的父母。我也沒想到這群人之中,還有我的舅媽。她沒戴帽子,灼熱的陽光直接在她白皙的臉上啄出紅色細微的小顆粒,臉蛋微紅。普通的樣子被普通的人群中所掩蓋積壓。如果不是她叫住了我們,我們也認不出是她。

原以為舅媽不會來,她自己也沒說過回來。此刻見到她,想到她頂著烈日等待著我出來,眼睛酸澀,一股熱淚忍不住彌漫出來。可我忍住了。之後幾天的幾場考試,她都有來。現在是夏季,最炎熱的時候,我怕她受不了,一直勸她不來。可她嘴上說不來,可到最後都來了。怕我生氣跟我說是都在我快考完的時候來的。可從她紅彤彤臉上,眼底的疲憊,不難看出她等了我很久很久。

終於考試考完的時候,一直壓在我們肩上的雙肩擔子終於被卸下。面對書桌上和抽屜裏堆滿的書本,血液裏流動的熱血讓我們拿起書本向上拋,整個教室瞬間淩亂的扔滿書本。踩過一本有一本的書,我們來到陽臺把手裏的一大疊的卷子一起拋向空中。紛飛的卷子猶如片片飛雪。蒼白的在空中飛旋,淩亂的降落地上。片刻之間,校園裏的地上鋪滿了白色的卷子。偶有一陣風,吹翻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白卷。翻了一個面,繼續躺在地上。再也無力隨風起動。

校園裏彌漫著我們的瘋狂的記憶,肆意的青春,還有那段被無限的學習壓力摧殘的時光。曾經不住向往離開校園的夢想如今實現,心底卻開始不舍。這裏有我們年少青春最美的歡樂。擁有我們含苞待放的美麗,無限的活力。太多的記憶與不舍令我們割不斷對這裏的停留。然而時光不會止步不前。我們面臨的不再是學業,而是分離,而是選擇。

在報考志願之前,我以為一切都會順利。會上那所我和阿臣計劃好的大學。開始幻想著上了大學與阿臣形影不離的日子。然而一切我們都想的太美好了。 在報考志願前的某個晚上,舅媽端著牛奶來到我的房間,說是讓我睡個好覺。因為我前段日子忙著學習都不註重休息。她坐到我床邊,等我喝完接過杯子,看了我一會兒,笑著說:“我的阿黎真的長大了。以前還經常窩在我懷裏哭哭鬧鬧,如今成了大姑娘要上大學了。要是你過世的爸媽知道他們的阿黎要成大學了,肯定很開心。”想起了我爸媽,她的眼底不自覺的浮出淚花。

“爸爸媽媽”這幾個字眼對我很陌生。因為從我有意識以來,我只認得外婆。外婆去世後,都是她在照顧我。可能是我們沒有血緣的關系,感情上並不是很親密,但是在這麽長時間相處下來,她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以現在舅媽突然提到過世的爸媽,有的也只是輕輕的觸動。只是見到她落淚,我有些被她感染的難過。

“舅媽,你別哭。我爸媽要是知道我能上大學,肯定很感謝你。因為是你,他們的女兒才能到大城市裏來受到這麽好的教育。所以舅媽,等我以後畢了業,我肯定要好好照顧你。”想到這麽多年是她含辛茹苦的把我養大,心底很感激。總想著以後該怎麽報道她。

她聽到我的話,欣慰的笑了起來。

抹抹眼淚問道:“過幾天就要填志願了,有想過上那所大學嗎?”我剛要回答,想把想好的大學說給她聽時,她又接著說道,“我想你肯定和頁頁報考一所大學,就算不是一所大學也肯定和她留在這裏上大學。你們的感情這麽好,肯定是舍不得分開。其實這樣也好,我也舍不得和你分開。如果一想到你要獨自去另一個城市上學,我會很擔心你會不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經常想起你。不過還好,你是留在這裏。讓我還能隨時隨地的看到你,照顧你。是不是?”

舅媽這一席話徹底把我想說的話咽了回去,一時之間我真不知道該回什麽。看到她滿是期待的眼神,我終是說不出要離開她的話。只是混混糊糊的答了一下“嗯”。其實我是在想再找怎樣的場合說給她聽,這麽回答是無意也是為了先混過去。卻不想舅媽理解成了我要留在這裏。開心的合不攏嘴。讓我想解釋的餘地也沒有。舅媽的期待與不舍讓我硬不起心腸去說清楚。

我把這左右為難的事說給頁頁聽。頁頁思索了一會兒,懷疑的問過我是不是舅媽發現我和尹安臣在一起了,所以這麽不希望我離開家。這我也懷疑過,可是舅媽除了在我填志願的事幹涉之外,其他什麽也沒說。以我對她的了解,如果她知道肯定會質問我。自然我把這個懷疑排除在外。頁頁想了想,也拿不定主意。只建議我最好跟阿臣說清楚。我自然不敢跟阿臣說清楚。當初就是為了報考學校的事我們冷戰過一次,最後還是我妥協的。現在要是被他知道我要做的選擇,指不定他要鬧成怎樣。但我也知道這麽不說也不是辦法。

在思考了幾天之後,我決定告訴阿臣這事。我走進他的書房,看到他坐在巨大的蘋果臺式電腦前搜索著東西,表情有點嚴肅。看到我過來,開心的讓我坐過去,說:“你來得正好,我正查我們那學校周圍有什麽條件好一點的房子出租。你過來正好出出主意。”

“怎麽你要搬出寢室?”我驚訝的問道。

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笑著說:“傻瓜,你不是要到海城國際外語學院上學了嗎。我們是情侶,自然要住在一起。而且我們都要有自由的談戀愛環境不是嗎。總不能每天因為寢室關門的時間就把我們只玩到一半的約會給毀了。然後火急火燎的把你送回寢室。”

他找房的情緒熱情高漲讓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說出這個事實。也不忍心潑他冷水。所以那天我再次選擇沈默。這一沈默,直到我填志願那天填了新城外國語學院他仍舊被我瞞在骨子裏。填完志願之後,我聽了頁頁勸導決定和阿臣吐出實情。總覺得再這麽鴕鳥似的隱瞞下去不是個好辦法。

我剛去要去書房找他,他自己先來到了我的房間。臉上很是開心,好像遇到了什麽開心事。我還沒問出,他就先說道:“阿黎,我已經找到了一所很好的房子。那裏環境很好,離學校也近。而且也是鬧市中心。到時候我們可以逛逛街,看看電影……”他接下來的話我都沒聽楚,腦袋裏只想著該怎麽去說今天的事。

我沒想到他的動作會這麽快,已經把房子找好。如果我現在說出這事,我們之間肯定要世界大戰了。想到這裏我又不敢說了。繼續鴕鳥般的縮著。看到他越是開心,心底的壓力越是重。志願的事被我有一天是一天的拖著,每天逃避著他的話題。總以為不去觸碰這問題,我和阿臣就會沒事。確實是如此,可是我忘了,事實不是我們不願說,它就會自動消失。

當阿臣拿著我的志願,面色鐵青,目光冰冷,冷笑的向我扔來大學錄取通知書時,我就知道,這個問題已從一個小蛆蟲成了我們之間巨大的尼斯湖水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