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回

關燈
? 吃過晚飯我們就回去了。但走到半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還得回去大海家一趟,又覺得路程並不便遠便讓尹安臣自己先回去。等我再從大海哥家裏出來時,不想尹安臣居然站在大門外。

他的神色有些陰沈,看到我出來,不悅的問道:“有什麽事這麽重要非得這麽晚還得回去一趟?”

我沒有回答,反而有些疑惑的問他:“不是讓你先回去嗎?”

他也無視我的話,語氣提高了一節,很不爽的再次問道:“我在問你為什麽回去?”

我知道他這是大少爺脾氣上來的節奏。本不想理他,可是他鐵青的臉被隱藏在黑夜中叫人害怕,加之他話語中壓抑的怒氣,並且帶著迫人的氣勢,讓我竟鬼使神差的回答他:“我拿酒。”

他朝我手裏看去才發現我的手上正拿著小小的一瓶瓶子。神色更加難看,詫異地問道:“你是要打算晚上狂歡嗎?”後來又想了想,氣人得補了一句,“你還是刻意找借口和你的大海哥哥敘舊聊天啊。”

聽到這裏,我已經什麽都不想跟他講。理都不想理他,自顧自走回家。他也好似生氣了,走到家裏直接進了自己的房間。聽到沈重的關門聲,我氣的都要把手裏的就碰砸過去,到底是忍住了。

第二天清明節,我早早的起。天色灰暗,尹安臣的房門還靜靜的關閉著。我沒有驚動他悄悄的離開了家。可剛走出大門,就看見大海哥背著紙簍站在面前。

他見到我詫異的表情笑笑,“我在賭運氣,猜你會這個時候出門,沒想到還真猜對了。”他走上前拿過我手裏的掃帚,說,“走吧,我們一起上山。兩個人在一起山路會好走些。”

我笑笑,走在他身邊。剛開始,我們有些無話可說。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在走到那片盛大的麥穗地的時候,我們的話一下子多了起來。因為回憶也很多被勾起。

“還記得小時候我們經常在麥穗地裏捉迷藏嗎?我記得有一次我去抓你,你明明已經被我發現還不死心的往前跑,結果一下子栽倒在泥坑裏,全身都是泥巴。臉更是黑不溜秋的。”他講到最後忍不住大笑起來。每每想到當時的場景他都忍俊不禁,記憶於他如此清晰。

我也忍不住笑了,當時的場景確實也令我哭笑不得,卻也有一絲惱羞。“還說呢,每次我都被你一下子抓住,我都懷疑你就是偷看我往哪裏藏身。”

“那是你自己不會藏。要不是你每次藏住了,還在那裏亂動,我也不會跟著動靜找到你。”看到我恍然大悟的樣子,他的目光柔和覺得我很是可愛忍不住揉了揉我腦袋。

我並未發覺這舉動有些親密,反而覺得很自然。思緒雖然想通了,可還是不放過他,“就算這樣,你做哥哥的也該讓讓……”

“蘇黎。”

話突然被一聲從後傳來的冷硬的叫聲打斷。大海哥的手正好停留在我頭頂,而我的笑容亦未褪去。這一副畫面就這樣落在了尹安臣的眼底。他走上前,冷冷的看著大海哥和我。目光落到大海哥還停留在我腦袋上的手更是冷得像冰錐似的要戳開頭頂手。

大海哥感覺到他眼底的冰冷,悻悻的收回手。而我接觸到他的寒意,面上的笑容僵硬的一點一點收回。

“你怎麽來了?”看他這速度,應該是我離開沒幾分鐘跟過來的。

“這不是擔心未婚妻獨自山上不安全嘛。”他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說道。眼神冰冷的來回於我和大海哥之間。

他這幅陰陽怪調的樣子讓我一點都不想理他。倒是大海哥還想與他打招呼,但因尹安臣冷淡的態度實在讓他找不出話題說話。最後三人都靜默的不再說話。

到了山上,開頭的一段山路平坦,石階分明,走的還比較輕松。但越走到後面石階越窄,甚至已經沒有山路。山體上開始呈現一片泥濘的泥巴,一樣望去除了樹木就是泥土再無路可以看到。因為大海哥有常年爬山的經驗,步伐穩健輕松。他都是走在前面拉我一把。而我用掃把支撐,一步一步艱難的往上爬。

我轉過頭看看尹安臣。他雖不似大海哥走的輕松,卻也穩重不似我踉踉蹌蹌走的艱難。手裏拿著路邊撿來的樹枝作為支撐,一步一步十分穩重的向上走。可以看出他也有爬上的經驗。

好不容易爬到親人的墳地。因為十多年未曾過來掃墓,父母,外婆外公,舅舅的墳都快被雜草覆蓋,只依稀的看見暗淡的朱紅色。我用掃把把墳地周圍清理了一下。大海哥便幫我用鐮刀把墓碑上的雜草割去。尹安臣就站在一旁沈寂的看著我們,看看山上的風景。

等我們清理完,天空也早已大亮。可惜未看到太陽,便顯得有些灰暗。

“看來過會兒是要下雨了。”大海哥從紙簍裏拿出準備好的香遞給我,見我看著天空也看了看,說道。

“我們這邊早點弄好早點離開吧。”我說道。

大海哥也把香遞給了尹安臣。他看看我和身後的墓碑也接過了香。我們三人對這幾塊放置一起的墓碑三鞠躬之後,便把香插在了堆積的泥土上面。離開時我再次看了看外婆的墓碑,我以為這次過來我會哭,但沒有。至始至終我都是帶著平靜的心。只是眼睛每每接觸到這塊墓碑都泛出一層薄霧。

然後我們來到了大海哥父親的墓地。這邊同樣雜草叢生。我有些驚訝。

“這麽多年過去,我也是和你一樣頭一次來這裏。”大海哥走上前,伸手從墓碑前抓住一大把雜草利索的一割。“因為我和我媽從未接受過這個事實。我們總覺得他還在外地,為我們一家的生計奔波,每年過年還會回來……”他的聲音有絲哽咽,但一下子停住了。他背對著我,肩膀有些抖動。

我默默的拿起掃把把叔叔的墳地清理了一下。而尹安臣還是雙手插在褲子裏,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等我們拜完,天空更加灰暗了。風也吹的有些沈重。涼意開始襲來。

“看來馬上就要下雨了。”大海哥背上紙簍看看天空說道。“我們快點走,不然待會兒下雨了,山路會變得很滑更難走了。”

大海哥照舊走在最前面,我走在中間。下山真的比上山的難走很多。因為下山身體會往前傾,地上又是泥土,幾次我都不自覺得往下滑。掃把也支撐不住我這重力,周邊的樹木又帶刺讓我無法抓住牢固的東西,我都差點滾下去,好在有大海哥在前面伸手扶我一把。而走在後面的尹安臣也會適時的幫我一把。

山路還沒走到一半開始下起了小雨。泥土便開始泥濘起來,山路更加難走。

“再堅持一下就到了。”大海哥扶了我一把之後,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嗯,啊——”我才剛點頭,腳下正好踩到一顆尖利的滑石,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不自覺得往下沖。尹安臣眼疾手快的抓住我的手,可是他也被我拉著往山下滾去。

泥土生硬的摩擦著我外露的肌膚,眼睛天旋地轉。我的腦海裏一片空白,覺得自己要必死無疑了,心跳跳的飛快和慌亂。但我還是感覺到尹安臣緊緊地抱住我的身子,盡量不讓我撞到什麽東西。後來尹安臣抱著我飛快地抓住了一棵樹,這才是我們沒有繼續滾下山。

他單手抓著樹,另一只手又緊緊的抱住我。那力氣用力得就好像我是他身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阿黎,抱住我。”他的下巴緊緊抵在我腦袋上,不斷的安慰著我。“沒事的,不要怕……”

“阿黎,你們沒事吧。”大海哥從後面趕上來,剛才那一幕著實把他嚇著了。看到尹安臣驚險得抓著一顆樹,白皙的手上沾滿汙泥卻清晰的看到上面突起的青筋,更是驚慌不已。連忙走上前用盡全力把我們拉上來。

“怎麽樣,你們有沒有事?”大海哥焦急的詢問我們。

我驚魂未定,他說的話我都沒聽進。雙眼迷茫地看著地面。直到尹安臣突然我有沒有事,我才反應過來。看著他,沈默的搖搖頭。他松了一口氣,也默默的坐在一旁。而他的雙手充血還在微微顫抖。我的眼睛不禁濕潤,伸手握住他。面對我突然的動作,他驚訝的看向我。

“你有受傷嗎?”我問他。

他笑了,反握住我的手,目光熠熠生輝,“沒有。”

小雨猶如細線軟軟的落在我們的臉上,吹過一陣風,把一陣涼意吹起。身體漸漸發涼。但我的手被他的手抱住,為感覺到一絲涼意。

休息了好一會兒,覺得恢覆了力氣,我們才繼續上路。不過因為剛才的驚嚇,我的腿有些顫抖,走路有點戰戰兢兢。尹安臣好似感覺到我的害怕,緊緊扶著我的手臂不讓我從他身邊離開半分。等到山坡上出現石階,他停了下來走到我面前。

“上來,我背你。”

“可是你也……”

“快點上來,等會兒肯定要下大雨了。”他催促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我只好乖乖地任由他背我下山。雨水逐漸大了起來。一滴滴猶如珍珠般嘩啦的砸在我的臉上,身上。風陣陣吹過,身體不自覺得戰栗。我忍不住緊緊抱住他,攝取他身上的溫暖。我清晰的聞到來至他身上的香氣。說不明,道不明,只覺得好聞。

我偷偷地擡眼看看他。他的雙眼聚精會神的看向前方,濃密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鼻子挺又拔。一滴水正好從他側臉的曲線滑下。殷紅的薄唇緊閉。我曾聽人說過,嘴巴薄的人性子也薄涼。可是我卻莫名地被著嘴唇吸引。呆呆的看著。腦子裏竟想到當初他親我的畫面。臉不自覺得發燙。

“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看?”他的嘴角勾起,眼睛狡黠的看著我。抓住我在偷看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才不是。”我嘴硬的說道。把頭轉向一邊不去看他。耳邊傳來他的輕笑聲。

我有絲惱怒,可是他的笑聲是那樣的柔和悅耳讓我連怒氣也沒有了。我轉過頭繼續看著他。

“謝謝你,尹安臣。”在他耳邊,我輕聲說道。

他轉過頭看看我,笑了笑。目光猶如夜間流過的一汪清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