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是一個好心人將你送到醫院裏面來的，我問過他，他說，他是在海邊撿到你的，你身上沒有任何標志性的物品，他也不知道你的身份。”

其實，當她臉上的傷好了之後，霍啟昀看清楚她的長相，也懷疑過她是奧列國的公主，不過，那時候他傷心欲絕，她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就算她真的是公主，他也不想將她還給奧列國。

出於私心，他隱瞞了這一點。

霍啟昀雙手扶著她的肩膀，認真而誠懇地說，“我不否認，最初我是將你當成唐唐的替身，可後來，我發現你們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我是真的喜歡上了你。跟我回國，我會用餘生來彌補我對你的虧欠。”

秦唐鼻子一酸，輕輕地笑了，“啟昀哥，我還能這樣叫你嗎？”

“當然，我永遠是你的啟昀哥。”

“啟昀哥，你沒有虧欠我什麽，相反，我還要謝謝你，收留了我這個身份不明的人，也謝謝你同意將秦唐的眼角膜移植給我，更謝謝你讓多了一對父母，過了六年幸福的生活。”她臉上帶著笑，眼淚一顆顆地滑落，“可是，對不起，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他手指用力扣入她的肩膀，目光晦暗如海，一字一頓地說，“那個人，是穆希晨？”

她點了點頭，眼淚掉得更兇，“我不能回應你的感情，這對你不公平……”

“可我們以前，也有過愛情的！”

她滿心愧疚，沒有辯解，沒有解釋，只能說著“對不起”。

霍啟昀猶如遭受到巨大打擊，緩緩收回手，慘然地往後退了兩步，秦唐愧疚地望著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才能撫慰他受傷的心。

吃午餐的時候，兩人都沒有什麽胃口，雖然面對面坐著，卻沒有一句話。

餐座上擺著一盤清蒸魚，秦唐對魚腥味特別敏感，聞到就惡心。霍啟昀畢竟是醫生，敏銳地發覺到她的異常，心裏咯噔一聲，臉色漸漸變得難看。

“唐唐，你……”

“啟昀哥”秦唐用紙巾擦了擦唇角，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容，“我想我懷孕了。”

霍啟昀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周身籠罩著令人窒息的低氣壓，聲音低沈得仿佛從胸腔深處發出來的，“孩子，是誰的？”

“你別問了，我不會告訴你的。”她慌亂地起身，轉身想要離開。

霍啟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是穆希晨的？”

穆希晨……這個名字，這個人，她刻意去遺忘，卻偏偏像一根魚刺，橫更在她的喉嚨裏面，刺得她鮮血淋漓。她握緊手指，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說道，“不是他，怎麽會是他呢。啟昀哥，你現在也知道我的情況了，就應該徹底放下……我出去逛一逛。”

外面很冷，冷冽的冷空氣侵襲著她單薄的身軀，她將身上的大衣裹緊，停下腳步，望著遠處灰暗的天空。

不管是真懷孕，還是假性懷孕，或者是胃不好，能夠讓啟昀哥放棄，就是好的。

可，如果是真懷孕，她應該拿肚子裏的小豆芽怎麽辦呢？他的父親，肯定不會要他了呀。

秦唐垂下頭，將手掌輕輕覆蓋在自己平坦的腹部上，想要哭，卻疲憊得流不出一滴眼淚了。

秦唐的妊娠反應更加強烈，除了惡心嘔吐之外，她還感覺到疲乏無力，精神不濟，能坐著就不想站著，霍啟昀發現她望著莊園大門發呆的時間更多了。霍啟昀眉頭深鎖，她是在等待什麽人嗎？要不要告訴她穆希晨出車禍的事？

就在某一天清晨，秦唐早起在露臺上拉伸胳膊，她看到隔壁的露臺上，站著她做夢都會夢見的人，微笑著對她說“早安”。

眼前的穆希晨穿得很隨意，薄衫加休閑褲，溫柔的笑容掛在嘴邊，光是站在那裏，已經瀟灑卓絕。

他對著她微笑，而她楞了一楞，抿了抿唇，轉身進了房間，心裏說不出的覆雜情緒。

穆希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仍舊在原地站了片刻，薄唇微微一抿。

秦唐望著鏡子裏的自己，蒼白的容顏，無神的雙眼，怔忪了好半晌，拿起化妝盒想要美化一下自己，可是一想到化妝品裏含有的化學成分對胎兒不利，便又放下了。

打開房門的時候，穆希晨已經站在門口，他擡起右手要撫摩她的頭發，被她避開了，冷淡疏遠地說道，“你來了。”

“怎麽瘦成這樣，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穆希晨心疼地伸手，撫摩她清瘦的臉。

這一次，她沒有來得及躲閃，仍是冷淡地說，“你是來給我送證件的？”

穆希晨終究將她擁入懷中，像是對待珍寶一般，小心地抱著，在她耳邊低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從佩克莊園搬出來之後，他一直都在想念她，恨不得馬上與她見面，再也不分開，可是他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不能讓別人傷害到她。

熟悉的懷抱，熟悉氣息將秦唐包裹著，心裏卻沒有驚喜，只有冷意，她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推他，“穆先生，請你把證件給我吧。”

她的態度強烈，穆希晨擔心傷到她，只好退後，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又舍不得那種溫暖的感覺，一直將手放在她的腰間。

他望著她的眼睛，“我不會給你證件。”

秦唐冷冷地註視著他，“你不是說，讓我等幾天，證件辦理好之後，就送我回國麽？現在怎麽出爾反爾呢？”

穆希晨唇角一彎，溫聲道，“因為我想把你留在身邊呀。”

“你——”冷靜淡漠再也維持不下去，秦唐終於爆發了，生氣地說道，“我不是你的珠珠，你還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做什麽？還是說，你有了一個珠珠還不夠，還想讓我這個替身供你消遣？”

穆希晨臉色頓時黑了，“我什麽時候說拿你做消遣了？我——”

“也對，像我這種替身，又有什麽資格供你消遣呢？你的珠珠在維蘭，快點滾回她身邊去吧，別再出現在我面前！”憤怒讓秦唐變得尖銳，刻薄，在用話語刺傷他的同時，也將自己刺得血淋淋的。

穆希晨瞳孔一縮，臉色已經陰沈如墨，“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都應該跟你的珠珠說去！”秦唐憤怒地甩開他的手，快步從他身邊走過。

他為什麽要來？為什麽要讓她再一次承受撕心裂骨的痛。秦唐走到轉角處，在他看不到的角落裏，蒼白的臉上才多了幾分悲傷。

走到樓下客廳，她發現仆人們今天心情似乎都很好，個個臉上掛著愉悅的笑容，就連平日裏老是板著一張臉的老管家也露出了一抹笑容，對著她彎了彎腰，“小姐，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公爵大人很快就會下樓陪你一起用餐。”

秦唐淡淡道，“不用了，麻煩你將早餐送到我的房間裏。”

老管家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不情不願地說道，“是，請稍等。”

秦唐擔心上樓的時候撞見穆希晨，特意從另一邊的樓梯上樓，途徑琴房的時候，聽到兩名女仆小聲聊天。

“真的嗎？公爵大人連夜趕到這裏，一夜未眠，就為了陪小姐一起吃早餐？”

“噓，你小聲點兒，要是被公爵大人聽到就慘了！”

秦唐放輕腳步從琴房外面走了過去，心裏卻起了波瀾，難怪他會一大早出現在露臺上，竟然是連夜趕到北部莊園的麽。現在“珠珠”回到皇室，他應該守在她身邊才對，他突然跑到這裏來，到底有什麽目的？

難道……是因為孩子？秦唐猛然低頭，望著自己的腹部，她雖然在仆人們面前，極力掩飾著妊娠反應，但是，難保不會引起人的懷疑，如果仆人偷偷將她的異常情況匯報給穆希晨，穆希晨再特地趕過來驗證她是否懷孕……

如果他得知她懷孕，以他對長公主的感情，他勢必不會讓她留下這個孩子的。

可，秦唐卻想留下這個孩子。

她滿腹心事地往自己的房間走，經過霍啟昀的房間門口時，房門突然打開了，霍啟昀穿著淺色的居家服，長身玉立，微微一笑，“早安。”

“早安”秦唐也笑了笑，“今天感覺怎樣？”

霍啟昀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已經好了，甚至可以表演胸口碎大石。”

秦唐莞爾一笑，會開玩笑的啟昀哥又回來了，如果兩人能像以前那樣相處，也挺好的。

見她不說話，還以為她不相信，他一本正經地說道，“不相信？要不要驗證一下？”他的手放在衣扣上面，作勢要解開讓她查看傷口。

秦唐一點也不膽怯，他裸著胸膛的樣子，見過也不止一兩次了，她早就有了免疫，坦然地接下他的話，“好啊，你脫了衣服讓我看看。”

她說得坦然，黑曜石般的眼中不帶一絲雜質，霍啟昀在她澄澈的眼神註視下，心神一蕩，忽地伸手將她摟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唐唐，我想做你的丈夫，孩子的爸爸。”

與此同時，穆希晨偉岸英挺的身形出現在走廊上，正朝著秦唐的房間這邊走來，他英俊的臉上面無表情，當他聽管家說秦唐要自己在房間裏面吃飯的時候，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秦唐任由霍啟昀抱著，既沒有說話，也沒有掙紮，垂著眼眸就像是在思索什麽，這樣的她讓霍啟昀感覺到不安，他下意識將她抱得更緊，“你的答案是什麽？”

秦唐柳眉緩緩蹙了起來，過了半晌，再次舒展開，輕輕地笑，“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霍啟昀動作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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