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睿唇角揚起得意的弧度，看吧，說真話，你又不信。

後來，戚如雪退出了演藝圈，被戚正康送到國外休養，在臨走之前，她想去應城看望穆紹風，被戚正康勸阻了，她只能帶著遺憾離開了。

應城。

這已經是第三天，穆紹風還沒蘇醒。

莫可每日備受煎熬，一方面要瞞著希晨，不能露出馬腳，一方面，她良心不安，想去醫院探望穆紹風，又怕刺激到戚如雪，致使她做出傷害希晨的事情。

直到媒體曝出戚如雪受傷住院的消息，莫可才知道，戚如雪已經回了C市，這樣一來，戚如雪沒有精力管應城這邊，她猶豫了許久，還是決定到醫院看看穆紹風的情況。

莫可透過房門上方的玻璃，看到那個人安安靜靜地躺著，臉色蒼白，頭上還綁著繃帶，那般虛弱，沒有生氣。

恍惚間，她想起他為了救她，後背重度燒傷，他也曾那麽安靜地躺著，間接的，直接的，他已經因她受了很多次傷。

心裏突然很難受，就像被一只大掌攫住一般，呼吸都有些困難。

莫可不由自主地握緊手指。

“既然來了，怎麽不進去看看？”

身後，突然響起男人低沈溫和的聲音，莫可驚了一跳，回頭看去。

走廊上，一個穿著休閑服的英俊男子瀟灑走來，他那頭卷發桀驁不馴地翹著，將他那張故作嚴肅的臉襯得有些滑稽。

這麽有標志性的天然卷，莫可怎麽會忘記，她勉強笑了笑，“傅先生。”

傅玄在她面前站定，英俊立體的面容，表情頗為嚴肅，“莫可，我有一個很嚴肅的問題要問你。”

“什麽？”

“你跟沈錦騏訂婚，是因為愛他嗎？”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莫可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回答，猶豫了兩秒，說道，“是的。”

傅玄深深地凝視著她，故作嚴肅的面龐漸漸露出笑意，性感的唇角也揚了起來。

“我從你的眼睛裏面看到了猶豫，我敢確定，你根本不喜歡沈錦騏。”

莫可張了張嘴，剛要反駁，他吊兒郎當地聳了聳肩，全然不似方才那個嚴肅高深的人，語氣輕快地說道，“不要狡辯，你忘記你面對的是一名心理學博士麽？”

“我……”

莫可剛開口，又被他打斷，“你不用說了，只要你並不喜歡沈錦騏，那我就放心了。”

莫可無奈，“傅先生，這件事，好像與你無關吧。”

“確實與我無關，可是與我最好的朋友有關。”

傅玄透過門上的玻璃，望了一眼安靜沈睡的穆紹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語氣認真地說道，“他愛你，你是知道的吧。”

莫可心底一顫，竟無言以對。

傅玄往旁邊邁了一步，說，“找個地方，我們談一談吧。”

莫可隱隱有種預感，他要談的事情，與穆紹風有關，她本應該拒絕的，可是，她的行動卻比她的思維還要快，她聽到自己說了一個“好”字，再想反悔，已經沒有退路了。

醫院旁邊的一家咖啡廳，環境幽靜，恰逢午後，客人很少，他們隨意挑選了一張桌子，周圍都沒有人，談話非常方便。

傅玄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搭在桌面上，幽深的雙目凝視著莫可，緩緩開口，“五年前，你當著紹風的面跳河自盡，其實你並不是真的想死，只是想用那種方式逃脫他的掌控吧。”

傅玄，這個男人看起來吊兒郎當，實際上，擁有犀利的雙眼和一顆智慧的頭腦，想要欺騙他，是很困難的。

莫可也並不打算欺騙他。

她喝了一口咖啡，說道，“你說的很對，我並不是真的想死，我只是想逃走。”

“而且，你還想用假死的方式，懲罰紹風。”

傅玄身體往後一靠，幽深的目光移向前方，緩緩道，“你的目的達到了，在你死遁之後，紹風足足頹廢了半個月。他將自己關在秋山別墅裏面，不見任何人，不肯開口說一句話，就連希晨，他都不肯見，他將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希晨是早產兒，身體很弱，生了一場大病，病得很嚴重，差點挺不過去，那個時候，我和陸離沖進了秋山別墅，將紹風打了一頓，將他帶到希晨面前，他才漸漸振作起來。”

這一段故事，莫可第一次聽說，如果是以前，她仇恨著穆紹風，或許會因為這段故事而快意。可現在，她的心底，只覺得酸澀，疼痛。

她以為五年前的他，不會在意她的生死，其實不然，他很在意，那個時候，他應該已經喜歡上她了，只是不肯承認而已。

傅玄瞥了她一眼，繼續說道，“後來，我跟陸離勸他，說你這麽聰明的女人，怎麽可能自殺，肯定是用死亡的方式逃遁，欺騙大家。你猜紹風怎麽說的？”

莫可握緊咖啡杯，艱難地開口，“他怎麽說？”

“他說，我知道啊。”

莫可猛地想起她回國後，他們第一次重逢，在酒吧的走廊上，他當時抱著她，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你回來了”，後來，他又說“這五年，你去了哪裏”，他一直知道，她沒有死，卻還是那麽痛苦地折磨自己，為什麽？

緊接著，傅玄告訴了她答案。

傅玄說，“我問他，既然知道莫可沒有死，你又何必那麽痛苦地折磨自己。他說，因為我傷她太深，她寧願死，都不肯留在我身邊。這些話，都是他喝醉之後，我才問出來的，否則，在他清醒的時候，他是不可能說這麽多的。”

“你離開的那五年，他從不跟女人來往，就連戚如雪，也別想碰到他的身體，否則，他一準兒將那膽大妄為的女人甩出去……”

傅玄輕笑了一聲，語氣帶著些許玩味，“如果你一輩子不出現，我想，他會做一輩子和尚。”

莫可握著杯子的手越來越緊，心裏猶如打翻了五味瓶，什麽滋味都有。

“知道他為什麽要跟戚如雪訂婚，又為什麽要解除婚約嗎？”

莫可一怔，擡頭看向傅玄，傅玄並沒有等待她的答案，微微一笑，說道，“因為你。”

“我？”莫可想起戚如雪的指控，說她插足了她跟穆紹風的感情，她的臉色變得難看，吶吶道，“我從來沒有想過破壞他跟戚如雪的感情。”

“我不是在指責你，也沒有人會指責你。”

傅玄用手指撥了撥額前的小卷毛，俊美的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說道，“你不知道的事情，簡直太多了，你當初嫁進穆家，很多人都在暗處算計你，包括戚如雪，紹風覺得戚如雪那麽做，是因為沒有安全感，所以，他提出跟戚如雪訂婚，給與她名分，想要用這種方式安撫她，保護你，不料，戚如雪那個女人不到黃河心不死，始終將你視作眼中釘肉中刺，在她跟紹風訂婚當天，還指使人綁架你……後來，她又雇傭暗門的殺手去陸氏醫院殺你，不料被歐陽霸利用……”

傅玄將莫可不知道的內幕娓娓道來，莫可越聽越震驚，她從不知，穆紹風為了保護她和希晨，在背後做了那麽多事情。

“紹風跟戚如雪訂婚，不是因為愛她，是為了保護你。他跟她解除婚約，是他發現了戚如雪雇兇殺你的事情，因為某些原因，紹風不能傷害戚如雪而為你報仇，所以，他與她決裂，再也不見她，以此作為對她的懲罰。”

傅玄停頓了一下，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只看見紹風傷害你的一面，卻不知，他有多少次豁出性命地保護你。”

他的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擊在莫可的心底，她心臟猛地收縮，腦子裏突然閃過很多場景，地震、劫機、火災、鋼材墜落……

一次次，他都用血肉之軀，擋在她身前，替她扛住了危險，她卻，一次次因過去的傷害，不肯原諒他，殘酷地對待著他……

“我能理解你對他的恨，但，他已經拼盡性命地補償……我不會要求你原諒他，我只想請求你，不要再對他那麽殘忍，畢竟，他的心也是肉長的，他也會痛的。”

莫可眼裏已經盈滿了眼淚，她雙手捂著自己的臉頰，微微垂著頭，聲音發顫，“別說了……”

“站在過去的陰影中，不肯走出來的，不止你一個，還有穆紹風那個傻瓜。你以為，他過去做下的錯事，只是在你心底留下傷痕了嗎？不，他每傷害你一次，就在自己心底劃下了一道傷口，你的傷口一日未平，他的傷痕也永遠不會痊愈，你在折磨他的同時，他還在自己折磨自己。”

傅玄深深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我的話說完了，你自己想一想吧。”

傅玄結了賬，走出咖啡廳，透過巨大的玻璃櫥窗，望了一眼臨窗而坐的莫可，她就像蝦米一樣弓著背，雙手捂著臉頰埋得很低，瘦弱的肩膀時不時抖動一下。

她在哭吧，能夠讓這個心硬的女人因為穆紹風而哭泣，還真是不容易。

傅玄唇角翹了翹，轉頭，望了一眼藍天，口中喃喃自語，“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從咖啡店出來，莫可雙眼微紅，她在街上徘徊了一陣，還是忍不住回到醫院。

病房裏面很安靜，護工不在，穆家的人也不在，她猶豫了一下，打開房門，走了進去。

穆紹風躺在一堆儀器之間，安靜得就像睡著了一般，他臉色蒼白，英挺的眉頭微微蹙著，看起來那麽地脆弱。

莫可聽從自己的本能，向著他靠近，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輕地，將他眉間的褶皺撫平，她的手指，從他的額頭緩緩往下，順著他的顴骨，滑到了他精致完美的下巴。

“……我原諒你了……”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聲音沙啞，睫毛一顫，豆大的淚珠滾落到他蒼白的臉上。

那滴眼淚，正好落在他的眼窩下面，在他面龐緩緩滑落，就好像是他滴下的淚一般。

“……我原諒你了……所以，快點醒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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