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0826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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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鎮國將軍之事平息後不久, 文安王府就迅速得到了消息。

原本病著的文安王看來已經恢覆了精神, 只是畢竟歲月不饒人,鬢邊已經出現了星星華發。

“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鎮國軍突然就倒向了朝廷?”文安王擰眉。

身前的幕僚道:“回王爺,事出突然,我們在京內的人也沒探查出究竟, 只聽說是跟宮內賢妃出事有關。”

趙宗栩頓了頓,問道:“賢妃又是怎麽突然出事了的?”

幕僚稍稍遲疑, 低著頭道:“原先我們安插在宮內的暗棋, 都給清除了,所以究竟淩霜宮發生了什麽,無人得知。”

文安王擰眉道:“好端端地快要臨盆了, 怎麽會突然暴病身亡?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腳……也許是因為知道了鎮國軍的企圖,所以才用這種斬草除根的法子。”

幕僚說道:“其實京內也有不少這樣的流言。”

“那可奇了怪了, 鎮國將軍不是蠢人, 絕不會就這麽給人輕易拿捏住, 而且, ”文安王莫名其妙, 冷笑道:“如果賢妃是給皇後害死了,郭將軍更該一鼓作氣為女報仇才是, 為什麽反而龜縮了?難道他也是個瞻前顧後、毫無血氣的人。”

幕僚不安地說道:“王爺,也許這私底下,有咱們不知道的內情。”

趙宗栩有些焦躁,道:“這自然是肯定的, 但是為什麽這些人辦事如此不利……”說到這裏,文安王嘆道:“可惜了西園。如果有他在,本王自然如虎添翼,就不必為這些事煩惱了。”

尹西園決定動手之前,曾寫了一封親筆信給文安王,說明了自己一定會相助文安王完成大業。

只可惜夏廟一戰,顧恒等做的幹凈利落,就算遠遠地有探子張望,卻也拿不準結果到底如何。

又加上西閑散發的那皇帝“微服出宮”,去打仗了的彌天大謊,不免也讓文安王惴惴忐忑,不明真假。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微服的趙宗冕毫無動靜。

就連京城內發生了數起駭人聽聞的朝官被殺兇案,他也並沒有返回。

文安王雖然隔得遠,卻顯然是個掌控全局的人。

他深知朝廷中的有些老臣,並不滿意趙宗冕,而且當初泰和殿風波發生的時候,鎮國將軍等,就曾跟他暗通款曲,有些私下聯絡。

只是後來趙宗冕納了幾名朝中大臣之女入宮,其中便有郭將軍之女,鎮國將軍跟文安王之間的關系才疏遠了些。

後來郭家之女更升了賢妃,又有了身孕,那會兒文安王便知道,郭將軍不會再是自己的助力了。

但這不代表鎮國將軍從此就對趙宗冕垂耳攢蹄、俯首稱臣了。

恰恰相反,賢妃有了身孕,卻讓鎮國將軍有了另外一個契機。

假如賢妃所生的是個男孩子的話,那麽,這社稷江山,倒還是有放手一搏的機會。

恰恰就在這個時候,太子被擄劫。

皇帝下落不明。

文安王知道,鎮國將軍如果要動手,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只可惜先前林西閑言之鑿鑿,說趙宗冕賭氣離宮,且隨時都可能回來,一時把鎮國將軍給駭住了,不敢輕舉妄動。

但是紙裏包不住火,京內連生事端,皇帝卻毫無音信,再加上顧恒離京……

就仿佛有人將玉璽放在了鎮國軍的鼻子底下,絮絮善誘。

文安王當然知道郭將軍的心意,所以他暗中也叫人推波助瀾地做了一些事。

比如安插在雁北軍裏的細作。

又比如鎮撫司裏的那具屍首。

以及京城內四處散播的皇帝已死的流言。

文安王畢竟很了解尹西園的作風,知道他心思縝密,一旦出手,絕不會毫無所得。

所以他一早就懷疑宗冕出事了。

那具屍首,也是他扔出來探路的。

鎮撫司將屍首帶回,秘而不宣,這已經算是一種心虛的姿勢了。

文安王一舉兩得,一是為了確認趙宗冕的生死,二,是給郭將軍報信——讓他放心,同時提醒他,皇帝已經死了,正是動手的良機。

文安王遠程窺伺,本以為鎮國軍會跟雁北軍有一場轟轟烈烈的交鋒。

到時候他們兩股勢力拼的你死我活的時候,文安王自然可以從中行事。

可沒成想,敲鑼打鼓,風雨欲來,籌謀等待了多日,傳來的消息,卻是郭將軍自求辭官,獻出兵權。

這簡直如天方夜譚,令趙宗栩無法相信。

***

兩位幕僚不敢出聲。

頃刻,文安王按下雜亂無章的種種頭緒,轉而問道:“北境那邊也沒有消息?”

旁邊一人道:“聽說北蠻的進攻十分順利,已經兵臨絳州城下,如果絳州城破,再穿過合谷關的話,以他們的鐵騎之能,只怕不出半月就能直奔京城了。”

文安王哼了聲:“既然如此,是不是仍沒有皇帝的音信?”

“半點音信都沒有。”

文安王才微微釋然地一笑,道:“很好,由此更可以確認了,西園臨死所傳的消息是真,也虧得林西閑他們能想出那樣的煙霧,連本王幾乎都相信了。”

“接下來,王爺想要如何行事?”

“如何行事?自然是入主朝堂,”趙宗栩躊躇滿志道:“宗冕若在,我尚可忌憚,但他如今生死不知,又何必顧忌太多。”

幕僚遲疑:“但是皇上臨去之前,安排了顧恒關潛等人掌管朝政、如今顧恒雖然已經離京,但鎮北軍也握在了關潛手中,再加上有雁北軍在,只怕我們的兵力難以跟兩軍爭鋒。”

文安王淡淡道:“誰說本王要跟他們開戰了,先前世子給他們囚禁誤傷,本王回京探望,順便……輔佐太子。想必沒有人敢說什麽。”

幕僚面面相覷,道:“但是,關潛若是要對王爺不利呢?”

文安王挑眉道:“好歹他也是本王的外甥,又能如何?且先前章令給皇帝趕了出京,連關潛成親都未得以回京,偏又給他塞了那晦氣的親事,本王不信關潛就真對他一心一意了。”

“王爺英明。”幕僚們躬身。

文安王道:“當然,事情要做兩面準備,本王雖孤身入朝,但封地的兵力也要調動起來,以防萬一。”

“是。”

幕僚下屬等領命行事,趙宗栩走到窗戶邊,往外看去。

越過重重山巒,那是京城的方向。

文安王心中一陣不安的鼓噪。

他已經等待了多時,耐心都要給消耗殆盡。

本來文安王是死心了的。

假如趙宗冕一直都在,那他半點機會都沒有,但是偏偏,尹西園拱手送了這樣一個良機給他。

趙宗冕若去,世間還有何人跟他爭鋒?

林西閑嗎?

想到那女子纖弱清麗的容貌,趙宗栩心頭一動。

他俯身,從桌子最底下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個畫軸。

那是一副沒有完成的畫卷,綠蔭如雲,山泉流濺,飛檐峭壁。

有幾道裊娜身影在樹蔭底下,若隱若現。

但是本該是最佳角度的地方,卻偏偏冒出了突兀的一筆。

那是當初在京內的避暑山莊裏,趙宗冕的“畫蛇添足”。

文安王盯著給他破壞了的畫面處,眼前浮現的,卻是那道翩若驚鴻的脫俗身影。

***

北境。

北蠻人這一次大舉進犯,仿佛並不是只想吞沒幾個邊境小城而去。

以前他們雖然也不安分,但往往是閃電般行動,在飛快地搶掠過幾處城鎮,掠奪夠了物資後就會退軍而去。

但是這一次,他們將戰線拉的很長。

仿佛是變了性子,要開始持久之戰,這幅架勢,竟像是要鯨吞中原。

顧恒率兵一路曉行夜宿,趕到絳州之時,邊境已經相繼又有兩城失守,逃難而出的百姓們紛紛擾擾,攜家帶口的沖進了絳州。

在路上的時候顧恒就聽說軍情如火,便命人去雁北調撥兵力救援,不料北蠻人這次果然是有備而來,他們的主力在絳州之外,但所聯合的其他塞外五部,卻侵入了雁北。

這一招叫人猝不及防,北蠻聯合了塞外五部,原先毫無征兆。

顧恒等自然不知道,塞外五部雖然勢力弱於北蠻,但因為天/朝強大,所以從來不曾有過覬覦侵犯之心,但是因為先前那場牛羊瘟疫甚是厲害,導致許多人在冬天挨餓受凍而死,又加上五部首領目睹了北蠻戰事順利,所以才也按捺不住,一起出兵了。

這也是北蠻人的聰明之處,他們因為上回吃過雁北軍的虧,所以這次並不正面迎敵,反而叫五部之人拖延住雁北軍的兵力,他們好趁機行事。

所以雁北軍目前正全力跟五部聯軍作戰。

雖然鎮守統帥答應派兵,但等雁北軍抵達,只怕絳州也早支撐不住了。

也得虧朝廷欽差來的及時,如果顧恒再晚幾天來到,絳州的守軍只怕士氣消退,早就棄城了。

這日,顧恒來到城頭上查看城外情形。

黑雲連天,是個陰天。

寒風颯颯,透過鐵甲鉆入,冰寒入骨。

雖然已經近四月,但絳州之地仍是風雪連綿。

顧恒素來好潔,但此刻身上一件欽差的玄衣上斑斑駁駁,那是幹涸了的血漬。

北蠻人已經連續兩天攻城,好幾次差點給他們攻破城門,幸而絳州是個古城,城池堅固非常,占有地理上的優勢,易守難攻,又加上顧恒力主死戰,穩住了軍民之心,這才又多撐了月餘。

但城中的糧草已經快要耗盡,只怕再也撐不了多久了。

可是城外的陰雲底下,不遠處就是北蠻人駐紮的營地。

這次他們是傾巢而出,放眼看去,一團團的火把之光,綿延不盡,可見他們的兵力何等的充足,偏偏戰力又無比強悍。

這恐怖的令人絕望的一幕,對每個在城頭上值夜的士兵來說,都是極大的挑戰跟震撼。

因為糧草欠缺,顧恒半月沒有認真進食,比先前離京的時候,越發形銷骨立,臉色蒼白如紙。

他不知自己能支撐多久,但在呼出最後一口氣之前,終究是得站著。

當初在選擇離京的時候,他就預測到了所有的後果。

求仁得仁,而他也是甘之如飴。

當夜,蠻夷大軍發動了猛攻。

顧恒並未離開城頭,只在城門的守備房中歇息,聽了動靜,便身先士卒提刀躍出。

蠻人像是蜂擁而至的螞蟻,架起雲梯,喊殺聲震天。

顧恒縱身躍起,提刀砍翻了一個蠻人,滾燙的血飛濺而起,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張弓搭箭,向著城門底下一員看似蠻將的人射去。

夜色中,火光閃爍,蠻將仿佛鋪天蓋地,如何能夠殺盡。

絳州守將士兵們,卻都忘了其他。

甚至連城中的老弱婦孺,也都拿起了可用的任何武器。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城破,就是所有人的地獄。

不知砍殺了多久,顧恒身上的玄衣已經給血染透了。

而天邊,已悄無聲息地開始泛出魚肚白。

原來在激烈的戰鬥之中,他們已經迎來了黎明。

當清晨的第一縷曙光出現的時候,絳州城的每個人都以為,這會是他們人生之中所看見的最後一抹曙色了。

顧恒的眼前卻一片血紅,是血,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血,染透了他的雙眼。

在喘息的間隙,顧恒目光微動,遠處的蒼茫雪山映入眼眶,被血色霞光濡染,格外壯美。

顧恒精疲力竭,心中有瞬間的茫然。

趙宗冕果然是死了嗎,不然的話,絕不會這麽久都不曾露面。

如果趙宗冕還活著,只要有一口氣,他就會鬧出事來,而不像是現在這樣,風平浪靜,到處也沒有任何消息。

曾經顧恒相信趙宗冕不會那麽短命,但是現在看來,終究是失望了,但是……那個人會更加失望吧。

此時此刻,顧恒眼前突然出現自己在甘露宮拜別時候的場景。

顧恒沒想到西閑會挽留自己。

其實顧恒想留下,但是他又知道自己留下的話,會無法自已地做出在她看來十惡不赦之事。

而他真正想要的東西,林西閑絕不會給。

後來,西閑仿佛也看出來了,所以最後她只是平靜地回答:“如果這是顧大人的心願,那我……祝顧大人一籌壯志,馬到功成。”

她頓了頓,才又輕輕補上一句:“凱旋而歸。”

那真是世間最為委婉動人的斷然拒絕。

長久以來凝在胸口的那股氣突然洩了。

顧恒手一松,佩劍自掌心緩緩墜落。

顧恒聽見自己長長地嘆了聲,身子往後倒下的時候,眼前所見,是仍舊蒼茫如鐵的天色。

他突然想:這樣的結局,也許已經是最好的了。

沒有亂臣賊子,沒有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在後人的記憶中,只有為國而殉的顧恒。

他微微一笑,目光所及,突然看見仿佛靜止般的天空,有一支白翎箭刷地掠過。

雪白的翎羽上帶著朝陽的燦麗霞光,璀璨光明,像是灼熱的鳳凰之羽,將原先籠罩在城頭的陰郁凝滯,瞬間射破。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kikiathena扔了2個地雷(*  ̄3)(e ̄ *)

天一熱,就容易不舒服,連續兩天喝藿香正氣水了,想想夏天其實就快過去了,其實還有些不舍。

今天大概沒有三更君哦~

顧恒:又開始裝x,最討厭了

大魔王:英雄總是在關鍵時候從天而降顧恒:社會社會

柳姬:皇後趕緊去救顧美人,我先回京等你們啊,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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