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0816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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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 京城內有兩件最為著名的喜事。

第一件是蘇侍郎之子、如今的太子侍讀蘇霽卿, 跟英國公之女、原為宮內充容的章清怡成親。

而第二件,卻是皇帝的外甥,小公爺關潛,跟翰林大學士之女何蕊的婚事。

兩門親事前後腳,前者倒也罷了, 關潛的婚事,卻幾乎由皇後一手操辦。

畢竟關潛原本並不居住京城, 府內再無其他的長者, 而章令公主原先又返回桃城了,近期不許回京。

皇上體恤,撥了若幹內用使喚人等, 去了在東坊的關潛宅邸,幫忙料理一應事宜。

而其他各種瑣事, 卻是西閑親自過目。

西閑一則疼惜關潛, 二則答應過章令公主, 會替她照看關潛。婚姻大事自然不能兒媳, 故而盡心盡力幫著操持。

原來自可以有德妃幫手, 但這陣子馮瀲楚的病又加重了幾分,連宮中的事情西閑也都接手過來, 不肯再讓她勞神。

在兩對新人成婚之後,自然是得進宮內謝恩的,蘇霽卿跟章清怡倒也罷了,看著著實郎才女貌, 蘇霽卿天生謙和溫柔,章清怡性子活潑,且又一心戀慕著蘇霽卿,兩人瞧著卻有些意思。

讓西閑有些擔憂的,是關潛的親事。

這日,關潛同何蕊入宮,先去勤政殿謝恩,因趙宗冕正有要事,便叫他們只先去甘露宮。

關潛不以為意,何蕊的臉色略有些不太好看。

當初貴主進宮的時候,西閑對誰都和顏悅色,獨獨是對她,絲毫情面也不留,而這其中原因便是為了關潛。誰知一聲賜婚,仍是不由分說定了兩家婚姻,何蕊如何能夠心氣兒平順。

但畢竟面對的是皇後,心裏雖然有疙瘩,但面上自還得過得去。

兩人來至甘露宮,入內拜見,西閑命平身賜座。

西閑打量何蕊,見她比先前選秀那日要清減了好些。臉上也沒什麽歡喜之色,只淡淡的。

西閑看著她的樣子,一時想起先前聽過的一個傳聞……是說因為當初入宮被阻,後來又給賜婚給關潛後,何蕊曾尋過短見。

不過只是耳聞,並不知真假,後來又說是誤傳,如此之類。

畢竟此事非同尋常,得了皇帝賜婚,只能感恩戴德,如果有什麽自殺、逃婚之舉,便等同抗旨叛逆,何家當然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其實西閑當初也並不讚同這門親事,只是趙宗冕不由分說給定下,而且何蕊的相貌跟出身也的確是上上之選,且又是章令公主先看中了的人……

西閑嘉勉了幾句,無非是叫他兩人此後夫妻同心,妻賢夫和之類。

關潛道:“請娘娘放心,潛兒不會辜負娘娘所望。”

西閑的眼裏本藏著些許憂慮之色,可見關潛笑意晏晏,仿佛很滿意這門親事的樣子,這才略微寬心。

從一個陰郁紈絝的少年,歷練長成如今進退得體能夠獨當一面的朝臣。

到現在成家立室。

雖然把關潛當作半子看待,但到現在,望著他,卻仿佛也看著泰兒、承吉承祥三個。

不管怎麽樣,西閑所盼的無非是關潛平安喜樂而已。

如今見他高興,當然也替他高興。

當下西閑含笑點頭道:“你是最懂事的,可惜公主不在京內,不然的話,指不定多高興呢。”

關潛微笑回道:“母親不在京內,倒是多勞了娘娘,替我們操辦的甚是妥當。先前拜天地的時候,並沒有拜過父母,如今就拜一拜娘娘,權當行了禮吧。”

關潛說著起身,西閑忙攔阻說不可,關潛道:“也算是侄兒夫妻的心意。”

說著看向何蕊,和煦笑道:“夫人莫非還怕羞麽?娘娘便如我們的長輩一樣,不必拘泥了。”

何蕊這才跟著起身,兩人在殿內跪了一跪。

這日兩人出宮後,趙宗冕才得閑回來。

西閑跟他說起關潛夫婦來拜之事,問道:“皇上怎沒見他們?”

趙宗冕道:“今天才得的急報,北蠻那邊起了一場瘟疫,死了好多牲畜。”

尋常之人聽了必然不解,北蠻的事又跟中原有什麽相幹?

但西閑一想就想到癥結,驚道:“北蠻靠著牲畜過活,過了九月天就冷了,他們若是沒有牲畜……這個冬天就難過了。”

北蠻人的口糧若是沒有了,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雖然先前給雁北軍打的很慘,可經過這幾年的休養生息,已經恢覆了一些生氣,而且涉及口糧便涉及生死,就算是拼命,他們也要搏一搏的。

只怕邊關又將不安寧了。

趙宗冕見西閑果然明白,點頭道:“幸而是雁北軍的斥候發現了此事,及時回報,現在布置還來得及。”

西閑聽了這個消息,心裏莫名地有些慌,道:“又要打仗了嗎?”

趙宗冕瞧著她眉間有些憂慮,便笑道:“怕什麽,又不是沒打過,本來不想告訴你,怕你覺著朕怠慢了潛兒,如今告訴了你,卻又添了你心上憂愁。”

西閑望著他的笑意,突然間沒來由地想起他去白山那一夜。

不管過去多久,一想到那夜,眼前似能看見在晨曦之中那離開自己的趙宗冕的背影,以及她那聲想叫住他而又沒有出口的呼喚。

西閑靠近趙宗冕身旁,伸出雙手慢慢地將他攔腰環抱住,可卻不知說什麽。

趙宗冕撫著她的背:“怎麽了?”

西閑將臉靠在他的胸口:“沒什麽……就是、心裏有一點慌。”

趙宗冕笑道:“瞧你,以後在不跟你說這些了。”又道:“對了,卻有件正經大事要跟你商議。”

西閑因問何事,趙宗冕道:“我想讓泰兒跟蘇尹清學游水。”

“啊?”西閑很詫異,仰頭看他,“怎麽突然想起這個?”

“不是突然,是早就想著了,先前只是擔心泰兒年紀小,可先前跟蘇尹清說起來,他卻說小孩子是最適合學的,而且從小學會了,有備無患。”

西閑笑道:“什麽有備無患……說的好像泰兒會落水一樣?”

趙宗冕也笑了兩聲:“原先朕沒去過南邊,沒在蘇尹清手下吃敗仗的時候,也從想不到會給人摁著頭差點憋死在水裏啊。弄得朕現在看著水都心裏慌的很呢。尋常連船都少坐。”

西閑也知道他跟蘇將軍的那點過節,便笑道:“難道那次吃了虧後,沒有痛下決心學游水嗎?”

趙宗冕道:“一來因為太忙,沒時間去學,二來……大概就像是蘇尹清所說,這得打小兒學,我這樣年紀了,又差點死在那水裏,如今唯恐避之不及,還要去學呢。”

西閑道:“所以叫泰兒去學?”

趙宗冕點頭:“不僅泰兒,等承吉承祥滿一歲了,也讓他們跟著蘇尹清學。一技傍身總是好的。”

西閑覺著不可思議,笑問:“一歲就能學?”

趙宗冕道:“是蘇尹清說的,說在他家鄉,才出生不多久的孩子就會水。朕還問他是不是水鴨子托生的呢。”

西閑本來因為北蠻的事而有些擔心,可給趙宗冕三兩句言語轉開,她一心替三個娃娃思忖學習游泳的事,那份關於戰爭的憂慮才消失殆盡。

九月初,天氣轉冷。

德妃的病越發重了。

西閑幾乎每天都要去探望一次,可終究是無力回天。

這日,宮內派了人去威勇侯府宣旨。

不多時,馮家的威勇老侯爺,馮瀲楚的兩位兄弟馮少經馮少緯,以及府內幾位誥命女眷盡數入宮,在鳴玉宮裏探看馮瀲楚。

名為“探看”,實則是見最後一面罷了。

不多時,是趙宗冕來到。馮家眾人不免含淚跪地接駕。

馮瀲楚呼吸已漸困難,卻仍擡手向著趙宗冕。

趙宗冕來至榻前,握住馮瀲楚的手。

他早從太醫那裏聽說,先前她所受之餘毒攻心,已經難以挽救。

趙宗冕卻只說道:“讓你的家人來,便是想讓你看看他們安心休養,你別多想。快點給朕好起來。”

馮瀲楚目不轉睛地看著面前這張臉,微微一笑:“臣妾……平生最大所幸,是入宮承恩……”說到這裏,便停下來,又急促喘氣。

趙宗冕握住她肩頭:“別說了,好生靜養。”

“這會兒、不說,就沒機會了……”馮瀲楚反握住趙宗冕的手,目不轉瞬看著他的臉,低低說道:“雖然皇上、從未以真心付之,但雷霆雨露,都是妾甘心所願,因為妾……深愛皇上。”

趙宗冕唇角微動,卻沒有說什麽。

馮瀲楚又喘了一會兒,才又繼續說道:“皇上……可還記得當初妾求過的事嗎?”

趙宗冕道:“朕記得。都記得呢。”

“可是……”馮瀲楚望著他道:“當初範貴人曾、曾詛咒臣妾,說什麽‘狡兔死、走狗烹’……她說馮家遲早有一日會……”

“這種混賬話難為你也記在心裏。”趙宗冕皺眉。

淚從馮瀲楚的眼角流了出來,她哽咽道:“臣妾只是怕,皇上……忘了,如今臣妾無法再伺候身邊,還求皇上,記得臣妾忠心效命,對馮家……”

趙宗冕目光閃爍,終於說道:“你放心,只要馮家一日矢志效忠,朕就會保馮家榮寵無雙。”

馮瀲楚微笑道:“有皇上這句話,臣妾死也能瞑目了。”

說了這句,馮瀲楚掙了掙,趙宗冕看出她的用意,便扶她起身。

馮瀲楚轉頭看著地下馮家眾人,道:“皇上……親口答應,只要馮家、矢志效忠皇上,皇上就會……保馮家盛世榮寵。你們……也都記得,務必要、盡忠體國……報答、皇恩。”

馮家眾人流淚跪地,山呼萬歲叩謝皇恩,又道娘娘千歲。

馮瀲楚吩咐了這句,終於去了最大的心事。

趙宗冕道:“好了,你休息吧。”

馮瀲楚搖頭,她目光轉動看向趙宗冕,眼神中卻有無限的戀慕、不舍。

“臣妾……”她流著淚,笑說,“也叩謝皇上恩……”

一句話未曾說完,德妃緩緩閉上雙眼。

她的唇邊還帶著三分笑意,若不知情,必以為是睡著了而已。

德妃的殯禮辦的極為隆重。

據說皇帝因為德妃之死甚是悲痛,特赦放了九百名的宮女內侍出宮,並下令免除三年內的秀女之選,這就是說,連續三年,後宮不再向民間征選佳麗。

滿朝文武雖然詫異,但正當德妃新喪,皇帝悲慟之際,自然不便在此事上大放厥詞。

皇帝又命朝中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員以及誥命們,臨制五日以祭德妃,並隨行送殯,這種陣仗幾乎比得上孝懷皇後之制了。

除此之外,皇帝不僅恩許了馮家長子馮少經襲了侯爵,而且又封了馮家次子,現任鎮撫司副使的馮少緯為忠勇侯。

一門兩侯爵,這不僅在本朝絕無僅有,只怕從古至今也是罕見。

罷黜後宮,恩及家人,可見皇帝是何等的重視德妃。

此事完結之後,已經進了十月,宮內並無別的閑雜之事,許充媛潛心向佛,西閑也早免了她的請安之禮,又給她在奉儀殿特設了一處佛堂。

郭賢妃也有五個月的身孕了,已經稍微有些顯懷,為讓她專心養胎,西閑也不許她來請安。

一時之間,宮內比先前平靜了很多。

可對西閑而言,身邊有三個小家夥陪著,除了泰兒最近越發知禮外,其他兩個正是活泛的時候,自然不會寂寞。

這天,西閑正在暖閣裏教導承吉承祥說話,兩個小家夥才過了一歲生日,自然不可能這麽快就會說話,只是嗚裏哇啦,引得西閑甚是開心。

卻在這時候,阿照走進來,神色驚慌不定。

西閑一眼看到,便問她何事。阿照遲疑了會兒:“方才小江子在外頭聽了個消息,也不知真假,奴婢有些不敢說。”

西閑正抱著承吉,還有些漫不經心:“是誰的消息?”

“是、是關於小公爺的。”

“潛兒?”西閑一怔,忙將承吉送給旁邊的嬤嬤,“快說怎麽樣。”

阿照道:“是說……說……”

她緊鎖雙眉,終於上前,在西閑耳畔低聲道:“外頭都在說,是小公爺把何夫人給殺了!”

“什麽?”西閑覺著自己的頭發都在瞬間根根倒豎,“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這只大寶貝,kikiathena扔了2個地雷顧恒:小公爺,人不可貌相啊

小陸:樓上想幹什麽?

顧恒:他做了我想做而沒做的事

小陸:o(╥﹏╥)o我要告訴娘娘打你顧恒:快去!來自女神的懲罰~想起來還有點小激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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