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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0809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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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瀲楚被那小太監截住, 請往勤政殿。

還未進門, 就聽到裏頭有人道:“自古周禮便有記載, 《禮·昏儀》言周代後妃制:古者天子後立六宮,三夫人,九嬪, 二十七世婦, 八十一禦妻。——可如今皇上如此作為, 不合周禮, 也不同今日之制度,臣覺著大不可。”

馮瀲楚在門外聽著, 深覺疑惑, 便低低問內侍:“皇上跟諸位大人在議什麽?”

小太監笑道:“回馮貴人,這滿口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奴婢也聽不太懂呀。”

馮瀲楚無奈,只得駐足等候,身後宮女手上還捧著那些秀女的文冊。

隱約聽到裏頭趙宗冕在說什麽,然後群臣沈默。

大約一刻鐘, 殿門打開, 臣子們魚貫而出。

有人自然也望見了立在旁邊的馮瀲楚,有人回頭瞥了幾眼,卻也並無他話。

這些人去後, 裏頭才聞聽召喚之聲。

馮瀲楚帶了宮婢進殿, 行禮後,趙宗冕道:“來了很久了嗎?”

這聲音似透著關切, 馮瀲楚心頭一熱:“回皇上,才等了不多會兒。”

趙宗冕笑道:“都是這些人太難纏了,耽擱了時候。”

馮瀲楚走前幾步,大膽問道:“不知皇上在跟大人們商議什麽?”

趙宗冕道:“對了……正要跟你說呢。”他籲了口氣,目光瞥見宮女手上之物,“那是什麽?”

馮瀲楚道:“三天選定了的秀女名冊,本要送去甘露宮給貴妃娘娘過目的,皇上可要看麽?”

趙宗冕點頭,馮瀲楚忙親手接過來,走前幾步,放在趙宗冕面前桌上。

趙宗冕瞧了兩本,道:“方才朕跟眾大臣說的,就是這些秀女的事兒。正好交代你去辦。”

馮瀲楚心頭一喜,原本她只是輔助貴妃行事,如今皇帝親自開口/交代,那就不是輔助這樣簡單了。

當下精神一振問道:“不知皇上有何要事吩咐臣妾去做?”

趙宗冕道:“這一次選了的秀女,都充做宮內的女官,教習,不必把她們安置在後宮做妃嬪對待。你去料理此事。”

馮瀲楚聽了這話,大為意外:“皇上……這、這是為何?”

趙宗冕道:“若有人不願,再發放她們錢銀讓她們自行離開就是。若想留下,便好生調/教。你能料理妥當嗎?”

馮瀲楚有些結巴,卻不敢不回:“是、臣妾可以,不過,皇上為什麽突然間……”

趙宗冕笑道:“方才你沒聽見,他們質問朕,什麽‘天子後立六宮,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妻’……振振有辭的,仿佛朕不包攬後宮三千就罪大惡極一樣,朕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們這麽踴躍,朕是看明白了,橫豎只要是朕想做的事,他們就要反對,真是豈有此理。”

馮瀲楚忙道:“臣妾並非反對……”

“你當然不會,你是最懂朕意思的,”趙宗冕笑看著她,“朕知道,貴妃身子沈重,多虧你幫手,貴妃也多次誇讚你機靈懂事,而且你的父兄也甚是得力,正是朕的內外賢助,朕心甚慰啊。”

馮瀲楚臉上溢出光彩,掩不住笑:“這不過是臣妾等該為皇上做的分內職責。皇上日理萬機,若是能為皇上、貴妃分擔一二憂慮,那自然是在所不辭的。”

趙宗冕頻頻點頭,道:“對了,方才他們質問朕,你猜朕是如何答覆的?”

馮瀲楚道:“臣妾怎能猜到皇上聖意如何?”

趙宗冕道:“你果然猜不到,朕跟他們說,朕窮著呢,沒那麽多錢供養閑人,他們果然無話可說。”

馮瀲楚怔了怔,才順著說道:“臣妾也聽說,先前戶部一直說國庫有些空虛,貴妃娘娘之前還在為宮內的花費傷神,臣妾看她宮內晚間燃著的燈燭都少了很多,素來日用的東西也十分節儉,甚是心疼呢。”

“你是個有心人,別人沒留意的你都留意到了,何況……朕已經有了昭儀這樣的解語花,又何必稀罕什麽後宮三千呢?”說著,趙宗冕在她的手上輕輕地拍了拍。

馮瀲楚的心怦然亂跳,口幹舌燥。

趙宗冕卻又笑看她道:“既然如此,此事你就去辦吧。好好地辦妥當,也不必去稟過貴妃了,免得她又要操心勞神的。”

馮瀲楚紅著臉道:“臣妾遵命,皇上放心,臣妾一定會辦的穩穩妥妥的。”

擡眼看向趙宗冕,卻見他長眉微揚,鳳眼低垂,正又翻看折子,看著如此端莊雅貴,宛若神人。

馮瀲楚本能地想再在他身邊兒多呆一會兒,但又知道自己該走了。

於是依依不舍地後退兩步,屈膝行了個禮,這才轉身出殿去了。

此後,後宮跟朝廷上都有不小的變動。

秋闈之後,朝廷有新的一場人士任命,六部以及京畿各部衙門中幾乎都有新人加入,除了秋闈之中高中的進士們外,竟還有納言館裏走出來的若幹人。

後面這些人並非經過正宗科考,且出身都五花八門,其中不乏出身寒門,甚至操業低賤者,但這些人無一類外都給皇帝親自召見過,最終也都授以相應的職位。

雖然這些變故是一步步進行的,但還是有人早就留意到了,朝廷是在換血。

用新血代替原先的陳血。

也可以換一種說法:皇帝是在收權。

而在朝廷上變故最大的一個部,大概就是南鎮撫司了,除了威勇侯的大公子馮少緯外,南鎮撫司中另一位卻是蘇侍郎之子蘇霖卿,蘇霖卿原本是軍職,是趙宗冕特意調過去擔任指揮使的。

蘇霖卿跟馮少緯的行事狠辣不同,他為人精明,最擅查漏補缺,可謂馮少緯主外,蘇霖卿主內,兩人配合的天衣無縫,但凡有作奸犯科者,絕逃不出他們的眼睛。

朝中連續數位大臣落馬,更是讓朝臣們提前感受到凜冬來臨的寒意。

趙宗冕用自己的方式,慢慢地把朝政大權收攏在自己的手心。

而在後宮之中,自然也有著相應的變動。

馮瀲楚已經給升為正三品的昭儀,同級的只有鎮國將軍之女郭昭容。

範雨沐仍為才人,其他英國公之女章清怡只象征性地封了個美人,刑部尚書之女安晴川為才人,各宮而居。

立冬這日,按照祖制,皇帝有率領文武百官出城迎冬之禮,並賜群臣冬衣,撫恤賞賜烈士之後、以及孤寡之類。

而在宮中,因此刻尚未封後,便是西閑代替皇後之職,宴請各家的誥命跟貴女等,也是恩賞籠絡之意。

宴席安排,名冊統計等等仍舊都是馮昭儀負責,郭昭容同她一塊兒參詳。

最後交給西閑過目,看有無刪減更改的,再做最後定奪。

西閑看過後覺著甚是妥帖,原來馮昭儀竟把自己的母親楊夫人安排在內,而且最難得的是,蘇家那邊,朱夫人跟兩位少奶奶也都在其列。

西閑誇讚了兩人一番,便交由她們去辦了。

這日,眾家應邀之人紛至沓來,自有迎賓內侍,安排的井井有條。

自從先前林家出事,為了避嫌,楊夫人甚少入宮,所以這次見著西閑,更跟先前不同,朱夫人的心情也是如此,雖然礙於身份不敢親近,但望著西閑的眼神,便猶如看著當年蘇舒燕一般。

西閑在首位上坐了,舉杯說了幾句祝詞,應酬了小半個時辰後,因身體緣故,便留馮瀲楚郭昭容等陪侍,自己先行回宮了。

頃刻,太監來傳楊夫人跟朱夫人兩位入內,母女們方才能自在說話。

西閑問起家中之事,楊夫人看著女兒,眼中噙淚,卻強忍著說道:“請娘娘不必牽掛,先前出門之前,家中已百般叮囑,讓娘娘安心養胎,家中一切皆好。”

朱夫人忙在旁開解說道:“說的很是,林老爺雖然不做官了,但身體卻比先前更強健很多,每日只是含飴弄孫,自在的很呢。”

楊夫人早忙斂了淚,也笑道:“蘇侍郎跟三公子也常去探望,先前秋日之時還結伴出城郊游,吃酒吟詩的,到傍晚才回來。”

西閑聽了這許多詳細,心才熨帖。

又特意叫太監去吧泰兒叫回來,見過兩位夫人。

泰兒近來更加長高,相貌也越發出色,更因為學了禮數,一舉一動大有章法,已經很見皇家氣度。

先有楊夫人行了君臣禮後,西閑便又叫他拜見外婆。

楊夫人好久不曾見到泰兒了,頓時眼中的淚更加忍不住,多虧了朱夫人在旁邊勸解。

兩人又坐了半晌,便叫西閑歇息,他們自結伴而出。

回殿的路上,朱夫人便對楊夫人道:“娘娘已經有幾個月了?”

楊夫人說道:“算來總有七個月了吧。”

“才七個月?”朱夫人詫異道:“可看娘娘的肚子……還以為將足月呢。”

楊夫人道:“好像是有點大。”

西閑懷泰兒的時候兩位夫人自然是沒見到,如果見過,才知道絕非是大一點。

朱夫人因知道在宮內忌諱,別的話便不敢說,只道:“只可惜咱們都不能在宮內,不知他們照料的娘娘妥不妥帖。”

楊夫人道:“看西閑比先前胖了些,太子又懂事,該是無妨的。”

朱夫人又握住她的手道:“可千萬別把兒媳婦的事告訴娘娘。”

原來於青青已經在月前病逝了。

楊夫人忙道:“知道,所以這次也沒帶翼兒來,就是怕他說漏了嘴呢。”

朱夫人輕聲道:“現在別的什麽也不想,只求娘娘這一胎平安順利就是了。”

“很是。”楊夫人也點頭道:“我在家裏的時候,早午晚三炷香替她禱告。老爺雖然不說什麽,但哪一次出城,都要到慈恩寺去上香禱告的,家裏的平安符都求了好些了。今兒我本要帶個進來,他還硬要面子攔著不許呢。”

兩人說笑著,便自回殿內去了。

不多時,西閑整理妥當,仍回大殿,跟各家女眷又同樂片刻,眾位方謝恩告退。

其中有陸爾思留了下來,到甘露殿略坐了片刻,正馮瀲楚來回事情,說是已經妥帖地相送了眾家誥命等。

西閑道:“今日之宴甚好,只是勞累妹妹大半天的,該好好地歇息歇息。”

“為娘娘分憂是臣妾應當的,哪裏就累了,就算身上累,心裏也是喜歡的。”

馮瀲楚笑說了這句,看陸爾思一眼,便笑對西閑道:“臣妾正想請陸姑娘去我那裏坐坐,不知今兒有沒有機會。”

西閑道:“只問陸小姐就是了。”

陸爾思起身道:“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於是兩人起身告退,陸爾思隨著馮昭儀來至鳴玉宮。

陸爾思見宮闕闊朗,陳設精致,笑道:“昭儀娘娘此處果然甚佳。”

馮瀲楚叫人奉茶,自己陪著她落座:“早就盼著陸姑娘進宮一敘,沒想到一別竟這許久不見。”

陸爾思心裏掠過一個人的影子,慢條斯理道:“到底是皇宮禁苑,似我們這等人以後是難進的。”

“這是什麽話,”馮瀲楚笑道:“別人難進,陸小姐自然是來去自如,你同貴妃娘娘極好,陸尚書又是皇上跟前的紅人,且……聽說開了春兒陸小姐就跟顧統領成親了,豈非親上加親,更上一層樓?”

陸爾思聽到最後一句,嘴角一動,便微微笑道:“多謝昭儀娘娘吉言。是了,還沒恭喜娘娘呢。這樣快又高升了,現如今宮內除了貴妃娘娘,再無第二人如娘娘一般得寵。”

馮瀲楚笑道:“言過了。不過,也是多虧了陸小姐……”

陸爾思忙道:“過去的事,不必再提了。就算我多嘴說了一句話,那也得是昭儀娘娘有膽識有魄力,才能抓住機會迎難而上啊。”

馮瀲楚聽了這句,心裏很是熨帖,無數次她回顧以前,也都捏著把汗。

當初陸爾思教給她那法子,說實話她心裏是忐忑的,還有幾分不信,但到最後,卻仍是痛下決心,現在看來,這決定顯然英明無比。

陸爾思見馮瀲楚面有得色,心裏隱隱地有些微刺似的。

她略一忖度,便又微笑道:“是了,聽說先前宮內將所選的秀女任為女官……是娘娘您經手的?”

馮瀲楚道:“正是。”

陸爾思突然不言語。

馮瀲楚知道她別有心機,見狀忙問道:“怎麽,可有不妥?”

陸爾思才說道:“其實並無不妥,只不過……朝野之中以為是娘娘如此,且娘娘又甚得寵,未免有些流言,說娘娘您是想獨寵才如此的……”

“原來如此,不過是些不著邊際的流言蜚語罷了,”馮瀲楚一笑,不以為然道:“此事是皇上交代我所做,橫豎皇上心裏明白便是。何須理會別的話。”

陸爾思微笑垂首,嘆息似的說:“娘娘說的是,不過……也得虧是娘娘您幫著貴妃料理這許多事,不然的話,這獨寵的流言豈非就落在貴妃頭上了?不過既然娘娘您說皇上心裏明白,那就好了。”

馮瀲楚微微一震,臉上笑容略收了幾分。

自從威勇侯上了封後的折子後,陸陸續續又有幾位大臣跟著上書懇求立後,不管他們是情不情願,是見機行事還是如何……但是後宮裏多了幾位貴主,尤其是範雨沐一馬當先,馮瀲楚緊隨其後,尤其是馮瀲楚,非但給連升為昭儀,而且還有個在鎮撫司當差的兄長辣手無情,很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架勢。

相比之下,那個身為太子生母,如今身懷有孕,娘家沒有助力,又背過黑鍋的貴妃娘娘,突然就顯得格外順眼起來……

所以臨近年關,不約而同又有幾封勸皇帝立後的奏折。

看這個架勢,若無意外,貴妃娘娘被冊封為皇後,只怕也是新年左右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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