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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0807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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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 先前那人嘆道:“妹妹這自然是犯忌諱的話, 貴妃身懷龍嗣甚是辛苦, 皇上多疼她自是應該的,且如今六宮都是貴妃主事,娘娘懷著身孕掌管諸事何等不易, 我們怎能不更加多一份體諒敬重呢?”

後面這人吃驚地問:“你、你怎麽突然……”

正說到這裏, 突然發現不對, 忙回頭, 卻見廊外有一道人影走了出來。

月光下顏有清輝,身姿軒昂, 胸前的龍紋在夜影裏若隱若現, 仿佛活的一樣。

趙宗冕淡淡道:“是誰在哪?”

兩人早急忙走了出來,跪地行禮:“妾參見皇上。”

左邊一人身著淺粉緞服,燈影下有淡淡燭光,聽她自稱,乃是威勇侯家的馮瀲楚。

右邊一位淡藍襦衫,卻正是工部尚書之女範雨沐。

趙宗冕也聽了出來, 為西閑說話的那個正是範雨沐, 出言不遜的卻是馮瀲楚。

此刻馮瀲楚多半也是心懷鬼胎,方才出聲的時候,聲音都是顫抖的。

趙宗冕卻並不理她, 只看向範雨沐道:“怪不得貴妃盛讚你明艷動人, 善解人意,果然不錯。”

範雨沐垂著頭, 禁不住微微一笑:“妾身不敢當。是貴妃娘娘體恤愛顧之意,妾身心甚感念。”

“嘴兒也甜,會說話,懂事,不像是有的人。”趙宗冕道:“你起來吧。”

範雨沐謝恩起身,旁邊的馮瀲楚白著臉,心中懊悔且又懼怕,盼著趙宗冕跟自己說幾句話,又怕他貶斥自己。

不料趙宗冕問範雨沐道:“你住那一殿?”聲音竟似有幾分溫柔。

範雨沐道:“回皇上,是華纓殿。”

兩人一問一答,竟然去了。

馮瀲楚卻仍跪在殿內地上,耳聞趙宗冕的聲音越來越遠,又氣又急,且又羞愧難當,不由捂著臉哭了起來。

伺候的嬤嬤們聽說後忙趕了來,又叫她不得哭,畢竟在宮內流淚亦是忌諱。

嬤嬤們問明白端由後,嘆道:“貴主也太口沒遮攔了,難道不知皇上最疼貴妃?怎好背地就議論起來?”

馮瀲楚道:“我原本不想說的,是……”說到這裏,突然心中想起什麽,頓時後知後覺,“是她,是她故意引我這麽說的!”

連日裏等不到皇帝臨幸,幾位貴主的反應自然各異,可因為都是出身高門貴宦之家,就算心裏再急切難當,面上也不便流露出什麽來。

這範雨沐同馮瀲楚住的最近,宮內寂寥,幾天相處下來,倒覺著還有些志趣相投。

先前兩人本也只說些天南海北的話,可突然範雨沐就變了口風,提起皇帝來,馮瀲楚一時性起,忘了忌諱,心想反正大家心照不宣,隨便抱怨幾句又能如何?

卻哪裏知道前面有個套,正等著她跳進去。

範雨沐必然是早發現了趙宗冕來到,才故意引她說那些犯忌諱的話。

這些世家貴女又有哪個是愚笨之輩?馮瀲楚想明白後,恨不得將範雨沐揪出來,在趙宗冕面前戳破她的險惡面目。

但卻又能如何?人家已經踩著她這根枝兒騰雲直上,伴駕去了,而她卻還只得乖乖地跪在這裏。

次日清晨,甘露宮。

西閑才送了泰兒出門,門口小江子揚聲道:“馮貴主到。”

說話間,兩名宮女攙扶著馮瀲楚從外進來。

昨晚上趙宗冕歇在延秀宮那邊,西閑倒還罷了,把小江子忙碌的一整夜沒睡,只顧著東竄西竄地打聽消息。

先前西閑剛剛醒,小江子就迫不及待地把馮瀲楚被罰跪,趙宗冕歇在華纓殿之事全都告知了。

西閑雖早有心理準備,可見馮瀲楚這幅奄奄一息的模樣,仍覺意外:“妹妹這是怎麽了?”

馮瀲楚跪在地上,雙膝碰地格外疼的鉆心,卻仍不敢起身,她眼皮紅腫,神情憔悴,道:“妾身來向娘娘請罪的。”

西閑忙叫人扶她起來:“大清早的這是幹什麽?快快免禮。”

馮瀲楚昨晚上跪了半宿,淩晨趙宗冕去上早朝,從華纓殿出來後看見她仍跪在原地,才命她起身。

當時馮瀲楚已經動彈不得,嬤嬤扶她起來後,發現雙膝都青紫腫脹了,幸而是夏夜,晚間只是涼爽而已,不然若是春秋甚至冬天,只怕小命嗚呼。

此刻馮瀲楚氣衰力竭,卻道:“求娘娘聽完妾的話。”

西閑只得先叫人住手,馮瀲楚道:“昨晚上皇上未去之前,妾跟範姐姐閑話,她說起皇上只怕又不能到了,妾便接口說皇上必然又歇在娘娘這裏,因天熱心情浮躁,又加上要答範姐姐的話,就抱怨了兩句,不料正給皇上聽見,讓皇上……誤以為妾對娘娘不敬,妾、妾自知不如範姐姐機警懂事,也自慚心浮氣躁出言不遜,先前在殿前跪了半宿,已經誠心悔過,如今特來向娘娘請罪,請娘娘降罰。”

西閑原先聽小江子轉述的時候,已經有所猜測,如今聽了馮瀲楚這幾句話,越發明白了她的意思。

西閑便道:“我以為是出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呢,原來只是這個,快起來吧。”說著親自上前,探臂在她手上一扶。

兩邊忙道:“娘娘使不得。”西閑的肚子畢竟已經大了,俯身很不方便,馮瀲楚也忙道:“娘娘!”

西閑又叫左右扶她起來,溫聲道:“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豈不知你們的心情?只是有的人城府深些,知道把那些話藏在心裏,有的會口沒遮攔說出來罷了。你今兒吃了這個大虧,以後可記得別再犯傻了就是。”

馮瀲楚聞聽,淚刷刷流了下來:“是,妾實在愚笨,以後也再不敢聽人讒言胡言亂語了。”

西閑笑笑:“本來皇上早該去各宮裏了,只是近來朝廷上事多,皇上日夜操勞,甚是心煩,所以昨兒我才特又勸了皇上一番……你也不必哭了,我這裏是不妨礙的。且以後的日子長著呢,別先弄壞了身子,那可就真不好了。”

說著回頭命傳太醫,給馮瀲楚看腿。

當初西閑發落何蕊的時候,這幾個人都在場。大家是知道西閑的厲害的。

如今馮瀲楚聽她言語溫柔,話且說的通透,知道西閑心裏自然是明白了來龍去脈,她未必會真怪罪自己。

可想到昨晚上給範雨沐挑撥的胡說了那些話,不由暗暗慚愧,便含淚道:“多謝娘娘體恤寬仁。”

西閑笑道:“雨過天晴就好了,只是不能再哭了,這樣好看的眼睛哭壞了,以後可怎麽好?”見她容色憔悴,便叫人來給她收拾,又叫準備湯水。

馮瀲楚甚是機靈,她雖然在殿中跪了半宿,但生恐此後範雨沐或者是誰把她嚼舌的事說給貴妃知道,那麽她在得罪了皇帝之後,就又得罪了貴妃,以後還能在宮內活下去?於是索性一鼓作氣來主動向西閑請罪。

她此舉本是有做戲的成分在內,但是見西閑一點就透,且言語和順絲毫責怪之意都沒有,又見如此善待,放心之餘,心底亦有些微微地暖意,心想:“以前他們說貴妃如何的豺虺成性,專寵善妒,叫我看也未必當真。”

正在此刻,外頭小江子匆匆地跑了進來,道:“聽說皇上剛剛傳旨,封了華纓殿的範貴主為正五品的才人。”

馮瀲楚心頭一沈,暗恨之餘,突然鬼使神差地看向西閑。

卻見貴妃的臉色仍是淡淡地,並不見任何驚訝意外之色,點頭道:“知道了。”

***

且說顧恒連夜趕路,在次日的傍晚,終於跟押送趙立的鎮撫司緹騎在路口遇上了。

鎮撫司跟龍驤衛雖是兩個不同司部,但顧恒的盛名卻是人盡皆知。

何況顧恒手中還拿著趙宗冕的密旨。

跟鎮撫司的人會面,簡單地交接了一下,顧恒問起趙立的情形,緹騎統領彭二爺道:“這反賊一路甚是老實,倒是省了我們不少事。”

顧恒立刻要見趙立,彭二爺領著他到了中間一輛馬車上,卻見趙立被捆著手腳,躺在車上,動也不動,不知生死。

彭二爺很識趣,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為了防止罪人路上胡說八道難免洩露機密,一路上除了讓他吃喝拉撒,便讓他如此昏睡,顧統領若要問話,把這個放在他鼻子底下讓他聞一聞就醒了。”

顧恒也知道這是鎮撫司的行規,道:“多謝。”

跳上馬車,顧恒看趙立果然睡的無知無覺,他便將瓶塞一拔,在趙立鼻端放了片刻。

不多時,趙立打了個噴嚏,果然慢慢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問道:“開飯了嗎?”

突然晃見顧恒,眼神一直,細細一看笑道:“你是誰?”

顧恒道:“你不必問我是誰,我如今要問你幾句話,你如實回答。”

趙立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笑道:“你長的這樣好看,問什麽我都告訴你。”

顧恒只當沒聽見這些風言風語,淡淡道:“第一,你是怎麽殺出重圍,奔去渝都殺死廢太子的?”

趙立笑道:“好兄弟,你先告訴我你是誰?”

顧恒眉頭一蹙,冷冷地看著他。

趙立道:“我向天起誓,你告訴我,我就把我知道的也全都跟你說。”

顧恒道:“龍驤衛統領,顧恒。”

“原來是你。”趙立有些吃驚,“原先還以為是個粗粗壯壯的大胡子呢。沒想到。”

顧恒冷道:“廢話少說。”

趙立才笑道:“好好好,我知道顧統領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哦對了,不僅是被幽禁起來的那個老家夥,還有新登基的這位皇上……”

大概看出了顧恒的不悅,趙立又吐舌道:“你這次來,是奉了哪個的旨意?是新帝嗎?趙宗冕他派你來……總不會是要滅我的口吧?”

顧恒聽他只管問東問西,正不耐煩,聽到最後一句,心頭卻一動。

“為什麽皇上要滅你的口。”顧恒問道。

趙立說道:“他當然是怕我回京之後,說些不利於他的話。”

顧恒冷笑:“你敢信口捏造,別人也未必肯信。”

“捏造?”趙立也冷笑了聲,繼而說道:“顧統領,我跟你一見如故,也不瞞你了,我捏不捏造,你這位新效忠的皇上自然心裏清楚,你是他的心腹之人,怎麽他居然沒告訴你這機密嗎?”

顧恒只瞥著他。

趙立往顧恒身邊挪了挪,道:“我為什麽能殺出重圍,自然是有人為我放水,我能殺到渝都宰了趙啟那兔崽子,不正合了趙宗冕的心意嗎?不是他讓關小公爺相助我這種種的嗎?”

顧恒心頭巨震。

先前西閑找顧恒的時候,顧恒已經猜到了廢太子趙啟的死只怕跟西閑有關,但他卻怎麽也想不通,西閑人在深宮,按理說指揮不到千裏之外的蜀中去。

但她偏偏這樣關心,那自然是有緣故的。

本來顧恒沒打算刨根問底,橫豎他做所的就是為西閑解憂而已,可直到此刻,聽了趙立的話,才突然明白西閑為什麽這麽關心此事。

因為這件事的確不是她做的,而是關潛所做。

西閑如此,只是想保護小公爺而已。

可聽趙立的口吻,他竟是說關潛如此,是因為領了趙宗冕的密旨。

然而沒有人比顧恒更清楚,趙宗冕絕不會下如此的旨意給關潛。

那麽關潛下手殺廢太子的唯一原因,自然也是為了完成西閑的心願。

可趙宗冕想保住趙立一命,假如趙立到了京城,趙宗冕一審訊,真相當然也會立即水落石出。

那不論是對關潛還是西閑,都絕非算是一件好事。

顧恒在心裏飛快地想通了前因後果,滋味卻有些莫名。

而此時趙立已經湊到他的身旁,竟然問道:“顧統領,你多大了?”

顧恒不動聲色地垂眸,心裏突然想起那天西閑召見自己的情形。

如今機會唾手可得,而且他的手已經有些微微地發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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