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0801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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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宮出首的這位,並非別人, 赫然正是太子殿下的奶娘孫氏。

這一下, 不僅是整個宮內為之震驚, 連西閑都無法置信。

原先在事發後,所有在場之人,包括數家貴女都給看管起來,內務司一一問話。

而太醫也的確從皇後的杯子裏查出了鴆毒。

鳳安宮上下一應伺候者, 也都逃不脫嚴密的審訊,負責茶點的執事女官跟她手下的人也給關押,因為問不出什麽有用的消息, 一度用了大刑。

按照執事女官的說法,那日林貴妃是最後到了的, 在她之前, 皇後,李夫人,柳夫人三位的茶點都已經備妥, 都是她親自監督之下由宮女們經手,且也並沒有什麽不妥。

也正是因為皇後等眾人的茶早呈上了,所以才比林貴妃的茶水要溫冷很多。

在林貴妃到後, 女官也是親看著眾人行事,從備茶, 燒水, 呈壺, 端茶等, 算來有機會碰到毒物下手的,統共涉及十一名宮女跟太監。

但就算動了大刑,這些人卻都沒有肯招供的,只是拼命求饒。

內侍太監放了狠話:“如今是娘娘出了事,自然是你們之中有人黑心毒手,若是痛痛快快招認,牽連還能少些,若是一個也不肯招認,想要夾雜其中蒙混過關的話,卻是白日做夢,一個個都要死!”

又道:“你們都打起精神仔細想想,身邊到底是誰有可疑的行徑,一絲一毫也不能放過!”

宮人們都十分恐懼,猜疑之下,竟互相推咬起來,雖然有些捕風捉影,但到底比毫無線索要好的多。

那邊正緊鑼密鼓的審訊,這邊甘露宮裏,孫奶娘便出首,承認了是她下毒。

西閑在聽說消息的時候,孫奶娘早給帶到了內務司。

在內務司大堂,內侍堂官跟顧恒分別列坐,就問她是否真實,又為何投毒。

“毒的確是奴婢所下的,”孫奶娘跪在地上,道:“原因是我記恨貴妃娘娘。”

顧恒一言不發,內侍堂官看他一眼,又問緣故。

孫奶娘道:“我帶著太子,從來小心謹慎不敢怠慢,有一天因為太子口渴我沒有及時給他水喝,就給貴妃娘娘斥責了一頓,還說要趕我出宮,於是我、我害怕給趕出宮去,畢竟我也舍不得太子殿下,因此……就、就起了殺心,心想如果除掉了貴妃娘娘,自然、就能長長久久守著太子了。”

兩名堂官聞聽,這奴婢雖然狗膽包天大逆不道,但……確有道理。

顧恒道:“貴妃呵斥你的時候,可有人看見?”

孫奶娘一楞,旋即道:“並、並沒有別人在場,所以沒有人看見。”

顧恒便不言語了。

內侍堂官道:“你繼續說下去。”

孫奶娘道:“我、我因為存了這個念頭,就隨時想找機會報覆貴妃,只是如果發生在甘露宮的話,害怕自己也逃不過追查。所以我買通了鳳安宮的宮女齊兒,想在鳳安宮動手……沒想到那天的茶卻給皇後娘娘喝了。”

內侍堂官側身,跟顧恒小聲說道:“這奴婢說的很像那麽回事……且如今我們審了幾個可疑之人,這宮女齊兒的確就是其中一個。如果這內侍這樣,這案子只怕也可以告破了。”

顧恒依舊不動聲色,望著孫奶娘問道:“那你所用的毒呢?從何而來?”

孫奶娘遲疑了一下,回答道:“那……藥不是我準備的,是齊兒幫我準備的。”

正在盤審的時候,外頭道:“貴妃娘娘到。”

顧恒忙站起身,同兩名內侍堂官行禮迎接貴妃。

西閑入內,卻見孫奶娘跪在地上,雖知道她來了,卻並不敢擡頭。

顧恒上前一步,道:“娘娘,這裏正審案,娘娘有什麽事,還是稍後再來。”

顧恒如此提醒乃是好意,畢竟瓜田李下,正是該避嫌的時候。

那麽多雙眼睛跟心思,以及準備好的想潑的臟水還數不過來,如今審訊的時候西閑來,難免有人會以為貴妃跟底下之人“串供”。

西閑道:“顧統領,我只是有兩句話要問孫奶娘。不用避著人,都可以記錄在薄。”

顧恒回頭看那兩名堂官。

兩名內侍忙道:“娘娘請自便。”同時暗示筆錄,讓照實記錄下來。

西閑點點頭,緩步走前,望著孫奶娘問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孫奶娘戰戰兢兢道:“是、是奴婢對娘娘懷恨在心,所以才想報覆。”

西閑垂眸看著她,平靜地問道:“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我是想問你,為什麽要去承認,你自己明明沒做過的事。”

奶娘渾身一震。

西閑緩聲道:“你若是個睚眥必報,心懷不軌的人,當初就不會讓你當太子的奶娘,太子從繈褓中的嬰孩長成現在,你的為人如何,我最清楚。——或者你覺著我是這樣的愚蠢無知,連一個人的品性好壞都分不清嗎?”

“娘娘……”孫奶娘匍匐在地上,渾身發抖,淚一顆顆打在堅硬的青磚地面。

“太子那樣信賴你,先前因找不到你,還屢屢追問你去了哪裏……你叫我如何回答他?”

西閑眼眶微紅,停了停,才又說道:“我絕不信你是會下毒害人的。也絕不信這法子是你想出來的,到底是誰指使你如此說?”

孫奶娘忍不住嗚咽出聲,幾乎嚎啕大哭,過了一會兒,才哭著說道:“是我狼心狗肺,對不起貴妃娘娘,也對不住太子殿下。”

西閑見她竟不肯說,身形一晃。

內侍堂官聽了兩人對話,松了口氣,趁機說道:“娘娘不必憫恤這奴婢,她如此狗膽包天試圖謀害娘娘,必該淩遲之刑。”

西閑搖了搖頭,看著孫奶娘,仿佛還要說什麽,可又停了下來。

最終西閑低頭道:“你、太讓我失望了。”

“娘娘!奴婢罪該萬死!”孫奶娘放聲大哭。

西閑轉身往外,顧恒跟了兩步,眼見阿照等過來扶著才止步。

眾人恭送了貴妃,兩名內侍堂官互相對視,都有渾身輕快之感。

涉及皇後之死,誰敢怠慢,可是最令人害怕的是,如果再牽連出什麽了不得的內情,連他們這些負責審訊的人都要擔幹系。

如今突然有人跑出來認罪,且說的也合情合理,如果案子能如此順風順水的了結,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於是急忙又傳鳳安宮的宮女齊兒來審訊。

那齊兒見孫奶娘招認,果然也隨著招供了。

堂官們更加喜出望外,把兩人的口供備齊了,準備向趙宗冕回報。

這夜,勤政殿。

偌大的宮殿,靜的怕人,桌上的奏折等已經堆積的極高,趙宗冕卻無心理會。

顧恒來到的時候,文安王趙宗栩正出門。

顧恒回頭看了文安王一眼,後者卻並沒有留意他,大袖飄揚,很快下臺階而去。

進門的時候,見皇帝正坐在椅子上,仰頭看天,有些出神的模樣。

顧恒上前行禮,趙宗冕掃了他一眼,也不答話。

“內務司有結果了。”顧恒也不等他詢問,自顧自便將下午內務司的審訊結論都說了一遍。

“孫奶娘?”趙宗冕眉頭微蹙。

顧恒道:“目前是這樣定的。”

“這件事,你心裏是怎麽想的?”趙宗冕問。

顧恒道:“有人想害貴妃。”

“什麽人想害她?”

顧恒聽他聲音極輕,突然心頭微涼。

趙宗冕見顧恒不回答,又問:“不過說的也是,那杯茶本就是給貴妃的,有沒有人那樣神機妙算,能算到貴妃嫌熱不肯喝……”

顧恒雙唇緊閉:的確沒有人算到這一節,除非、是當事人。

顧恒忍不住默默地說道:“您說的不錯,同樣,也沒有人算到皇後娘娘會主動把自己的茶還給林妃娘娘。”

趙宗冕點點頭:“說的對。說的對。”

他像是在讚同顧恒的話,又像是在竭力說服自己。

顧恒道:“連日來,皇上……也累了,今兒不如早點歇息吧。養足精神,明兒再做別的事。”

趙宗冕皺皺眉,突然說道:“你相信嗎?吳貞突然就死了。”

顧恒無言以對,趙宗冕伸出雙手,看看自己的手掌:“朕如今還有些不相信……畢竟那是從小時候一塊兒長大的,這麽多年跟她,雖然多有怨憎,也算是焦不離孟,總覺著她不會那麽輕易就死,你覺著呢?”

若論起交情,顧恒跟吳皇後也是從小就認得的,只不過後來趙宗冕帶了吳貞回雁北,所以始終不如他們兩個親近。

顧恒說道:“世事無常,總是這樣令人防不勝防。皇上……節哀順變。”

趙宗冕搖頭:“我不覺著什麽哀,我只是……”

除了先前看吳皇後抱著泰兒時候,甚是難過,這會兒卻空茫茫的,形容不出的感覺。

趙宗冕停了停,笑笑:“為什麽就死了。就算廢黜了,就算離開宮裏……可怎麽就死了呢。”

顧恒有些理解趙宗冕此刻的感覺。

就如文安王所說,從小在一起,就算是兩個仇人也該有些感情了。

吳皇後對趙宗冕而言,與其說是發妻,倒不如說是一名同伴,從小走到現在的,有過怨嗟,憎恨,爭執,但更多的是陪伴的同路者。

如今她突然毫無預兆地就死了,就像一個常常在你眼前晃動的人,突然消失。

顧恒淡淡說道:“在這皇城之中,哪天不去幾條人命。”

先前內務司審訊,也有經受不住拷問而死的太監跟宮女。

顧恒停了一會兒,又道:“何況,這麽多年,娘娘心中一定極不輕松,如今去了……或許也算是一種解脫。”

趙宗冕想到皇後臨死那帶笑的話,雙眼有些發澀:“是啊,你說的對,她終究也是解脫了,而且,她去的時候……卻終究是心懷歡喜的。”

顧恒聽他話鋒轉圜,說道:“且如今死者已矣,皇上還是得多看著活著的人。”

“活著的人……”趙宗冕擡眼看向他,“你指的是……”

趙宗冕沒有說完。

顧恒說道:“皇上信不信奶娘投毒的話?還是說,有人密謀想針對貴妃,如今只是奶娘出來當替罪羊而已。”

“替罪羊嗎。”趙宗冕望著顧恒,過了會兒,才說道:“你可知道,朕方才,聽說了一件事。”

顧恒的心突然縮緊。

趙宗冕道:“文安王告訴了朕一件事,朕本來覺著十分可笑,可是後來想想……”趙宗冕笑笑,“你想不想聽是什麽事啊?”

顧恒不想聽,因為他已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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