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0729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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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兒有些迫不及待地望著顧恒, 卻聽顧恒說道:“只要太子好生讀書習字, 練好武功強身健體, 成為一個人人誇讚的好太子, 那貴妃自然就十分欣慰開心了。”

“真的?”

“貴妃娘娘所做一切, 都是為了太子殿下, 若太子出息, 便是為娘娘爭氣,娘娘怎會不喜歡?”

泰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顧師父, 我們快去勤政殿吧。”

顧恒一笑起身, 泰兒主動把手伸出來給他握著,一高一矮兩人往勤政殿方向走去。

且說吳皇後自回了鳳安宮,望著空空蕩蕩的偌大的宮殿, 心中那股無所適從感越發濃烈。

不管是在鳳輦上, 還是在這寢宮裏, 她的心都像是懸在半空,甚至那到底是不是心,還有沒有,都不知道了。

皇後坐在鳳位上,默然出神,宮女奉了參茶上來,見皇後如此, 不敢打擾, 仍是悄悄地退了。

皇後足足獨坐了一個時辰, 才聽外間內侍揚聲道:“李夫人到。”

殿門口,是李夫人偏顯纖弱的身影出現,如此熟悉,也喚醒皇後關於昔日的記憶,她精神一振,向著來人露出微笑。

李夫人上前行禮罷,皇後賜了座,道:“我正想著你,可巧你就來了。”

“娘娘如何有空想著我?”李夫人垂眉笑問。

皇後略覺恍惚,道:“我也不知道,今兒格外會想起以前的……人和事。”

李夫人道:“娘娘向來是個念舊的人。”

吳皇後笑了笑。

李夫人道:“今日朝上的事娘娘可聽說了?”

“你是為了這個來的?”皇後心不在焉地問。

“怕娘娘心裏不受用,所以過來探望探望,”李夫人道,“真想不到,皇上那麽護著林妃娘娘。”

吳皇後的耳畔響起趙宗冕說“不過是真心喜歡她”一句,微微一笑:“那當然,那是他心上真正喜歡的人,自是要護著了。”

李夫人嘆道:“這林妃也是個有福之人,當初遭逢大難,還能死裏逃生,好端端又生下了太子,如今這樣榮寵無雙……真是叫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運氣。”

吳皇後道:“直到現在,你還相信那不過是運氣?所謂運氣,也不過是三分天意,七分謀算罷了。”

李夫人笑道:“那這樣說,林妃的謀算豈不是比我們誰人都高?”

吳皇後也笑了笑:“她自然是絕頂聰明的,寵辱不驚,知道進退,卻又偏是個敢恨敢愛,恩義分明的,連我都忍不住真心喜歡她。”

李夫人詫異:“娘娘為何竟誇起她來了?”

吳皇後道:“她素日的行事且不必說了,單只看她為了蘇嬪,就已經知道她是怎樣之人,如果不是因為……我定然當她是個知交。”

李夫人一想:“如果不是因為——‘道不同,不相為謀’嗎?”

皇後長長地籲了口氣,耳畔又響起成宗所說“大勢已去”。

皇後不禁喟嘆道:“是啊,道不同,不相為謀,如果當初我沒有選擇一心覆仇,如果……”

眉頭不自覺地蹙起,這細微的蹙動卻仿佛狠狠地把心也揪動了,顫巍巍地疼了起來。

如果沒有選擇覆仇,那現在會是什麽樣的情形?別的雖算不到,也不必說,但至少那個孩子……

皇後的眼前有些朦朧。

李夫人看著恍惚出神的吳皇後,突然說道:“上回我曾問過娘娘一句話,娘娘駁斥了我,如今我鬥膽,還想再問一次。”

皇後回神:“什麽?”

李夫人道:“您、後悔嗎?”

皇後一震:“你說什麽?”

李夫人道:“娘娘可後悔,當初那麽不顧一切地除去那孩子了嗎?”

“誰許你提這個。”吳皇後臉色一變,冷冷地看著李夫人。

她今兒已經格外不受用了,此刻再提,猶如傷口上撒鹽。

李夫人說道:“請娘娘恕罪,只似一時忍不住罷了,畢竟,我跟娘娘不同,娘娘心志堅定,可我……我到底比不上,我常常想起,不僅是想娘娘的那孩子,還想我曾有的……”

吳皇後驀地站起身來:“混賬,還不住口!”

李夫人低著頭,輕輕地笑了出聲:“住口,這些年來,我最常做的就是住口不提,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但是我心裏無時無刻不在回想,我真恨自己軟弱,沒有娘娘那樣絕情,但是、但是……你難道不記得,那孩子在你身體之中那種感覺……”

“我讓你住口!”吳皇後大怒,擡手一拂。

桌上的參湯盅被掃了出去,跌在地上,湯水瓷片飛濺,有些貼在了李夫人的裙擺上。

外頭宮女聽了動靜不知如何,忙跑進來查看究竟,吳皇後喝道:“滾出去!”

大家嚇得色變,忙又都退了出去。

眼見皇後盛怒,李夫人卻仍是波瀾不驚。

她輕輕地一抖裙裾,擡眼看向皇後,竟道:“值得嗎?”

皇後胸口起伏不定,可見李夫人如此,皇後按著桌子,閉上雙眼鎮定片刻:“這會兒說起這些來,還有什麽用?”

李夫人很鎮靜:“沒有用,但是我也不能自己帶進棺材裏。”

皇後輕蔑地冷笑。

李夫人也隨著笑笑,然後說道:“當年娘娘小產後,一時無心侍奉王爺,張素華跟柳夫人又相繼進了王府,甚是得寵。娘娘見狀自然擔心,畢竟她們兩個都不是娘娘的心腹,倘或迷惑了王爺,或者有了一子半女之類的,從此王爺跟娘娘離心可怎麽好?”

皇後聽她越發說的仔細,卻並沒有力氣再大聲喝止,只低頭冷道:“別說了。”

“不,我要說。”李夫人站起身來,走到她的跟前:“所以你叫我去侍奉王爺,在王爺醉了酒後,故意讓我去伺候他……”

吳皇後淡淡道:“那又怎麽樣,也是你所願意的,不是嗎。”

“當然是我願意的,甚至是我夢寐以求的,”李夫人道,“我跟娘娘不一樣,我心裏喜歡王爺,所以娘娘一說我就答應了。”

“那你還提什麽,你已經如願以償了。”

“可是,我沒有想到的是,”李夫人仰頭一笑,淚從眼角流出來,“我很快竟懷了身孕。”

那會兒李夫人已經給收了房,發現有孕之後,半驚半喜,但更多的是喜不自禁。

在那時候,王妃跟李夫人並不知道,張素華是太子的人,雖然求寵,一時卻也不想懷有身孕,柳姬自不必說,她出身風塵,早就無法有孕。

所以李夫人在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後,驚喜交加,便立刻告訴了當時的王妃。

王妃聽說這消息,倒也喜歡,對待李夫人愈發親密,更添了若幹丫鬟婆子,盡心竭力地伺候她。

但是就在四個多月的時候,李夫人在吃了一盞燕窩後,突然腹痛難忍,最終沒有保住那小孩子。

李夫人痛苦難當,最初也並沒有多心,只當是自己的不謹慎,以及運氣不好罷了。

只是在許久之後,她突然後知後覺。

李夫人旁敲側擊,王妃卻只是滴水不漏,到最後李夫人思子成疾,不顧一切地大鬧了一場,一定要求個究竟。

那會兒王琴兒也已經入了王府,李夫人因為滑胎而大病一場,悲傷無法自拔,再也無心再侍奉趙宗冕。

也許是因為這個,王妃倒也並沒有刻意隱瞞,只說眼前皇帝容不下雁北王府誕出小世子,讓她不要過於難過,仔細保養身子。

如果李夫人不是王妃的貼身婢女,不知道王妃對她自個兒都能下狠手的事,那這件事王妃或許可以搪塞過去,怎奈李夫人是個知根知底的,又怎能隱瞞的了。

李夫人震驚難過,一病幾乎死了。後來才慢慢地又緩了過來。

但在病好後,她仿佛想開了似的,對舊事絕口不提,反而顯得對吳妃很是忠心,甚至假裝針對吳妃,實則做她在王府裏的眼線。

正因如此,皇後一度極為信任李夫人。

卻怎能想到……

此時此刻,李夫人道:“你為什麽要那樣做,那時候明明皇帝鞭長莫及,而且是你讓我去伺候王爺的,你為什麽要出爾反爾,對我下手。”

就像是還在鳳輦上,皇後舉目四顧,周圍沒有一個人,都是空蕩蕩的宮闕,她的心突然又騰空了。

皇後扭頭瞪向李夫人:“因為我沒有辦法忍受!為什麽?我的孩子沒有了,你卻還得意洋洋的,整天在我面前說長道短,說那些紮心的話,我心裏厭惡極了,卻還得裝作喜歡的樣子!一看到你我就想起自己失去的,偏偏你還總在我跟前,我受不了……”

話未說完,李夫人擡手,一巴掌摑在皇後的臉上。

皇後震驚地捂住臉:“你、你……”

李夫人並沒有昔日的馴順,只是咬牙切齒地盯著皇後,她顫抖著說道:“活該,活該王府不能平反,活該你敗在林妃手下,你知道天意為什麽在林妃那裏?因為林妃沒有你這樣心狠手辣不擇手段,那兩個孩子……他們、他們的怨念跟痛苦,也絕不會容許王府覆仇成功!”

李夫人說著,眼中的淚滾滾落下。

她後退兩步,轉身欲走,卻又回頭對皇後說道:“你覺著我一直忠心於你跟王府,但是……自從那孩子去後,我就沒有心了,你知道皇上為什麽厭棄你,為什麽會那麽清楚你的所作所為嗎?因為我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訴了他!”

李夫人說完後,仰頭大笑起來,在笑聲之中,她離開了鳳安宮。

吳皇後站立不穩。

她踉踉蹌蹌後退數步,身子撞在桌子上,又順著桌子緩緩跌落在地。

沒有人敢進來,因為先前皇後盛怒,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

***

甘露宮。

西閑伏在榻上,星眸微閉,烏發散亂。

原本如雪的膚色泛起淡淡的粉紅。

趙宗冕不住地在她肩頭親吻,手也仍不肯饜足地游走。

西閑早就沒了力氣,這人折騰起來是不分白天黑夜的。

方才鬧得那個收不住的架勢,不知道宮裏的人有沒有聽見。

西閑想想以後,很覺頭疼,不知自己還有沒有臉在眾人面前假裝正經無事。

她連眼皮也動不了,只低低地懇求道:“好了,別鬧了……”

趙宗冕貪婪地打量她這幅慵懶乏力的模樣,越看越覺著喜歡,便伏身下來,撥開她臉頰邊上一縷秀發,輕聲在耳畔說道:“知不知道泰兒醉酒那次,你當眾叱朕,當時朕心裏最想做的是什麽?”

對西閑而言,“泰兒”兩字顯然就是極敏感的信號。

她立刻忘記疲憊睜開雙眼,遲疑地問道:“想……什麽?”

那次對她來說自然是記憶深刻,所以方才泰兒冒犯趙宗冕,他故意裝作冷臉的時候,仍是讓西閑心驚地當了真。

“當然是想……”趙宗冕眼中的笑意幾乎飛出來:“就像是方才這樣……狠狠地罰你。”

在他的目光註視下,西閑的臉上又浮出一層緋紅:“你怎麽……”

西閑實在是啞口無語。

在她滿心緊張以為他極正經的時候,他往往就反其道而行之,令人無言以對。

趙宗冕的手在她臉上輕撫片刻,又欲往下,那印下來的吻也越發細密。

西閑把臉埋在枕裘裏,悶悶道:“不、不要了!”

趙宗冕置若罔聞,將她扶起,正想再度為所欲為,卻聽到外頭極小聲說道:“啟稟皇上……”

西閑一怔。

趙宗冕卻不理,眼見西閑頸間點點桃紅若隱若現,自覺美不勝收。

他正要再多加幾個,外頭道:“皇上……鳳安宮皇後娘娘有請。”

趙宗冕自然聽見了,百忙中擡頭道:“朕沒空……”

西閑早說道:“皇上!”仰頭祈求地看著他。

不管皇後這會兒為什麽請他,對西閑來說都如救星一樣。

趙宗冕皺皺眉,外頭那傳話內侍又小聲說道:“鳳安宮的人還說,皇後娘娘的話……若皇上這會兒不去,鳳安宮就多、多……”

趙宗冕擰眉:“多什麽?”

“多一具屍首了。”那內侍小聲說完,縮起肩頭,恨不得地上有個縫讓自己躲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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