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0726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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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先前, 趙宗冕負氣出了甘露宮,疾走數步才猛然站住。

他回身想要返回,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自始至終,顧恒在旁邊盯著他, 也不說話。

趙宗冕擡頭看見顧恒,便道:“你看著朕做什麽?看我的笑話?”

顧恒靜靜問道:“皇上有什麽笑話可看。”

趙宗冕道:“沒有?朕給一個女人指著鼻子罵!”

顧恒口吻淡淡的:“娘娘也不過是擔心太子殿下罷了。”

“你倒是替她說話?”趙宗冕瞪大雙眼,“顧恒, 你吃力扒外啊?”

顧恒道:“皇上, 不是每個女人都像是貴妃娘娘這樣,敢為了太子跟您叫板的。”

趙宗冕楞怔。

他本是要撒氣的, 卻給顧恒三言兩語,激的越發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趙宗冕咽了口氣, 不怒反笑:“好好好, 你覺著她罵得對?那你也來罵朕啊,你們一個個的……”

顧恒默默地看著他:“我只是覺著, 假如眼看太子生死不明, 貴妃娘娘卻仍能對您笑臉相迎溫柔大度的話, 那……才是最可怕的。”

趙宗冕猛地回頭。

“或者, 皇上喜歡那樣的女人嗎?”顧恒淡淡問了這句後, 也不再說別的。

沈默中彼此瞪視著, 最後趙宗冕冷笑了聲, 舉手在額頭上撫過:“她是給慣壞了, 再說, 朕也不是氣她當眾打我的臉,只是……”

趙宗冕咬了咬牙:“為了那小家夥,橫豎在她心中,我是怎麽也比不上那小家夥的。”

顧恒聽到這裏,扭身走開。

趙宗冕吃驚地看著他:“你幹什麽去?你站住!”

顧恒回頭道:“跟太子吃醋,皇上,您多大歲數了。”說完後,便仍回身走了。

趙宗冕又氣又笑:“你說什麽?混賬東西你回來!”

顧恒哪裏聽他的,越走越快。

甘露宮。

西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

她握住泰兒的肩:“是泰兒自己喝的?”

泰兒似有些害怕:“母妃……你真生氣了嗎,泰兒只喝了一小口,不好喝……”

西閑楞了楞,想到白日自己不顧一切跟趙宗冕撕破臉似的,她伸手扶著額頭,痛苦地一聲低吟。

當時滿心都在泰兒身上,生恐他有個三長兩短,自己留在這宮內,甘心算計,無非都是因為泰兒,如果泰兒出事,那又何必再忌憚趙宗冕如何。

卻沒想到,泰兒平安,而真相又是如此。

此時入夜,自從白天泰兒出事後,整個甘露宮就猶如死氣沈沈,直到泰兒醒來才又多了些許活氣兒。

外頭小江子跟阿芷說道:“如今小主子平安,這娘娘可怎麽是好?”

阿芷問道:“太子平安,娘娘自然也好呢,又說什麽?”

小江子皺著眉道:“你是不是傻了,白天娘娘生氣斥責了皇上,你是沒長耳朵嗎?這要是換了別人,只怕立刻拉出去殺頭!可就算皇上沒說什麽,卻也是龍顏大怒地走了。你覺著以後甘露宮的日子該怎麽過?”

阿芷這才緊張起來:“我、我竟忘了還有這件事,這可怎麽辦?”

小江子說道:“別急,我這一整天只顧撲在這裏祈禱太子平安了,也沒去探聽皇上的行蹤,你們好生在這兒守著,我去刺探刺探。”

大家忙催他快去,小江子去了半天,青著臉回來了,大家忙問究竟,小江子頹喪地說道:“皇上上午本是要接見各位大臣進賀的,可一個人也沒見,只是去了演武場,後來午膳也沒用,竟帶人出宮打獵去了,先前才回來……”

大家又問現在哪裏,小江子耷拉著頭說道:“聽說去了李夫人那裏。”

正在這會兒,卻見殿內人影一動,小江子歪頭看去,依稀見是貴妃的身影。

小江子忙捂住嘴向著宮女們使了個眼色,阿芷趕緊進內,卻見西閑立在桌邊,阿芷也不知她到底聽見了沒有,只好膽怯地在旁邊伺候。

次日早上,西閑整裝妥當,便領了泰兒先去太上皇處請安順便報平安。

泰兒行了禮,成宗喚他到身邊,笑道:“是個很好的孩子,看著便福相貴氣,自然是神佛隨身,百邪退散的。昨兒我就知道你們必定是虛驚一場,你畢竟第一次當人家娘,自然就慌了神了。”

西閑道:“您說的是,原是我沒有經驗,自亂了陣腳。”

成宗道:“聽說,你還罵了宗冕?”

西閑深深低頭:“當時、當時昏了頭……”

成宗卻滿是雲淡風輕道:“打是親罵是愛,只有這樣才是真正的親愛呢,放眼天底下又有哪個女人幹這麽對他?只有你敢,也只有你,他才能忍。”

西閑不知如何回答。

成宗摸著泰兒的頭,對西閑道:“既然這場風波過去,該服軟的就服個軟,女人要束縛男人,讓他回心轉意乖乖聽話,有的是法子。”

西閑臉上漲紅,這話私下裏說就罷了,可卻還當著泰兒的面呢。

泰兒果然問道:“太上皇,有什麽法子讓父皇像是泰兒一樣乖乖聽話呀?”

西閑啞然,才要勸阻,成宗大笑:“太子就不必知道了,等你大了,太上皇再告訴你。”

泰兒嘆了口氣:“唉,我明明已經比去年大很多了呀。”

一時引得成宗大樂。

半天,成宗又對西閑道:“先前你派人送來的那只白山老參,我看了很好,還是你有心。”

西閑道:“這是陸家姑娘送給臣妾的,臣妾自忖沒有那麽大福分受用,且這山參最是補身益氣,給您用是最好的。”

成宗道:“陸康的女兒嗎?那倒也是個機靈的。只不過……”

他斂了笑,思忖了會兒卻沒說別的,只道:“昨兒你家裏來的人不少,瞧著倒是熱鬧,不過,你也得留意,如今後宮裏你畢竟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是太子的生母,有人盯著你呢。”

西閑心頭一凜:“是。”

從太極宮出來,泰兒仰頭望著西閑道:“母妃,太上皇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西閑打起精神道:“這些泰兒聽聽就忘了,別記在心上。是太上皇跟母妃說的,母妃知道了就行。”

泰兒點點頭:“現在去哪裏呢?去拜見父皇,還是皇後娘娘?”

西閑猶豫了會兒:“你父皇大概會忙,先去拜見皇後娘娘,然後……母妃叫人打聽打聽,你父皇有沒有空兒帶你……”

泰兒立刻一臉認真地說:“母妃放心,我再也不敢喝酒了。”

西閑俯身在他臉上撫了撫:“知道了就好。那還想跟著你父皇嗎?”

“想呀。不過更想跟著母妃。”

“小機靈孩子,”西閑心花怒放,心情也隨之大好,忖度了片刻便說道:“等見過皇後娘娘,母妃叫人送你去父皇身邊好不好啊?”

兩人到了鳳安宮,入內拜見了吳皇後,皇後笑看泰兒說道:“瞧,我說沒事兒吧,看昨兒把你急的那樣。”

西閑道:“臣妾無狀,還請娘娘寬恕。”

“若是為了別的什麽事,可是饒不了你,可你畢竟是關心太子的安危,我這裏自然是無礙的。”

吳皇後笑著說罷,又道:“不過,妹妹,你做的實在有點……昨兒面斥皇上,可知你把我們都嚇傻了?”

西閑低頭:“臣妾想起來,也覺甚是後悔,無地自容。”

皇後道:“幸而皇上沒責罰你,可見他心裏還是最愛你的。皇上既然不說什麽,我們也沒什麽好說的,只是以後若還遇到什麽急事兒,可別先自亂陣腳了,你向來那麽冷靜的人,昨兒真叫人驚愕極了。”

西閑滿面羞愧:“娘娘說的是。臣妾記住了。”

吳皇後笑道:“其實你今兒來不來我這裏倒是其次,你最該的是去給皇上道個歉。”

西閑不言語,皇後道:“皇上昨晚在李夫人那裏,這會兒……大概是去勤政殿了吧。好了,不如你帶了太子過去瞧瞧,多說幾句中聽的好話,千萬別寒了皇上的心。”

西閑這才道:“是。”

從鳳安宮出來,西閑的腳步不知不覺變得很慢。

泰兒道:“母妃,不是要把我送去勤政殿嗎,母妃也要去?”

西閑遲疑地看他,終於說道:“母妃把泰兒送過去好不好?”

“當然是最好啦。”泰兒握緊西閑的手,興高采烈。

從鳳安宮到勤政殿有一段距離,加上先前又走了挺長的路,西閑怕泰兒受累,不料小家夥卻精神奕奕,仿佛昨兒睡了那整天反而讓他養足了體力精神似的。

西閑卻是有些累了,幸而有泰兒陪在身邊,且走且停,小半時辰才見勤政殿在望。

前方侍衛早就看見,有人回身通報。

西閑領著泰兒緩步拾級而上,小江子早上前問道:“皇上是在殿內嗎?貴妃娘娘送了太子殿下過來。”

侍衛還未回答,就見顧恒從側廊下快步走出來,看西閑領著泰兒,便上前行禮。

西閑微笑問道:“顧大人,皇上在嗎?”

顧恒的臉色有點異樣:“回娘娘,皇上在內,只是有些忙,這會兒大概不方便。”

西閑知道他向來是個冷靜自持的性子,察覺他臉色不對,心就撲騰一跳,臉上笑容便收了兩分。

泰兒仰頭問道:“父皇又在跟大臣們商議事嗎?”

顧恒眼睫動了動:“呃……”

泰兒疑惑:“難道不是?”

西閑看了顧恒半晌,又看著那緊閉的殿門,突然心頭似有一道電光掠過,驀然醒悟。

原先靜謐歡喜的心湖仿佛給一只手撥弄攪亂,西閑忙低頭道:“既然你父皇忙,咱們先回去,待會兒再來就是了。”

泰兒好像有些不樂意,卻也並不違逆西閑的意思。

西閑握著他的手才要轉身,突然聽見殿內一聲呻/吟。

泰兒人小耳朵卻尖:“是誰在叫?”

西閑屏息,片刻澀聲道:“沒什麽,大概是聽錯了。”

可就像是要打西閑的臉一樣,又有女子的聲音叫道:“皇、皇上……”

嚶嚶嚦嚦,勾人魂魄。

這下不止泰兒跟西閑,身邊跟隨的小江子等也聽見了,一幹人等皆瞠目結舌。

只有顧恒擰著劍眉,面沈似水。

泰兒叫道:“誰在裏頭?”

西閑低著頭,只想帶了泰兒快離開此處。

只是匆忙轉身下臺階的時候,眼前一花,腳下竟踩空了。

顧恒早看出她臉色不對,眼疾手快將她拉了回來。

“娘娘。”顧恒垂眸看她,“留神。”

西閑勉勉強強向著他一笑:“多謝顧大人。”卻連仔細看他都不能,只又低著頭,領著泰兒拾級而下。

顧恒松了手,他站在臺階上,凝目望著西閑的背影,久久未動。

直到西閑離去,勤政殿的門才給打開。

一個人從內走了出來。

顧恒緩緩轉頭看著那人。

那人卻垂著頭誰也不看,只在經過顧恒身邊的時候,顧恒道:“陸姑娘,你這是何必。”

陸爾思腳下一頓,轉頭看向顧恒。

對上他冷冷的眸子,陸爾思舉手撩起鬢邊發絲,道:“多謝顧大人關懷。”嫣然一笑轉身,腳步輕盈下了臺階。

顧恒盯著看了半晌,在他眼前,陸爾思的身影越來越遠,模糊不清之際,只瞧著纖裊一抹,如幻如真,看著竟好像是……

顧恒突然飛身躍下。

陸爾思正隨著太監往鳳安宮去,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還當是宮內有什麽急事,直到那人奔到自己身旁。

陸爾思愕然之際,顧恒已經攥住她的手腕,將她生生一拽,抵在紅墻之上。

前頭太監跟身後宮女嚇得色變,太監還勉強叫了聲,卻又停住。

誰不知道顧恒是趙宗冕跟前第一號的人。

陸爾思有些慌張地望著顧恒:“顧大人,你、你要幹什麽?”

顧恒垂眸看著她,眼神仍是冷冷的:“陸小姐,我想要你。”

“你……你放開!”陸爾思臉上漲紅,著急地要掙紮,顧恒的手勁卻奇大,令她無法動上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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