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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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爺關潛冷眼瞄著西閑所乘坐的馬車。

自打離開桃城, 關潛一直跟隨在鎮北王身邊。

對於這位傳奇王爺, 關潛跟其他人一樣, 奉若高高在上的神明般, 又是好奇,又是敬佩。

可趙宗冕卻不是很想理會他,對他始終淡淡懶懶的,要不就隨意指使他去做些無關緊要的事。

關潛在桃城的時候, 有公主疼愛,且給人眾星捧月似的哄著, 突然遭遇如此冷遇, 心中不高興, 只是因鎮北王身份特殊,又是他所敬慕的人, 所以也只乖乖的。

趙宗冕撇開眾人突然上車,他也是早看在眼裏的, 後忽然發現馬車奇異地晃了起來。

關潛先是一怔,繼而眉頭緊皺,眼中依稀透出幾分不耐煩之色。

正在他滿面不悅的時候, 馬車突然又很快停止了晃動, 快的叫人不可思議。

關潛楞住,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馬車看了半晌, 無法置信。

他心中狐疑, 回看身邊眾人以及那車輛周圍的侍衛, 卻並沒有人像是他一樣緊盯著林妃所乘坐的馬車瞧, 也無人面有異色。

關潛遲疑著,思忖片刻,終於悄悄地一抖韁繩,馬兒乖乖地轉了個方向,不多時已經靠近了那輛馬車。

車邊雖有侍衛,可因知道關潛是公主托付給鎮北王的,便並未如何。關潛盡量不動聲色,假裝不經意地,在馬上微微傾身向著馬車的方向湊近,耳朵豎起,想聽聽是何動靜。

隨車的侍衛是趙宗冕的親衛,早看出關潛舉止有異,只是不便喝破,如今見他如此,便笑道:“小公爺,可是找王爺有事?”

關潛正歪著身子偷聽,驀地受驚,整個人在馬上晃了兩下,幾乎滑下馬鞍。

他忙拉住韁繩,訕訕道:“沒、沒事。”

就在這時候,車門猛地給推開,鎮北王黑著一張俊臉跳了下來。

關潛見他臉色不對,心頭的狐疑更重,一時卻不敢出聲。

趙宗冕的親衛將他的馬兒拉了過來,鎮北王卻並不上馬,臉色很是怪異,難以形容。

一轉頭,突然對上關潛註視自己的目光,趙宗冕越發沒有好氣兒地喝道:“你怎麽在這兒?”

關潛被他一瞪,整個人有些慌了,雖沒做賊也覺心虛,便期期艾艾道:“我、我……我見王爺不見了,所以到處找找。”

“難道本王一個大活人還能丟了?”趙宗冕惱怒之下脫口而出,可說完之後,整個人楞在當場。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本來臉色只有一兩分紅,這會兒竟紫漲起來,一跺腳,翻身上馬,馬鞭狂甩,居然一騎絕塵地往前去了!

“王、王爺!”關潛呆若木雞。

身後兩名禁衛也同樣滿面詫異,突然其中一個低低對另一個道:“看王爺這樣,多半在王妃處又吃了癟……”

另一個也無法置信般道:“在女人跟前吃癟這還是頭一遭兒,也難怪王爺憋火成這樣。”

這些日子他們跟在趙宗冕跟西閑身側,不管是野地宿營還是防衛,點點動靜都聽在耳中,對兩人之間的情形自然是心知肚明。

兩人說話雖低,奈何關潛離的近,聽得一清二楚,小公爺心想:“原來他們都知道了,先前還都裝的沒事人一樣。”

擡眼看向趙宗冕消失的方向,心裏又有些擔憂,不知道鎮北王這一怒之下跑到哪裏去了,同時馬車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也成了小公爺心裏的不解之謎。

鎮北王帶兵打仗,從來所向披靡,無往而不利,連最兇悍的蠻人也要對他俯首稱臣。

對外他喜歡縱橫沙場,對內最愛的自然是醇酒美人,對外是蠻兵俯首,對內皆美人跪伏,沖鋒陷陣,肆意撻伐,酣暢淋漓,對他來說,兩樣都是十足快意、引以為傲之事。

卻著實想不到,生平第一次嘗到敗仗的滋味,卻是以這種尋常男人都無法忍受的方式……且不僅“降了”,而且掛彩。

他太低估了這數月來心心念念,點點滴滴匯集起來的無法阻擋的狂飆之勢,也著實想不到,這種累積的心理上的快感在真正得以宣洩的時候是如何強大,強大到他自己都來不及遏制,無法自控。

才一入巷,就像是烈火幹柴,易燃易躁,一遇到火星,陡然便騰空灼燒。

耳畔聽到西閑短暫隱忍的嗚咽,然後是她貼了過來,肩頭隨之刺痛,是她咬傷了自己……

可就在那瞬間,一切開始失控。

對向來肆意,任情妄為的他來說,這一切好像沒開始就已經結束。

那瞬間錯愕,震驚,不信,但一切已經發生。

簡直似奇恥大辱。

其實西閑不大明白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還以為,所謂周公之禮便是如此,一切都是再正常不過的,除了……好像真的有點快,但那並不是不好,反而極好,畢竟對她來說,“長痛不如短痛”。

只是趙宗冕的表情有些太怪異了……雖然他沒說什麽,但西閑看出來,他好像不肯面對或者心有不甘似的,倒像是做錯了……之類。

但她當然不會問,事實上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甚至連西閑自己都不確信發生了什麽。

直到外間傳來侍衛的喝問,聽到小公爺的答話,然後趙宗冕就迅速收拾妥當,轉身頭也不回一語不發地下車去了。

結束了?

西閑凝視著他離開的背影,錯愕之下,又有點“如釋重負”。

她忍著不適稍微整理了一下,突然察覺口中有令人難以忍受的血腥氣。

擡手在嘴角擦了擦,西閑猛地醒悟,方才自己好像咬了趙宗冕。

那一瞬間無所適從,像是才脫了水的魚,西閑來不及多想,一口咬在了趙宗冕的肩頸上,那時候還沒覺著怎麽樣,這會子回味過來,不由打了個冷戰。

他氣沖沖似的走了,難道跟這個有關?

任憑西閑如何聰明,也萬萬想不通,趙宗冕“鎩羽而歸”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麽。

鎮北王滿肚子的怨艾,怏怏不樂,半天沒回西閑的馬車旁邊,有親衛來過一次,給他能殺死人的眼光逼退。

眼見黃昏降臨,隊伍在氓山腳下駐紮,趙宗冕回頭看了一眼車駕的方向,仍是冷著臉不去靠近。

直到火頭軍做好了飯,有個人悄悄地靠近過來,小聲叫道:“王爺……”

趙宗冕早聽出是關潛的聲音,動也不動,直到小公爺又叫了聲:“小舅舅。”

“舅舅就舅舅,小什麽小?”趙宗冕皺眉斜睨他一眼:“真他媽啰嗦。瞧你那娘娘腔的樣兒。”

關潛看著他在夜色中更加黑的臉色,心中驀地掠過白天裏那震動了一會兒就消停的馬車,他咳嗽了聲:“舅舅,我聽伺候王妃的人說,她有些不舒服,像是病了。”

趙宗冕本滿臉郁卒,聽了這句突然回身:“你說什麽?病了?”

關潛道:“是,像是從下午開始就不舒服。”

“怎麽不早點說?!”趙宗冕猛然起身,翻身上馬往回趕去。

西閑確是病了,連日的顛簸,早就讓她精疲力竭,何況心弦始終緊繃著,今日這一場,卻仿佛把這些日子的內外郁結都點燃了,勉強撐了會兒,就覺著頭疼發熱,一陣陣地暈眩。

等趙宗冕回來之時,西閑正暈厥過去,奶娘跟杞子守在旁邊,杞子已經擔心的哭了起來。

正著急中,趙宗冕拉著隨軍大夫來到,上前把西閑抱了起來,見她雙目緊閉小臉雪白,試了試,呼吸都微弱,趙宗冕揪著心看向軍醫。

軍醫看了看西閑臉色,又細細聽了脈,對趙宗冕道:“王妃是因太過勞累,內裏郁結又加上吹了點冷風感了風寒所致。”

趙宗冕道:“只說要緊不要緊,怎麽治。”

軍醫道:“王爺,最好讓王妃停下來休養妥當了再走。如果一直這樣勞頓,只靠藥石之效的話,只怕很難調治。”

當夜,西閑模模糊糊中醒來,發現自己被趙宗冕抱在懷中。白天的記憶一點點清醒,正以為他又故技重施,卻突然發現不對。

原來自己並不是在馬車裏,而是在馬背上,眼前也慢慢地清晰,除了趙宗冕的臉,還有他頭頂上深藍色的夜空,有一彎弦月斜斜地貼在天際,淺暗淡藍的月色照在他的容顏上,那棱角分明的臉竟透出些惑人的溫柔。

這場景,恍惚如夢。

西閑不知這是自己的夢境幻覺,還是鎮北王又在耍什麽把戲,但現在她也沒力氣再去尋思跟計算了。

眼睛半開半合之際,趙宗冕低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發現他雙眸裏如假包換的光芒,西閑禁不住咳嗽了聲,意識到這是真的。忽聽趙宗冕道:“馬上就到氓山縣城了,再撐一會兒就好了。”

西閑不知氓山是什麽地方,更不知自己為何要去縣城,只茫然地看著鎮北王。

趙宗冕向著她匆匆一笑,把她往懷中抱的緊了些。

夜色中,幾匹馬如同離弦之箭,風馳電掣地往前方的縣城奔去。

也正是從這一夜開始,鎮北王離開了雁北軍,二十多萬大軍由麾下左右將軍帶領,有條不紊地往雁北返回,因雁北軍威名遠揚,一路所到之處,州縣都有專人接洽之類,平安無事。只是那迎接的官員們因不見鎮北王,未免問起來,左右將軍只說他另有要事而已,州府官員們自然不敢多問。

直到三個月後,軍隊終於進了雁北地界,趙宗冕仍是未曾歸隊,只派了一名親衛回來報訊,讓他們先自行回歸安頓。

與此同時,守在邊城準備迎接王爺的雁北王府之人也探知了消息,當即匆匆地先回王府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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