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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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溪鎮, 縣學外。

“多謝田哥, 送到這就行了。”文宣從牛車上跳下來,感激地沖田哥微微鞠了個躬。

兩個大漢子一看文宣是書生, 一路上對他很是照顧。連車子都沒讓文宣趕,就讓他坐在邊上休息。

去白沙鎮是不路過縣學的,要去縣學, 就得特意拐一條道過去。送月餅本就是看誰送的快,誰掙得多。對方為了文宣,專門把他送到縣學門口,已經算得上是難得的體貼照顧了。

文宣很是感激。

“沒什麽, 小事兒!”田哥揮揮手,讓文宣別那麽客氣,“這些你拎不動吧, 不然我幫你拎過去?”

文宣路上就和他們說過,是來縣學找紀寶山的。

此時不見他,若是下了車, 他一個人沒法拎著如此多的月餅來回找人。想了想, 還是只能抱歉的勞煩兩個大哥。

“我進去找下朋友,兩位大哥再次稍等, 我馬上就出來,可以嗎?”文宣很緊張,有些害怕兩人不答應。

“那你早去早回,我們在這等著。”

吃過中飯從長柳鎮到大溪鎮,此時已是申時。

再過兩個時辰, 太陽就要落山。

因此對他們三個來說,每一刻都很重要。

文宣不敢再耽擱,掉頭飛快跑了。

他畢竟在縣學待過兩年,對紀寶山此時會在何處心中有數。

此時講堂中,有一名中年清瘦男子,站在臺前,手中執書講解策論。

文宣站在窗邊,有些著急。

又不敢打擾先生講課,餘光瞥見林泰坐在講堂靠後門位置,立馬溜到後門,從門外小聲喊他名字。

林泰手捧著書,直直立在桌上,腦袋躲在書本後頭,往嘴裏塞曲奇。聽到有人叫叫他,還以為被先生註意到了,頓時慌張的收拾東西,嚼巴幾下就把還沒嚼碎的曲奇給咽了,把喉嚨刮得一真難受。

結果他緊張地掃了一圈,先生還離他老遠,眉頭頓時皺起來,不明所以。

見他沒註意到自己,門外的文宣很是著急。

“林泰!是我,文宣!在門邊,你往後看!”文宣大聲了些,林泰總算是註意到了。

他盯著門口的文宣,臉上的表情簡直像是白日見了鬼,沖他做口型道:“你怎麽來了!”

文宣指著隔了好幾個位置的紀寶山,做了個手勢,林泰恍然大悟,原是來找紀寶山的。當即寫了幾個大字,把紙張揉成一團,趁著先生沒註意,直接朝紀寶山砸去,正中他後腦勺。

“誰啊!”紀寶山好好聽著課,冷不丁被人用紙團砸了,驚呼出聲。

背對著他們的先生哼了聲,他飛快貓下腰,撿起紙團展開,粗略掃了一眼,下意識轉過頭,就見到門邊的文宣沖他打招呼。

“過來。”文宣沖紀寶山做口型。

兩人相識已久,紀寶山知道若不是有要緊事,文宣是不會突然出現在這,還要將他從課堂上叫走。

好友有事,紀寶山當然義不容辭。

找了個理由跟先生說肚子疼,收拾好書本就從講堂後門裏溜出來,問文宣來這幹什麽。

畢竟之前文宣說了,曲奇由林泰父親代賣,以後他不會來學院賣曲奇了。

“我來幹活掙錢,想問你要不要一起。”

文宣見紀寶山很感興趣的模樣,就一邊解釋配送月餅的事,一邊拉著他朝書院大門走去。

“還有這樣的好事!累就累點,怕什麽!”紀寶山聽得心頭火@熱,還嫌棄文宣走得慢,拉起他手臂小跑著沖向門口。

“咱們這些家境貧寒的,什麽苦沒吃過,什麽累熬不下,就怕沒錢掙,沒書念。要是我也從縣學退了,怕是再拾不起書本了。”

紀寶山絮絮叨叨跟文宣說著老生常談的話。

文宣很安靜的在他身後跟著,時不時附和兩句。

兩人速度快,前後也不過花了兩刻鐘的時間。

紀寶山看到牛車後頭整整齊齊擺了一排的月餅禮盒,倒吸一口涼氣。

他可是聽人說起過這月餅的售價的,兩盒一兩銀子!這牛車後頭此刻就擺了好幾十兩!

紀寶山看的雙眼放光,叫了一聲撲倒牛車前,把田哥這個樸實漢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就伸手去推紀寶山。

“田哥別,這是我好友,來幫忙的。”

“這車上的東西值老多錢,我沒控制住。”男人有點不好意思地撓頭,紀寶山連忙道歉。

為了不耽擱兩人去白沙鎮,紀寶山和文宣馬不停蹄地把月餅禮盒從車上搬下來,目送牛車遠去。

“那咱們現在怎麽辦?”紀寶山問道。

“我看看名單。”文宣掏出那張寫了名字的單子,季唯特意把縣學的訂單全都分配給他,也是對他的照顧。

光是書院裏的學子,就有九單,文宣與紀寶山對視一眼,兩人一次提劉盒,輪流替換著跑去送月餅。

等把書院裏頭的送完,月餅禮盒已經少了近一半。

紀寶山謄抄了半份名單,與文宣平分月餅。

兩人畢竟沒有移動工具,沒法提著大量的月餅跑來跑去,就把縣學當做據點。

好在林泰家境寬裕,在縣學校舍有一間單房,就他一個人住著。就把月餅存放在林泰房中,由林泰代為保管。

二人沒了後顧之憂,繼而向著不同的方向奔走配送。

好在會訂月餅的人,都頗有家底,住的地方也不算遠。配送起來,也算是方便。

兩人送月餅一直送到天快黑下來,才總算是把月餅送完。

“你那邊也送完了?”紀寶山比文宣還要早點先到林泰的校舍,正坐在一張凳子上,用書本當扇子扇風。

若是平時,他絕對不會做出這樣不敬書之事,實在是送了一下午月餅,跑了小半個大溪鎮,累得他完全顧不上這個。

哪怕是裏頭還穿了個裏衣,背後都汗濕了一大片。

要不是為了跟文宣清點錢數,紀寶山都直接回家去洗澡換衣裳了。

文宣走進來的時候,已是連說話的力氣也無,就扶著門框,只剩下喘氣的力氣。

他日子一直過得清貧,也沒吃上什麽好的,正是長身子的時候,清粥小菜,一日兩餐,整個人看起來瘦的都像是會被一陣風吹倒。

再加上夏天日頭毒,他才送了幾單就中了暑,差點倒在地上。要不是附近正好有個糖水鋪,他喝了一碗冰鎮綠豆湯,休息了一會,恐怕還緩不過來。

“你怎麽了?”林泰一眼瞧出文宣狀態不對,從床上跳下來,倒了一杯涼水遞給文宣,“不會是中暑了吧?”

文宣喝了水,又站在原地緩了會。

額頭上的汗像是水一樣嘩啦啦流下來,他有些虛脫,站不住身子。屋裏也沒多餘的凳子,怕弄臟了林泰的床,就扶著墻原地坐下來。

“嘿你坐在地上幹什麽,多臟啊。”林泰伸手要去拉文宣,後者搖頭,有氣無力道:“地上涼快。”

“那好吧,辛苦你了。”林泰有些不是滋味,在文宣來書院賣曲奇以前,紀寶山和文宣跟他都算不上要好,後來買賣曲奇的次數多了,才漸漸熟悉起來。

他家境好,從小就沒在錢上受過委屈。

看著紀寶山和文宣兩人,為了他幾日的月錢,到處奔波,突然覺得自己日子過得可真幸福。

“哪,我這還有點曲奇,要不要吃?”林泰把小半包的曲奇遞給兩人,紀寶山道了聲謝,拿了一塊。

林泰瞪他,“多拿幾塊啊,還有文宣,別光拿你的。”

“多謝。”

“謝什麽,又不貴。”

現在林泰家幫著季唯賣曲奇,林泰可以說是想吃多少吃多少。每次回家,都會帶一大包來學校當點心,李耀祖寵他,也不多說什麽。

“寶山,我們來算一下賬吧。”文宣把牢牢系在身上的錢袋解下,倒出銀子,堆出了小小的錢堆。

紀寶山應了聲,倒在桌上。

林泰站在邊上,看到錢的時候,哪怕是他也瞪直了眼睛。

他長到這麽大,還從沒見過這麽多錢呢。

“這都是今天賣的?”林泰蹲在文宣邊上,看著他數錢,心裏頭好生羨慕。

“季先生說,這些都是尾款。定金已先行收過了。”文宣來回數了兩遍,跟紀寶山對了對賬。

“一共是三十六兩五錢,沒錯。”文宣松了口氣,高度緊繃的腦子總算放松下來。

林泰咂舌,“尾款都有三十幾兩,那全款不是七八十兩銀子了?”

紀寶山跟文宣家裏還比不得林泰,長這麽大,更是連一兩銀子也未曾摸過。一下子身負巨款,哪怕不是他們的,也有些興奮。

“我這輩子,恐怕是沒法再有這麽多錢了。”紀寶山兩手虛攏著那些錢,喃喃道。

“你要是能考中舉人當官,那還是有希望的。”

紀寶山看了一眼林泰,苦笑道:“能考上秀才我就已知足,哪還敢奢望舉人。”

“總要有目標才有動力嘛。”林泰笑嘻嘻道。

“天色不早了,我還得趕回長柳鎮,先走了。”文宣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站的太猛了些,人有點搖晃。

林泰趕忙扶住他,拖著他到床邊坐著,“不成不成,你都這樣了,哪能回去,就先在我這住一宿,明日休息好了再走。”

文宣搖頭,“不行,季先生還在等我把錢送回去。”

“那個季先生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麽好,明日得知了你這幅樣子,肯定也有理解你的。”林泰沒好氣道,“我爹說了,這個季唯是個做大事的,不會跟你計較這麽點小事。”

“可是——”

“沒有可是,你現在走回去,總要花上一個多時辰。身上帶著這麽多銀子,要是走夜路被人劫了——”林泰拖長了尾調,聽得文宣心裏一陣發毛。

確如他所說,若真是如此,文宣恐怕萬劫不覆。

他猶豫了下,還是點頭同意了。

****

天都黑透了,田哥兩人帶著牛車從白沙鎮回來。白沙鎮他不熟悉,兩人也送的慢,後來找約定好的地方,也花了不少時間,回來就耽擱的遲了,還跟季唯不停的道歉。

季唯沒太在意,把工錢給他結了,要他明天再來。

“小夥子回來沒?”田哥站在門口朝鋪子後頭探了探頭,沒見著文宣的影子。

他回來路上有想過去縣學外頭轉一圈,不過另一個人趕著回去,說天都黑透了,他怕是早就走了,田哥也沒堅持。

“文宣嗎?還沒回來。”

上午趕著打包月餅,下午忙著搞推銷,季唯忙了一整天,這個點本是要回去吃飯的。

但他怕去了其他鎮子的三人回來了,找不著他,就餓著肚子在這等著。

眼下回來了兩個,還差個文宣,季唯有種預感,那就是文宣今天回不來了。

先不說他拿走的月餅單子,幾乎是田哥兩人的一點五倍,再說這天色已經黑透,他又連牛車也無,走回來都不知道要多久。

季唯想了想,也不再等文宣,就把鋪子關了,去隔壁的鄭英紅面館裏的吃面。

“季老板,這麽早就關門了?”鄭英紅也是剛忙過飯點,下了碗牛雜面,端著碗坐在門口吃著。

看到季唯進店,連忙放下碗筷,起身招待他。

“要吃點什麽?豬肉賣光了,只剩下羊肉,要不要來點?”

“牛肉有嗎?”

“季老板說笑了。”鄭英紅還真以為季唯是在開玩笑,畢竟誰加油有牛,那都是不得了的事,說明這家子日子過得不錯。

有些人家還把牛當祖宗似的供著,除了自然死亡牛外,幾乎沒人把活牛宰了吃肉的。

一個是沒人這麽做,另一個就是貴。

“你看我跟你開個玩笑,就被你發現了。”鄭英紅表情不大對,季唯立馬想到了這一點,笑著把牛肉換成了羊肉。

“羊肉還有不少,就是有些貴,買的人不多。你等著。”鄭英紅大口吃完面條,喝光面湯,就走到案板前,往桌上撒了一把面粉。

店裏的面條,全都是現點現做,從點單到收錢,只有鄭英紅一個人在忙著。好在店裏生意非是特忙,否則她一個人也撐不住。

鄭英紅動作利索,很快就拉了三兩面條,往沸水裏一過,熟了倒在幹凈空碗裏,加了兩大勺的羊肉,最後撒了一把蔥末。

“來嘍,你的羊肉面。”

一碗面的標配是三兩面條,一勺肉,兩勺湯。

不過看在季唯人不錯,又免費給她吃了月餅的情況下,鄭英紅好不了你舍得放了兩勺肉。把面嚴嚴實實地給蓋住了,不能不說這羊肉面真是實在。

這肉小火慢燉了大半天,骨頭和羊肉早被燉的酥爛,只需要用筷子一挑,骨肉就自動分離。羊肉自帶膻味兒,但加了黃酒和不少姜片,湯面上飄了不少枸杞,再經過熱氣一熏,醉人的香味就竄入了鼻端。

不愧是開了六年的面館,鄭英紅做得快,這面條看著也好。粗細一致,勁道軟韌,配上熱乎乎的羊肉湯,吃的季唯出了一身熱汗。

他吃的爽,高喊了聲好,那副樣子把鄭英紅逗得眼睛笑成了一條縫,咯咯直笑。

“真是太客氣了,哪有這麽好吃。”

“以後中飯都不用回去吃了,就來老板娘這吃。”季唯問了價錢,從身上數出十枚銅板,往桌上一放,要出門時,想起了文宣。

“老板娘,要是你晚上看到個書生——就上午我帶來的那個,就跟他說明兒再來,我回去了。”

“好嘞。”

季唯離開面館走了,鄭英紅嫌館子裏頭熱,就搬了張凳子坐在店門口。到了她收攤關門的時候,也沒見著季唯口中說的書生,倒是來了七八個想買冰皮月餅的年輕人,聽說鋪子關了,才失望而歸。

鄭英紅不禁想,不如她也買點回去過中秋?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夥伴的軒媽蛋黃酥上午到貨了,跟我說又去下了兩盒hhhhh我真是太罪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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