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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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有沒有人註意到,今天距離鈕崢過世,過去了整整二十一年,一天不差。

當然,當然有人記得。鈕崢對於全世界來說微不足道,卻也是某一個人的全世界,有孩子沒了他,一生無父;有女子沒了他,一生孤寡……

今天是鈕崢的忌日,所以關詠之才來找楊琪曼聊聊天,不想自己一個人待在那棟空蕩的大宅裏。

周杏兒睨了司零一眼:“呵,全都是家裏人?這麽說你已經同意她嫁進來給鈕度?好啊……你明目張膽偏他至此,他想跟誰就跟誰,鈕辰呢?你忘了你當年是怎麽要求他的?你要求他只能娶別家千金,好為了鞏固你的江山!”

鈕鴻元被她吵聾了,提高分貝蓋過她:“指責人家之前,你先了解清楚人家都做過些什麽!你現在隨便問一個人,都知道她為鈕度付出了多少!”見周杏兒不做聲,他才平靜下來:“感情不分高低,我知道當年鈕辰和那個女生是真心的,但是想做我鈕家的兒媳,就是要夠有本事!夠有能力!”

周杏兒擺擺手,無話可說,氣定神閑地往沙發上一靠:“好,你開始算,我倒想看看你今天還能翻起什麽浪。”

輪到楊琪曼哂笑:“我覺得你最好站起來,我這個人講話沒水平,有什麽就直接說,我怕我講沒超過兩句,你就忍不住又跳起來。”

周杏兒冷哼一聲。

楊琪曼一秒鐘也等不下去了,往前一步站到鈕鴻元面前,說:“我要告訴你,當年鈕崢在工廠爆炸身亡——不是意外!”

“——什麽?”震驚的人很多,也包括周杏兒。最先喊出聲的是關詠之,她怔怔地扯住楊琪曼的胳膊:“曼姨,曼姨……你說什麽?”

鈕言炬上前將她拉回:“媽,你先聽奶奶說完……”

關詠之含淚看向他:“你、你怎麽不吃驚?難道你——難道你也早就知道?”

鈕言炬抱緊她:“……媽,你冷靜一點,我們先聽大家說完。”

鈕鴻元到這個時候還坐得住:“琪曼,說話要講證據,當年我追查了這件事很久,都沒有查出別的結果。”

“證據?我裝瘋賣傻二十年,就是證據,”畢竟還是英國人,楊琪曼說話時表情習慣誇張,“我當年一直在跟周太鬥,找了不少人跟她的消息,後來發現她一直跟鈕崢那個朋友——朱一臣,秘密來往……”

這次,反應的人是鈕鴻元:“你說什麽……”

楊琪曼沒了半點告訴鈕度時的恐懼,她將聽見的對話內容,前後所有事情關聯,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這個屋子裏沒人有好臉色,當然,也沒人比周杏兒的臉色更難看。

說到自己的父親,鈕言炬有責任有必要主動站出來:“當年和爸爸一同遇難的值班主任趙偉有兩個兒子,他們爸爸背負失職罪名死去,他們不服氣,為了找出真相一個做警察,一個進天一上班……那個阿Sir這段時間都在查當年換崗的人,事發之後他很快被調到南亞,順風順水做到廠長。”

鈕言炬巍然立在中間,斬切道:“爺爺,阿Sir已經查明他當年受二奶奶一個手下指使換崗,證據充足,如果您想見他,我現在就打電話。”

屋內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聲音。

鈕鴻元筋疲力盡地開了口:“你……還有什麽要講?”

周杏兒不做聲。

“好……”鈕鴻元拄著拐杖起身,鈕言炬過去扶住他,“你不講,到我講——我來問你,你為什麽會跟朱一臣聯手起來?”

鈕度的手往身後一撈,抓緊司零冷冰冰的手——別怕,我在。

許是受到鈕鴻元氣場壓制,周杏兒連動動手指都做不到。她淒淒一笑,聲音也變得不正常了:“好啊,好啊……到了今天這份上,我也懶得再跟你們裝模作樣——為什麽跟朱一臣聯手?是他來找我的!是他想殺鈕崢!”

司零渾身一震,鈕度更用力地抓住她。

鈕言炬追問道:“朱叔叔小時候救過我,又跟爸爸深交多年,為什麽突然要害他?”

“朱一臣究竟為什麽要害鈕崢,我不知道。這個人確實厲害,我搞不清他的來頭,”周杏兒用施舍的眼神看鈕言炬,“但是小朋友,你真的以為他和你爸爸是好朋友?你真的以為他真心實意救你?你小時候被綁架,就是他一手策劃!自導自演!目的是為了有恩於你爸爸,拉近和鈕家的關系!”

鈕言炬的腳退了半步。

司零盡全力扼制自己,才沒尖叫出聲。

她和鈕度心裏都很清楚,朱一臣為什麽要設法接近鈕家……只有這樣,他才能迅速躋身香港上流社會,這樣談生意、取情報都好說……

一直不說話的關詠之開口了:“……我知道為什麽。”

所有人看向她。她抹掉眼角的淚,緩緩擡頭:“我知道朱一臣和崢哥為什麽突然反目……他有一個身份,突然被崢哥知道了……朱一臣他其實是……”

“——他是間諜。”

所有人轉向聲音的主人——司零低頭站在那裏,聲音很低、很弱,滿是絕望。她從鈕度手裏掙開手,一步一步,低著頭走到前面。

“對不起,老先生——我就是朱一臣的女兒。”

“——啊?”鈕天星驚叫,她看看楊琪曼,又看看鈕度,卻沒在他們臉上找到和自己一樣的驚詫,“哥哥,媽媽,你們……”

“二十年了,我欠老先生,欠鈕家一個道歉。”司零終於擡起頭。她雙眼通紅,呼吸急促,盡力讓自己冷靜地說:“我的親生父親……來到香港之後,有人誘惑他為國外竊取國家情報,他沒有禁住自己……所以他才要接近鈕崢先生,為自己謀取一席之地。”

楊琪曼心痛得哭了:“好孩子……”

司零朝關詠之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才敢起身:“對不起,關太,言炬。我到了今天才知道,原來鈕崢先生是因為知道了他的間諜身份,所以才……這個身份一旦暴露,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果不除掉鈕崢先生,朱一臣自己很快也會被組織除掉……”

關詠之倒在鈕言炬懷裏,失聲痛哭。鈕度想把司零拉回來,她甩掉了他的手:“你讓我說完,既然今天要說清楚一切,我也該給老先生一個清清楚楚的交代。”

“阿度,”鈕鴻元開口了,“你讓她說完。”

司零把淚水擦掉,繼續說:“朱一臣在一個歌廳裏認識了我媽媽,我媽媽叫做顏雙,從小也是大家閨秀,知書達理。後來家裏破產,她一路逃到香港躲債,所以才去唱歌……朱一臣因為自己的身份,為了保護她,即便在她生下我之後也一直把我們藏起來。”

“在他和周太聯手……那件事發生之後,他很快想辦法把媽媽和我轉移到內地,媽媽後來嫁給我的繼父,零三年的時候她感染非典過世,一直是繼父帶我長大。”

“媽媽一直對所有人保密她前夫的身份,甚至用謊言掩飾,我想,她是知道朱一臣的身份的……”

司零轉向楊琪曼:“阿姨,鈕度小時候偷換了你的藍寶石項鏈,鈕崢先生本來要把那條項鏈送給朱一臣的妹妹,但是我媽媽看見了很喜歡,朱一臣就留給了她,所以才到我手裏。”

楊琪曼失色:“原來——原來那條項鏈,不是阿度從古董商那裏找回來的?”

司零回過身,自始至終沒敢看鈕鴻元:“我長大之後,想辦法接近了朱家的人,現在已經知道朱一臣在鈕崢先生走了之後是自殺身亡。朱家過來領他的骨灰時和您見過面,我想……其實您是知道一些什麽的,如果不是因為我,如果不是因為原本這個世界上誰都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存在的我——您和朱家人,應該是一生都不願意再相見了,是不是?”

關詠之無助地呼喊:“是真的嗎……都是真的嗎……”

鈕言炬咬了咬牙,終於說出口:“媽,是真的。蕙子她……就是朱家人,她媽媽是朱一臣的親妹妹,是司零的表妹……”

“……你、你說什麽?”

“媽對不起……”

這座香島道鈕家大宅,苦苦支撐了二十一年虛假的風平浪靜,終於在今天,要一口氣將海底沈船全力拋出海面。

鈕度站在離司零不到兩步的地方,心如刀絞。如果可以,他好希望替她受這一切……

鈕鴻元閉上眼睛,把眼淚逼退才講話,聲音嘶啞又疲倦:“當年……知道阿崢出事的時候,我正在陪言炬玩耍,得到消息我馬上想趕去現場,可是卻碰上外面大雨。我命令司機開到最快,最後在一段下坡路出了事……我被卡在車裏,半條腿斷了,沒辦法動。”

鈕鴻元看向司零:“是我自己看見朱一臣第一個到現場,送我到醫院。我昏迷了好幾天才醒過來,本想找他問個明白,卻得知他已經飲彈自盡……”

司零猶豫了片刻,才說:“爸爸後來查到一些朱一臣最後的事,他……他是有後悔的,他寫下自白書,留下證據,最後才開槍……”

已經聽了很久故事的周杏兒突然笑起來:“的確,你爸爸後悔了!他很早就後悔要退出跟我的合作,最後那段時間鈕崢身邊的保鏢加了一倍,我就知道他還是去報信了!可那又怎麽樣?鈕崢最後不還是死無全屍!”

“你——你——”鈕鴻元瘋了一般往地上砸拐杖,雙目突起,口中噴出一潭血……

所有人上前,什麽稱呼都湧了上來。

“哈哈哈……”周杏兒仰天長嘯,看上去也瘋了,“鈕鴻元!自我入鈕家門第一天起,你是怎麽對我的?後來又是怎麽對我的兒子?你做夢也想不到,你也會有這樣一天!哈哈哈……”

“還有你——楊琪曼!你想知道選中你兒子是什麽意思?我告訴你,鈕鴻元當年為了生意,害得一家人家破人亡,他們兒子上來尋仇,我告訴他們,如果他們現在殺了鈕崢,我一定報警讓他們坐牢!但是,我可以幫他們設計,意外殺死鈕家另一個兒子,還給他們一筆錢讓他們遠走高飛!剛好朱一臣找上我,他也想要鈕崢的命,你的鈕度才逃過一劫!”

如果不是抱著母親,鈕言炬一定已經沖過去:“你瘋了……你簡直是魔鬼!”

“我是魔鬼?你以為他就是什麽好人?”周杏兒直指鈕鴻元,竭嘶底裏道,“你以為他手上就比我幹凈多少?哈哈哈哈……”

“媽——媽——”鈕言炬抱住暈了過去的關詠之,“媽媽你別嚇我……”

楊琪曼抱緊鈕鴻元的胳膊:“夠了,夠了……我不想聽了……”

鈕度剛剛為鈕鴻元服下藥,柔聲細語勸:“爸爸,事情夠清楚了,你現在應該去休息,身體最要緊,其他的我們過後慢慢處理。”

鈕鴻元拼著最後一口,叫進來下屬,令他們看住周杏兒不準她離港。

這間屋子變成戲臺,曲終人散。

鈕言炬帶關詠之回了家,朱蕙子也一並去了,等待他們的又是徹夜的談話。朱蕙子也不再是兩年前那個去哪裏都要粘著司零的小女孩,即便關詠之最後無法釋懷地接納她,她也足夠承受。

鈕天星陪著楊琪曼,鈕度陪著鈕鴻元,誰都有事做,誰都有責任。

只剩下司零這個最閑的局外人。她甚至不敢多占鈕家一塊地,自己坐到花園裏的小角落,生怕多在他們面前一秒,就要被掃地出門。

好想回家啊……想那個老舊的透著濕氣的家屬院,那棵能叫祖宗的銀杏樹,那只吵嘰嘰的鸚鵡……那個花白了頭發的爸爸。

過年回家待了幾天,一晃又是半年。原來她也是有爸爸疼有爸爸愛的,只有在爸爸那裏,她才是全世界最受寵的小孩,哪怕把天捅出窟窿爸爸都會原諒她。

她突然就想丟下一切,現在就回北京,回到家她一定乖乖幫爸爸刷鞋、澆花、餵鳥……只要爸爸願意天天給她做飯,養她到老。

司零抱住膝蓋,把臉埋起來,哪怕憋得頭再痛也不讓自己哭出聲。

毫無防備地,她被一個寬厚的懷抱攏住了,耳邊響起他低沈溫柔的聲音:“別哭,我在。”

司零擡起頭看見鈕度的那一瞬,她得到了救贖。

神啊,上帝啊,佛祖啊,餘生——就讓她一直一直看著這張臉吧。

她撲進他懷裏大哭,鈕度拍打著她的背,慢慢哄:“媽媽早就知道了,爸爸和大嫂還需要一些時間,一切都有我,嗯?”

她乖乖地點頭,一直點頭。

……

關於周杏兒涉嫌謀殺鈕崢一事……刑案最高追訴期二十年,老天不公,今年剛好整二十一年。張家兄弟知道此事,抱頭痛哭久久。

為了給他們一個交代,鈕鴻元將周杏兒所有貪腐受賄、以公濟私、官商勾結等多項違法實情報給南亞政府,全國轟動,周杏兒很快被收監審查。另外,鈕鴻元為張母尋求最好的醫院治病,給他們兄弟二人購置房產,也算是盡心盡力補償。

事情告一段落之後,鈕度和鈕言炬再次一同面見鈕鴻元,勸說他對鈕重……執行安樂死。

鈕度說:“爸爸,讓他活下去長大,才是對他最大的傷害,等他懂事之後,他會知道自己其實並不屬於這個世界……”

鈕言炬說:“爺爺,天一再也經不起波折了,經過這麽多你應該懂得,不會有天.衣無縫的事。如果哪天真的被外人發現,天一可能真的就站不起來了……”

鈕度最後說:“爸爸,你學佛法,最懂得人有輪回,你強行將他留在這一世,對你,對他,都不會有好結果……你也應該懂得,要放下執念。”

鈕鴻元終於被勸服。

鈕言炬主動擔任……做這件事的人。那天是他第一次見到鈕重,也是最後一次。

……

關詠之情緒穩定之後,朱蕙子和司零一同回了北京。朱蕙子不肯告訴司零關詠之對她的態度,司零也就不問了,一連遭受重創,誰都需要時間療傷。

在飛機上,朱蕙子反過來給司零打氣:“好啦,司娘娘,暫時忘了那個鈕家的事吧!你馬上就要回家喊一聲姑姑、奶奶了!開不開心?激不激動?”

朱蕙子真真正正長大了。

當然,這件事是經過司自清批準的。他一改往日縱容,堅決道:“如果他們要你搬到他們家裏,我絕對不同意!”

回到朱家認親,一待就是半個月,朱家奶奶幾乎一天到晚地看著她,少一秒都不舍得。奶奶笑淚交加地抱著她說:“就沖著要補上之前沒有陪你的二十多年,奶奶拼了老命也要活到一百歲!”

接下來的這半年,司零在北京香港之間往往返返,北京陪家人,香港陪愛人。

剛剛接手天一成為掌權人,鈕度如司零料想中那樣忙得焦頭爛額,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時,更別說拿什麽時間陪她了。司零做總監之後也換了辦公室,除去鈕度出差滿世界飛的時候,兩人在公司也幾乎碰不上面,在家的時候呢,連上床時間都嫌太短。

在鈕度偶爾一次為了她賴床兩三個小時的早晨,他們用力纏抱,他在她耳邊低語:“寶貝,再忍耐一下,熬過這段時間就好。”

司零也偶爾忍不住委屈:“能不能快一點?我怕我老了,就不想跟你撒嬌,也不想要你什麽陪伴和浪漫了。”

他永遠那樣溫柔:“你再過多少歲,永遠都是我的小朋友。”

新的一年伊始,周孝頤兩年連任結束,接的新職位將在北京待上七八年。司零主動勸他:“唐棠姐這兩年一直沒有再跟別人,去吧,去把她追回來吧。”

周孝頤很驚訝:“我沒想到你會來勸我,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歡她。”

“老實講現在也還是不喜歡,但不得不承認,她比誰都會照顧你,”司零真心實意,“哥,你是除了爸爸之外我唯一的親人,我希望你過得幸福。”

周孝頤嗤之以鼻:“別欺負你哥不知道,我們樂樂馬上就要嫁人了!還是大戶人家,那邊烏泱泱一大堆親戚,過年過節比北京熱鬧多了,沒準兒啊你去了就不想回來了!”

兩人和好那天,周孝頤帶唐棠到司自清家裏吃飯。在北京,司自清就是他的父母。

師徒倆做飯時,唐棠拉司零聊天。她掏心窩子告訴司零:“其實我讀書時沒有接受你師哥,並不是介意他出身,後來愛上他,更不是貪圖他什麽。”

司零第一次這樣認認真真聽她說話。她繼續說:“是因為後來再遇見他的時候,他改變了很多,讀書時他就是鋼鐵直男,說話一點也不討女生喜歡,你能明白嗎?”

司零笑了:“當然明白。唐棠姐,以後就是一家人了,祝你和師哥,百年好合。”

……

氣溫回暖之時,葉佐和小美舉行了婚禮。鈕度出手便送了他一套公寓,當場被眾人起哄:“啊啊啊我也要去先生手下上班!先生先生!求你看看我!”

最幸運的莫過於,司零接到了小美扔出的捧花。

真的是全世界都在催他們兩個結婚。

是該結婚了。鈕度想。上帝聽到了他的心聲,順手又給他送了個預備的新婚禮物。

年後,鈕度終於迎來苦等三年的傑作——太陽生科在聯交所IPO上市。

敲鑼那天,最大股東司零一襲紅裙,鈕度系紅領帶站在她身邊。兩人這張合影傳遍全網,被網友吹得堪稱天造地設、舉世無雙。

鈕度給司零挑了一間采光風水都俱佳的辦公室,他們相擁在落地窗前遙望著維港,鈕度問:“司總對我挑的辦公室還滿意嗎?”

司零若有所思:“滿意是滿意,就是缺了點什麽。”

“缺什麽?”

“你啊。”

鈕度立刻說:“你如果願意,我馬上幫你搬東西回我那裏。”

“只怕是坐在那裏一整天,卻是各忙各的,一句話都說不上。”

她的語氣酸不溜丟,鈕度低頭啄了啄她的臉:“生氣了?”

司零別過臉:“哪敢。”

他將她轉過身:“我已經安排好明天到以色列的飛機,只有我和你,我們過去兩星期——度假。”

司零花了好長時間才接受這個驚喜:“——真的啊?”

鈕度摟住她的腰:“曠工半個月陪女友,你找不到第二個這樣膽大包天的老板。”

……

以色列這時候的氣溫剛剛好,溫暖和煦,舒朗氣清。

下了飛機,鈕度主動提所有行李,司零只管牽他的手蹦蹦跳跳。

進入市區一路往北,看見一座座米白色小樓都像是見到老朋友。鈕度特意繞行羅斯柴爾德大街,馬路中央還是那般常年不變的綠蔭,人和貓都躺在長椅上,人看書,貓睡覺。

到了傳統一些的街區,便能看見來來往往的人頭頂“基帕”小圓帽,手捧塔木德經,連走路時間都不浪費。

然後到了海岸邊,海上有人沖浪,有人劃船。在沙灘上席地聚會的人三三兩兩,用著希伯來語英語法語西班牙語談天說地……

“法耶最喜歡沖浪了,”司零趴在車窗上說,“她知道我們回來了一定很高興!”

鈕度專心開車,看都不看她:“我覺得……你不會想要顧慮有人在而不能跟我隨時隨地做.愛的。”

司零明白過來後臉紅了。她挨著他的肩,軟糯糯道:“真的只有我跟你?”

他好喜歡故意:“好吧,你給法耶電話,讓她來,這樣我就不用做飯,讓你吃她做的鷹嘴豆泥。”

“才不要!”

終於回到了海濱別墅,他們一切開始的地方。

密碼沒變,泳池裏的水是幹凈的,地板家具一塵不染,床單被罩幹爽好聞……最重要的,是隨處可見的新鮮繡球花,有藍色,也有紅色。

——法耶,你真的夠意思。

鈕度迫不及待抱司零上樓,從日落纏綿至黎明。

太陽從海面初升之時,司零也從床上爬起來,從這面窗臺看一看久違的日出。這裏的日出,見證過她和鈕度最最放肆幸福的時光。

不知道什麽時候,鈕度從身後抱住了她。他說:“忘記告訴你,這棟房子我買下來了,以後只要你想,我們就隨時回來。”

司零笑了,窩在他懷裏眺盡頭的太陽,嘆:“這裏的太陽真美啊,比哪裏的都要美,你覺不覺得?”

鈕度搖搖頭,她立馬撅嘴:“為什麽?”

“因為……我自己就有一個最美的太陽啊,”鈕度敲了敲她的額頭,“你啊,我的小太陽。”

第一縷陽光染過來的時候,他低頭吻住了她。

突然,司零想起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推開他說:“你今天還沒跟我說我愛你呢!”

“……今天才剛開始。”

“餵?是誰說過每天都要說到我滿意為止的?”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唔……我還沒滿意呢,你不準吻我!”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放我下來!我還不滿意——不行!你不準碰我!”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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