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Chapter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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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零被“請”到沙發上,郭明義在她對面落座,當著她的面重新給自己倒上香檳。“別緊張,”郭明義往沙發上一靠,“我什麽都不會對你做,我還要負責把你安全完好地送到美國。”

司零面色冷冽:“你們想利用我威脅鈕度?”

郭明義嗤笑:“鈕度先生到時候應該會自顧不暇,哪裏顧得上你?”

她明白了——運送PW19和嬰兒的飛機同時起飛,是為了讓她和鈕度分開,同時下手。

郭明義也給她倒了一杯:“放心,我沒有你這麽有本事,敢在酒裏下毒——話說回來,鈕度從哪裏找來你這麽一個膽大包天的丫頭?放著好好的美女不做,一個人就敢闖到這裏來,你知道這些帥哥都是什麽人嗎?”

司零直勾勾地盯著他:“郭明義,幾年前你還在鈕度手底下做事,後來用了什麽天大的本事,讓鈕辰把這麽重要的事交給你?”

“幸好我曾在鈕度手下,不然這趟差真的輪不上我。”郭明義在笑,司零心底卻一驚——當初知道辦差的是郭明義她就曾起疑,即便鈕辰不派心腹,怎麽也該是明顯站在他那邊的人,現在證實鈕辰真的特意選中鈕度曾經的手下,是為了什麽?

她慢慢問:“幹什麽?鈕度對你不好?”

“開始進天一的時候,我以為像我們這種打工仔,天一在哪個太子手裏,對我們沒所謂的。那時候看到鈕辰處處欺壓鈕度,我也曾經同情過他,”郭明義冷哼一聲,變了臉色,“後來我才知道,原來真的要學會站隊才有出路。”

“鈕度做了什麽讓你這樣想?”

“張家新你不陌生,對吧?”郭明義說,“我跟他同一年進天一,他業務剛開始做得還沒有我好,經理卻用他多過我。後來我發現他貪汙公司的錢,以為告發了他能引讓經理註意到我,鈕度卻把這件事壓了下來……後來他又調到鈕辰直屬部門,順順利利做到經理……”

“所以你覺得,看起來討好鈕辰能撈到更多的好處?”司零問。

郭明義不做聲,司零一扯嘴角,說:“你知不知道為什麽張家新業務不夠你卻能被重用?因為他踏實,挪用公司的錢是不得已而為之,隨後幾年他省吃儉用拼命補上了虧空。而你,習慣投機取巧。”

郭明義厲聲吼:“夠了!”

“被我戳中痛處?看來我不是一個這樣說你的人。”司零換了個坐姿,繼續不鹹不淡地說:“那我再猜猜另一件事,你因為劈腿剛跟女友分手,是不是?上飛機前我聽到你打電話,定做的戒指已經好了,看來鈕辰真的給了你一筆豐厚的報酬,你是準備拿戒指回去討女友歡心?既然這麽愛她,當初為什麽要做出那樣的事?”

“夠了!”郭明義猛地起身,往司零臉上扇了一巴掌。

高長寧站在一邊,握著槍的手發力攥緊。

郭明義惱羞成怒:“等你明天面對記者和警察,我看看你還是不是這樣會講!”

司零緩緩坐正,捋了捋散亂的發:“我為什麽要面對記者和警察?”

“當然是因為,你勸說鈕度給你的導師研制違禁藥,正要去美國尋求引進商啊。”

司零眼色驟變:“你說什麽?”

郭明義太滿意她現在的表情,毫不介意多告訴她:“我們這些人——全都是鈕度雇來護送你的,我又曾經是鈕度的手下,你說這樣是不是很合理?”

“鈕辰已經聯系好了合作方,就這樣把人家賣了?”

“根本沒有什麽合作方!”郭明義幾乎得意忘形,“你們這些搞科研的還真是好騙,你那個導師,輕輕松松兩句話就讓他信以為真。”

司零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這麽說,他早就料到我和鈕度會分頭行動,鈕度在香港接到飛機後,等著他的也是這出——變成了他才是護送和迎接的人……”她的聲音異常冷厲,“而楊教授的手裏明明白白有鈕鴻元出資的證據,這樣一來,整件事就變成了鈕鴻元和鈕度聯手,和鈕辰沒有半點關系……”

明明她才是階下囚,郭明義看到她的眼神時卻莫名一顫。他訕笑幾聲:“當初聽說你很聰明的時候我還不信,現在看來是真的。不過你們輸就輸在你太聰明!真的要謝謝你,剛好在這樣一個教授手下讀書,楊教授又這樣信任喜歡你,說是你找他合作,想想看會有幾個人不信?”

“郭先生!”其中一個保鏢指著電子屏上的實時數據喊起來,“飛機正在向以色列返航!”

“什麽?”郭明義驚愕地看了過去。

一同驚愕的還有司零和高長寧。司零往電子屏一看,飛機的確在往反向開,此時起飛不過兩小時,飛機正在廣袤的地中海之上。

郭明義抄起對講機,吼道:“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要返航?”

聽筒裏傳來機長的聲音:“飛機故障,需要返航。”

“是什麽故障?你給我說清楚!”

“通訊設備故障,按照飛行手冊,需要立即返航。”

郭明義立即向鈕辰匯報:“先生,我們這邊……什麽?”他猛地看向駕駛艙門,一個手勢示意,兩支槍口對了過去。

司零確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調了調坐姿,讓自己隨時可以迅敏地翻身起來。

郭明義掛了電話,重新拾起對講機:“裏面的人聽好,我要求副機長現在立刻出來!我要求副機長現在立刻出來!否則,我將打爛這扇門!”

一秒,兩秒,三秒……裏面毫無動靜。

“——砰”的一聲,艙門上捅出一個難看的窟窿,整個飛機都跟著一震。

郭明義對著話筒一笑:“這樣下去有什麽後果,你們身為飛行員一定比我更清楚。”

他命令保鏢連開兩槍,艙門上的密碼鎖已壞,掛在門上搖搖欲墜。

門後終於有了動靜,飛行員正嘗試手動開門。很快,艙門被轟地一下推開,走出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身飛行員制服筆挺妥帖,英氣逼人。

他緩緩摘下帽子,那張臉啊,放到哪個航司都絕對會被所有空姐圍得團團轉。

機艙裏的人一個比一個震驚,司零最先喊出聲:“——鈕度!”

郭明義迅速定住神,冷哼一聲:“鈕辰先生剛剛知道今天執飛的副機長有問題,卻沒想到,是三少親自上陣。”

鈕度看向沙發上的司零,她雙眼含淚,怔怔地望著他。他淡淡一笑:“忘了告訴你,我在美國的時候閑來無事,考了個飛行駕照。”

郭明義可沒時間讓他們卿卿我我,他疾步到司零旁邊,喝道:“現在——立即調轉飛機去美國,否則——”

一支槍口抵住司零的腦門。

機艙裏,兩支槍對著鈕度,兩支槍對著司零——其中一支是高長寧。

鈕度瞪了郭明義一眼,接著迅速和高長寧交換眼神。他作勢就要回駕駛艙,身子才轉到一半,就聽見對面傳來擊打聲,兩個保鏢回頭,看見高長寧已將對著司零的另一個保鏢擊暈,還不等舉槍,站在他們身後的鈕度同時出手襲向他們後頸。

雙手同時的力道當然無法擊暈兩個訓練有素的傭兵,卻為高長寧爭取夠了翻身的時間。機艙裏變成了一打一,郭明義嚇得縮在沙發後,剛要爬起來躲避,被司零一拳擊中太陽穴,暈了過去。司零趁空吐槽:“我這才用了七分力……”

話音未落,槍聲響起,機艙頂上冒出黑窟窿。

鈕度大吼:“司零!躲開!”——不知是誰的一槍打在司零耳側,她整個腦袋嗡鳴作響。

機艙裏頓時大亂,舷窗和機身被打出一個又一個彈孔,扭打成一團的男人們將對方的頭往地上、往機身撞……飛機像只受驚的鳥,左搖右晃,上顛下倒。

機長驚恐的聲音被淹沒在槍聲裏:“再這樣下去,我們都會墜亡的……”

廝打之中,不知是誰撞中了應急門開關,艙門在萬米高空中緩緩推出,艙內所有物品全部飛起,離得最近的一個保鏢被巨大的壓差吸出門外,瀕死之際他胡亂抓住手邊最近的東西,卻是最開始被擊暈的保鏢的腳……兩人一同墜入夜空,剩下的人還來不及聽見他們絕望恐怖的斯喊,就被猛烈灌入的冷風吹得暈頭轉向。

九千米高空,零下三十度,他們都穿著夏天的短袖。

“——操!”唯一剩下的保鏢暴怒地沖鈕度舉起槍,“砰”的一聲,鈕度重重往後一摔,白襯衣肩部染紅一片。

“——鈕度!”司零一張口,聲音便被風卷走,誰也聽不見誰。

高長寧沖保鏢開了一槍,他向後一倒,消失在了空中。

無線電裏傳來機長斷斷續續的聲音:“引擎失靈,飛機即將墜毀,我最多再撐五分鐘……”

鈕度咬緊牙,艱難地走向駕駛艙,對著對講機吼:“還能不能降到兩萬三千英尺?兩萬六千也可以!”

“——你想做什麽?”

“跳傘!”

兩萬六千英尺約為八千米,這是跳傘安全的極限高度。

機長也在孤註一擲:“……我盡力!”

鈕度掛下話筒,走到窩在沙發角裏的司零身邊。她滿臉淚水,擡手想查看他的傷口,卻被他一把攥住:“冷靜一點,飛機就要墜毀了,我們只能跳傘,下面是大海,誰都不知道下去之後會怎樣,你的手表有定位信息,費勵他們一定可以找到你……”

“那你呢?”司零根本冷靜不下來,“那你呢?”

“我會在你之後跳,但是我們無法保證下去之後還能見到對方……”

“我把手表給你,我把手表給你,”司零說著就要摘表,“我可以撐住,你有傷,你必須最先被找到……”

“只是貫穿傷!我可以忍!”即便如此,劇痛還是讓他無法使用左臂,鈕度用一只手制止她:“司零,聽我的安排,我們沒有時間了!”

琳達在艙門打開之後被凍醒了,聽到他們要跳傘的決定,她迅速到後面取跳傘衣。面臨生死,誰也沒有怪罪她先給自己穿好再遞出衣物。高長寧和機長都已穿上,琳達激動地告訴他們:“剛好還剩下兩副!”

一二三四五,原來郭明義他們早已準備出了意外自己逃生。

琳達伸手將跳傘衣遞給鈕度,旁邊一只手橫空出現,奪走了那具跳傘衣。

所有人愕然看向突然立起來的郭明義,其實他早就醒了,被混亂的場面嚇得繼續裝死。他迅速給自己套上跳傘衣,機長剛好從駕駛艙出來:“兩萬四千英尺,可以跳傘了……”

話音未落,郭明義便匆匆跳出機艙,那模樣像極了戰場上被嚇得屁滾尿流的逃兵。

只剩下了一具跳傘衣。

高長寧最先反應過來:“司零,現在……”

鈕度都不想再聽他們廢話,接過最後一副跳傘衣,毫不猶豫地往司零身上套。

“——不!不!”司零奮力掙開他的手,理智全無,甚至再說不出多一個字,“不——不——”

“高長寧——”鈕度擡聲吼,“還不過來幫忙!”

司零也吼:“高長寧!你敢!你敢——”

高長寧把眼淚逼退,最終過去幫鈕度鉗制住司零……

司零瘋狂搖頭:“不——不——我誰也沒有了,我誰也沒有了,我求你了,我不可以沒有你……我真的不可以沒有你……”

她終是被穿上了最後的跳傘衣。

鈕度用盡全力最後一次吻她,只可惜這裏太冷太冷,他們連彼此一點點的溫度都感覺不到。“寶貝,我愛你,”一行淚從他眼角滑落,卻一瞬被風幹在臉上,“好好活下去,不要替我活,就做你自己。”

司零竭嘶底裏地哭喊,飛機開始失速,機長吶喊:“來不及了!”

即便到了現在,他依然堅守著民航規定——機長必須最後一個離開。

“司零,起來!”

她被鈕度和高長寧一同抓起來,她死死抱住鈕度不放手,絕望地喊:“一起跳!一起跳!求你了……”

“司零……”高長寧啞口無言,勸也殘忍,不勸更殘忍。

且不說沒有任何專業工具捆綁、僅憑臂力纏抱有巨大風險,這副降落傘她從未查看過,根本不了解承重情況,兩人同跳,生還機會大大減小……

司零用上整個靈魂吶喊:“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鈕度沒有太多時間猶豫,終於答應:“好。”

飛機失速到極限之前,他們終於陸續跳下。琳達先行,高長寧緊隨,接著是鈕度司零,機長最後。

艙門之下,波濤洶湧,黑暗無邊,好像怪獸張開的血盆大口。

最後一秒鐘,司零對鈕度說:“無論遇到什麽我都不會放手,我等著你拿命陪我到老。”

鈕度笑著應了聲:“好。”

他們用力纏抱,縱身墜入黑暗無邊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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