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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Chapter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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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勵和肖瀚決定出發去以色列的時候,司零已被轉回耶路撒冷的醫院。早在她去以色列的第一個月,他們就都辦了十年簽證。即便他們沒有比醫生更好的辦法,但也絕不能讓她在這種時候,獨自在異國無依無靠。

地球的這一頭已入夜,這架飛往東二時區的空客330正在逃脫時間的規則,飛向越來越明亮的天空。

費勵盯著天邊盡頭明橘色的晚霞很久很久了。“別多想,”肖瀚用最樸實的話安慰他,“別提早嚇唬自己。”

“誰多想了?”費勵此刻的表情和司零一模一樣,“她誰啊?能這麽容易死嗎?”

肖瀚試圖轉移一下他的註意力:“還有一個問題,傳染病這種衛生事件一定會通知領事,周孝頤那邊瞞不住,不出兩天司叔叔就會知道,加急簽證三天內可以下來。到時候叔叔來這見到我倆,肯定得罵我們不告訴他。”

費勵不說話。他哪還有心思管會被誰罵?哪怕是被司叔叔揍一頓,只要她能好起來……

無論多溫柔的想法到了費勵嘴上,都會變得兇巴巴的,這一點也和司零一樣——“她最好給我在司叔叔來到之前好起來!”

朱蕙子接到肖瀚電話的時候,震驚得說不出話。費勵耐著性子再問一遍:“病房怎麽走?”他們不是非得問才能知道,但既然人都到跟前了,還是提前打個招呼。朱蕙子支吾了半天,才說:“我……我去接你們。”

如果不是十分鐘後他們真的站在了她的面前,她一定還以為他們在開玩笑——這離她騙他們還沒過去二十四小時!朱蕙子目瞪口呆:“你們怎麽會知道……”

費勵一上來就罵她:“臭丫頭!敢騙我們!”

“對不起,我不知道……司零連孝頤哥都不讓說……”

肖瀚說:“但估計這會兒他已經知道了。”

“還沒有,要等到確認感染才會通知領事,”朱蕙子快哭了,“他們整個小組都被隔離了,還要再觀察兩天,但其他人都很正常,只有一個男生有點兒低燒,可是司零一直都高燒……”

朱蕙子開始捂眼睛,肖瀚扶了扶她的肩頭,費勵還在嘴硬:“死丫頭,我們要是不來,你還能哭給誰看?”

“觀察期不能探視,司零現在一天醒著的時間也很短。”盡管朱蕙子這麽說,兩人還是要求去一趟醫院。

他們剛到隔離樓層,就看見楊教授和醫生從辦公室出來。朱蕙子迎上去:“楊老師,情況怎麽樣了?”

楊教授個子不高,頭發黑白參差,約莫不過五十,法令紋尤其深,是他常年愛笑的緣故。顯然他已見過朱蕙子,習慣性微笑道:“沒什麽,例行檢查一下,大家的情況都很穩定——這兩位是?”

不等朱蕙子介紹,費勵就說:“我是司零的哥哥。”

朱蕙子補充:“他們剛從國內過來。”

楊教授很慚愧:“真對不起,我沒把孩子們照顧好……司零今天除了吃飯和例行檢查,一直都在休息。”

旁邊的醫生補充道:“最嚴重的那個女孩,現在還不允許探視,她的高燒還沒有退,今天又出現了嘔吐腹瀉……”

朱蕙子哭著抓住肖瀚的手,醫生才緊接著說:“別太著急,某些病毒潛伏期癥狀看起來會很嚇人,但實際並不是很危險。”

醫生和老師們基本已經可以確認是蔓絲病毒,但用詞還是很保守。

“各位教授,我知道你們對病人非常負責,但我們並非接受不了事實,”費勵說英語比說普通話都要快,鎮定自若,條理清晰,“即便現在不能確診,但我們不想太被動。目前蔓絲病毒疫苗還沒有研制成功,據我所知美國有一些實驗室已經做出了試驗藥物,萬一確診,我們是否可以申請臨床試驗?”

楊教授和醫生對視一眼,這樣理性的家屬並不容易遇到。楊教授先開口說:“的確有這樣的辦法,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提供一些幫助。”

醫生還是很謹慎:“現在還只是觀察階段,請各位稍安勿躁,試驗藥物申請流程覆雜,對病人的要求也很嚴格,我們還是先等待診斷結果。”

……

鈕度登上返回特拉維夫的飛機是兩天後。

所有人明顯能感覺到三太子這兩天裏有多麽坐如針氈,可偏偏後續還有一堆會議和手續。鈕辰得以趁機奚落:“錢到手了,就不願多看一眼老爸。”

這天是觀察期的最後一天。朱蕙子每天都直接向鈕度跟進司零的現狀,他在飛機可以開始使用WIFI的第一時間聯系了朱蕙子。

“已經有四個人出院了,包括言炬;有兩個人退燒了,但還有一些咳嗽感冒,降低監護級別。”朱蕙子說到這裏,鈕度的手指收了收,等她繼續說:“……司零情況比較覆雜,診斷結果還沒出來。”

“什麽叫比較覆雜?再覆雜也要有說法。”鈕度不怒自威,朱蕙子楞了好一會兒,他隨後沈了口氣:“抱歉。”

“沒事,我今天也是這樣跟醫生發火的,”朱蕙子說起來又想哭了,“說潛伏期一般是三天,就會有下一階段的癥狀,可是她什麽變化也沒有,醫生說還要再繼續觀察……”

朱蕙子最後說:“也許明天等你到了,就會有好結果了。”

掛下電話,鈕度的大腦進入短暫的空白。

他與她已五天沒有聯系了。司零清醒的時間很短,幾乎沒有力氣玩手機,盡管醫生說過蔓絲病毒只是表征兇險,實際沒那麽糟糕,但還是沒給任何人起到一點安慰。

起飛時已是深夜,頭等艙裏關閉了燈光,幾乎所有旅客都已臥躺休息。鈕度盯著舷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仿佛在等待哪個降臨的神仙助他實現願望。那麽他想求——他要她平安無事,只要她平安無事,能夠依舊沖他笑得像太陽一樣光芒萬丈,他舍棄一切都在所不惜。

是,他終於承認——比起與她一同披甲開疆擴土,他更喜歡在耶路撒冷的那片星空下她微笑的模樣,那是他生命裏最耀眼的太陽。

入夜為什麽最難熬?因為那是絕望的頂點。之後越是接近天亮,就越能燃起希望,其實那不過是另一種絕望的開端。

鈕度重新打開筆記本,屏幕一亮起就是蔓絲病毒的資料,這幾天裏他幾乎看完了所有前沿文獻,逐字逐句去查那些普通人八輩子也不看的專業術語。

終於,在一個隸屬於賓大的研究成果裏,鈕度見到了熟悉的名字——他們上學時總一起打球,一起開車出去玩,他曾在美國66號洲際公路上放聲吶喊——“我要成為全美最有名的醫生”。

落地是淩晨三點,葉佐知道他不想談公事,便一句不講。但有件事還是得提前告訴他:“司零有朋友從國內過來了,兩個男生,昨天又有一個從非洲過來。他們在耶路撒冷租了一套公寓,看來是打算久留。”

鈕度註意到了措辭中的問題:“前面兩個什麽時候到的?”

葉佐知道這個回答會讓他不悅:“司零轉回耶路撒冷的第二天。”

得到消息竟比他早了這麽多。鈕度理所應當認為是朱蕙子通知的他們——原來在她心裏,他這位正牌男友的地位竟不如兩個朋友?

趕早不如趕巧,這剛好是允許開放探視司零的第一天。

鈕度是最先到的,朱蕙子已經在那裏等他了。當朱蕙子看到費勵一行三人出現時,嚇得趕緊過去:“我不是告訴過你今天……”

費勵懶得理她,這又不是他跟鈕度第一次交鋒了。

費勵走到鈕度面前,直接說:“醫院規定每天只能探視一次,只可以兩個人,今天由我和朱蕙子進去。”

鈕度面無表情:“理由?”

費勵說謊總是有點沖動:“這也是司叔叔的意思。”

鈕度沒工夫跟他啰嗦:“年輕人,以後還想講假話,就先提前找一個更合適的理由。”

“你……”

護士過來了:“請問你們誰進去探病?”

鈕度沒有謙讓他們任何一個的意思,剛提步,費勵就抓住他:“鈕度,你不要太過分。”

鈕度輕輕拿回自己的手,直接對護士說:“我去,我是她男朋友。”

護士擡頭又問:“另一個?”

費勵還在瞪鈕度,朱蕙子主動把他往前推:“他去他去。”

司零已經靠在床頭等他們了。她知道梅林、回文和賽特都到了,但不知道今天是誰會進來。她猜費勵會叫朱蕙子一起,但朱蕙子一定會讓給回文。

微信裏又堆了幾百條消息,她連昨天的都還沒看完。鈕度每天都是最早的,他幾乎睡不著,天一亮就找她,可一天下來,就會被別人陸陸續續的對話框擠到最底。

病房門口終於有了動靜,接著門把轉動,進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兩個只露出一對眼睛的大老爺們出現了,司零先認出費勵,接著看見鈕度……她一下子坐直起來:“——你回來了?”

鈕度剛想往前一步,被費勵攔住了。然後他攥緊拳,說:“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司零眼底有淚光在閃,那是費勵從未見過的嬌柔模樣。

她眨了眨眼,故作輕松,可即便是這樣,聲音還是很虛弱:“你們兩個——真是太讓我尷尬了。”可不尷尬嗎?想對鈕度說的話費勵不能聽,跟費勵要說的話鈕度也不能聽。

鈕度輕輕一笑,問她最普通的話:“他們都給你吃什麽?”

“雞蛋,蔬菜,土豆,偶爾會有肉湯,”司零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好想你做的飯哦。”

鈕度感覺有人往他的心上紮了一刀。她連笑起來都顯得這麽憔悴,臉小了一大圈,被口罩捂得嚴嚴實實。“好,”他也笑起來,“你出院那天,我做一桌飯等你。”

司零看了他很久,然後轉向費勵:“幫我跟他們說聲對不起。”

費勵別過臉去:“要說你自己說。”

“去住最好的酒店吧,我給你們報銷。”

“得,今晚立馬就去,一人一間房啊。”

司零笑了,費勵就勉強陪她一起笑。

很快醫生也來了:“家屬都到了,我現在來告訴你們病人的情況……”

她的情況很特殊,沒有常規進入第二階段的臨床表征,既不惡化,也不好轉,醫生們都在討論原因。個體總有差異,她的觀察期將會延長,現在還無法用藥。

醫生出去之後,探視時間也所剩無幾。

司零的精力也快到極限,不能多說廢話了:“這次如果能好起來,我的體質也會大不如前——別說什麽以前非典用過那麽多激素都沒事,人的身體總有一個不能承受的極限,最壞的可能連健身都不行了,我大概會越來越胖……”她笑了一下,繼續說,“有些事情,你們要早做準備。”

鈕度和費勵各自都清楚她在說什麽。

“好啦,你們出去吧,我還得留點兒精力給我爸打電話。”

一直到他們出門,司零都保持微笑。

之後費勵他們先走一步。鈕度找到醫生說,他已聯系了美國有相關經驗的研究所,他們對司零的病例很有興趣,但傳染病人出入境受限,他們願意到這邊來診治,不知道院方是否可以安排相關手續。

醫生都驚了——這是個什麽病人?家屬怎麽都這麽有本事的?

“噢,謝謝,之前我們也有過聯合會診,相關手續不難辦,”醫生頓了頓,接著說,“但病人目前還沒必要,之前她已有一位家屬詢問過這件事,我們也是這樣回答的。”

鈕度皺了皺眉。他很清楚醫生說的就是費勵。

鈕度往電梯口走,葉佐在窗臺前向他招手:“阿度,你過來。”

他走到近處,隨葉佐視線往下看——陳安德在樓下,和費勵他們在一起,很快便和他們一起離開了。

葉佐的眼裏充滿警覺:“他們怎麽會認識?”

盡管鈕度早已猜到陳安德和司零之前認識,但眼下,顯然他們的關系超出了他的認知。

換句話說,費勵和司零的關系,也絕不僅於此。

車子開上回特拉維夫的高速,關上窗隔絕風聲,世界只剩葉佐和鈕度兩個。

葉佐習慣邊想邊說,便直白道出:“阿度,我覺得陳安德是CR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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