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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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濃這邊的事慢慢解決得差不多了之後,周行止忽然忙了起來。

在翻看法務部讓人送來的工作總結時,宋知濃居然看到了王梓寧的名字,不由得一楞,“王梓寧也讓人下場了?”

“她雇的水軍在馮默導演接受采訪之後就退場了。”王律師推了推眼鏡,沒把話說得太過透。

宋知濃一聽就明白了過來,頓時就氣笑了,“她腦子有包麽,都嫁進寧家了,居然還想從我嘴裏搶吃的?”

王律師看她一眼,默不作聲,只是點了下頭。

他心裏也覺得這件事好笑,寧家也不是落魄人家,怎麽娶個媳婦這麽不會做人,這個圈子就這麽大,誰家會把事做得這麽馬虎的。

尾巴都清掃一下,他們一查就查到了。

“行了,王梓寧這邊不用走法律程序了。”宋知濃嗤了聲,手指在文件夾上點了點。

王律師點點頭,她又道:“弈星抄襲和王夢瑤盜稿的事也可以準備起來了,等我這邊差不多了就爆出來。”

“明白,我會讓人收集好證據,只是……”王律師猶豫了一下,“不知道太太想要做到什麽程度?”

宋知濃眉頭一挑,沒想到這位王律師還真是個人才,這察言觀色和一點就透的本領是真不錯,難怪能在周氏占有一席之地。

“我覺得行知在市場份額占比上還有進步空間。”她笑了笑,目光似乎望向了遠處的一點虛空。

王律師聞言目光微閃,這位周太太果然不是什麽善茬,一開口就要人家倒閉。

他還沒想完,就聽這位豪門闊太又在慢悠悠的開腔了,叫的不是他,而是那位文助理,“我聽說寧二少奶奶有想投資弈星新劇的意思,小麗,跟霍姐說說,透點口風出去,促成這樁合作,她這麽照顧我,我總不能只受著。”

得了,這是要王梓寧和弈星一起涼啊,王律師一臉正經的在心裏展開小劇場。

看看也沒什麽事了,宋知濃就讓文麗送了王律師出去,然後又進了舞蹈房。

王律師回去之後就把這件事一五一十的匯報給了周行止,周行止聽完,點了下頭,“照太太的要求去做罷,收尾幹凈點。”

既然宋桐桐已經有了主意,那他要敲打一下寧二的打算就要延後了。

但不能大動作,不代表不能小懲小戒,他囑咐鄒明堂,“和寧家那個度假村合作案,催一下進度,再拖下去我們就撤資!”

因為宋知濃陷入醜聞來得太突然了,《風尚》雜志當時在柏林電影節時給她做的專訪沒來得及見刊就只能被迫撤下,連同封面也一起。

有趣的是,接替她上本月封面的,正是王梓寧,雜志對她的報道是,“豪門闊太自強不息的娛樂圈人生。”

刊物剛剛上市發售沒兩天,宋知濃突然洗白了,微博上天天都能看到她的消息,《風尚》這一期的口碑急轉直下。

“也不知道風尚尷尬不尷尬,原本說好了是宋知濃的換成了王梓寧,還吹什麽豪門闊太,寧家跟周家比是不是差了點???”

宋知濃本人則除了轉發工作室抽獎微博之外再沒登錄過大號,關於“對宋知濃說聲對不起”這個熱門話題,她也一次都沒有點進去看過。

網絡時代,發表言論的門檻前所未有的低,是個人,只要會打字就能表達見解,不論什麽身份什麽素質,熱點事件一發生,就蜂擁而上,慷慨激昂,仿佛說慢一點就會少一塊肉,熱點事件過去之後,他們急流勇退,繼續歲月靜好。

可是沒有人想過,看到的是不是真相,自己的言論會不會傷害別人,被傷害、被侮辱的人停在原地,可能需要數月、數年、甚至一生來治愈所遭遇的創痛。

宋知濃沒興趣陪他們玩什麽道歉與感恩的游戲,用周行止的話說,“有人看就拍戲,沒人看就回來吃喝玩樂,想工作就去公司和產業看看,做什麽不好,何必跟無關人士說太多。”

她沒有任何的回應,微博已經停更很多天,工作室微博也沒有提過她,慢慢有人覺得她太不知好歹,不把網友放在眼裏,甚至鼓動粉絲脫粉,“看看你們的愛豆,你們以為自己多重要嗎,其實人家根本不理你們。”

毫不意外的被噴了回去,“自己心理陰暗就覺得別人和你一樣,惡心!”

宋知濃什麽都不知道,她正忙得很。

梁錦詩的藝術人生漫長,有著無數光輝耀眼的時刻,《敦煌飛天》只是截取了她人生中的兩個片段,一是她與先生容兆和先生相知相戀,二是憑借飛天舞徹底走出西市,登上國際舞臺。

影片中有打量跟舞蹈相關的內容,宋知濃需要定舞臺妝,還要跟著周屏眉開始苦練飛天舞。

一瞬間,她們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一個教一個練的日子,周屏眉看著她笑,“那個時候你還小,我總想著等你再大些再教你飛天舞,後來我還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了,沒想到這次這麽巧。”

“是我運氣好,要不然還真學不到。”宋知濃仰著頭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一臉的明媚樣。

舞練到一半,文麗過來告訴她:“濃姐,風尚那邊的人來了。”

宋知濃楞了楞,然後才想起答應了雜志社要在專訪裏補幾個問題,就點頭讓人進來。

周屏眉把空間留給她和記者,獨自在一旁繼續琢磨動作,宋知濃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姿,引得記者好奇道:“宋小姐和周老師看起來感情很好。”

“我小的時候就學古典舞了,就拜在周老師門下,得她教導頗多。”宋知濃笑了笑。

她還穿著練功服,衣料柔軟貼身,勾勒出玲瓏的曲線,肩頭搭了件寬松的外套,長發高高紮起,脂粉未施,卻清麗得驚人,同來的攝影師征得同意後連連按下快門。

《風尚》之所以重新組織專訪內容,也是因為宋知濃這次身份發生了巨大轉變,有熱度自然要蹭的。

記者的問題主要集中在她和周行止的婚姻上,但有些問題她並不想回答,在記者問她:“為什麽會選擇這麽早就結婚?”

“覺得自己可以接受進入婚姻了,沒有值得猶豫的地方,就結了。”宋知濃點了下頭,“結不結婚,只是個人生活選擇,不是麽?”

“那你的婚姻觀是否提倡早婚?”

“樹木希林有句名言:趁著年輕一定要趕緊結婚。否則等你分得清事物好壞的時候,就不會再想結婚了。但也不是說要大家一定早早走進婚姻,不是的,一個好的婚姻使人幸福,一個不好的婚姻要比單身可怕一萬倍,沒有該結婚的年齡,只有該結婚的感情,而不是說我到了年齡就將就一下結婚算了。”

“有網友想知道你和周總結婚這麽多年了怎麽還能感情這麽好?要知道之前你和周總都沒有任何不好的緋聞傳出來。”

“彼此信任,互相體諒吧,有問題多溝通。”宋知濃睜著眼說瞎話,完全忽略之前幾年她和周總跟室友差不多的夫妻情。

最後一個問題是問她有沒有什麽好的建議給恐婚和被逼婚一族,她搖了下頭,“沒什麽太好的建議,只能說結婚之後和單身時代各有優缺點,好的人生沒有模板,也沒有哪個階段必須做什麽的必要,做人嘛,隨心所欲一點啦,過好生活最要緊。”

拜訪結束後,周屏眉說她:“怎麽整得跟個情感導師似的?”

宋知濃嗤笑,“隨意罷,總要讓人有點東西寫,我都不敢相信剛才那個是我自己。”

說來她和周行止的婚姻,哪裏是什麽深思熟慮或者感情深厚的水到渠成呢?豪門聯姻,這些因素都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至於隨心所欲,從來沒有人能夠真的隨心所欲,這不過就是一晚雞湯罷了。

她練完舞,換了衣服後下樓上車,回到家時周行止已經在了,她驚訝得不得了,概因周總這幾天早出晚歸,她睡著了他還在加班。

“今天怎麽這麽早?”宋知濃放下包,邊換鞋邊問道。

周行止靠在沙發上仰頭看了眼天花板的燈,“顧氏今天發布了智能手表研發進展報告。”

宋知濃應了聲哦,隨即又皺起了眉,“致行是不是也要做這個項目?你們這是就要打擂臺了?”

周行止苦笑一聲,“何止,他們的技術還是致行這邊洩露出去的。”

“……內奸是誰?”宋知濃怔了怔,然後問道。

“葉鎮晟。”周行止啟唇吐出個人名,又想起她不認識對方,解釋道,“是我大學同學,志同道合,沒想到……他現在是顧氏的研發部長,可能真的是致行阻擋他的腳步了。”

聽他這麽一解釋,宋知濃就嘖了聲,“你們劍橋也出人渣啊!?”

周總不服氣,“……我們劍橋不保證每個學生的人品永遠優秀,難道你的校友個個道德高尚?那個誰不是還學術不端被撤職?”

宋知濃眨眨眼,“對啊,那你在不高興什麽呢?人渣又不是你。”

周行止一楞,原來她發現自己不高興了啊,也是,他都表現得這麽明顯了。

被識破的男人幹脆破罐子破摔,轉身抱著老婆的腰,把臉埋進她的小腹裏,聲音嗡嗡的,有些委屈,“我就是有點想不通,人怎麽可以變成這樣。”

為了私利,可以背叛同伴,踩著同伴的屍首往上爬。

宋知濃摸摸他的頭,嘆了口氣,“周總,我以為你應該習慣了的,誰還沒幾個塑料兄弟呢。”

想當初她剛入行,和幾個同期女藝人打得火熱,人稱“XX姐妹團”,什麽聚會啊活動啊都要手拉手的合照,然後曬圖,一個個的@,向外界高呼姐妹萬歲,但其實背後誰都不服氣誰,說壞話穿小鞋勾心鬥角,搶對方的資源毫不手軟。

後來有個形容詞出來,她覺得很適合形容當年的她們,塑料姐妹花。

宋知濃年少輕狂,被坑得落個刁蠻千金的名聲,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法洗白,只能靠不停地拍戲鍛煉演技才扭轉外界對她的印象,後來這個姐妹團成員各有發展,有人嫁入所謂豪門,有人轉做投資,有人去拍電影,而她成了電視劇收視女王。

再也沒有聚會了,連微博的點讚之交都不再是,她一直到工作室成立,才有了一個勉強算是真正的圈內好友的程佳雪,但關系又不僅僅是朋友這樣純粹。

她的悲慘仿佛安慰到了周行止,周總嘖嘖舌,“這樣看來我還是比你好的。”

宋知濃努力微笑,“能安慰到周總是我的榮幸。”

“去吃燒烤罷?”他恍若未覺妻子的郁悶,抱著她晃了晃,竟有些奶聲奶氣的。

宋知濃腦海裏蹦出個向她撒嬌的縮小版周行止,心裏一軟,迷迷糊糊的就點了點頭。

半個多小時後,夫妻倆坐在了鄭子華燒烤店的小包廂裏,面前擺著一個不銹鋼盤子,裝著高高一摞烤串。

宋知濃拿著一串烤韭菜吃得津津有味,耳朵支棱著,聽周行止和鄭子華敘舊。

她喝了一點啤酒,回程時在溫暖的車裏昏昏欲睡,車窗外已經是華燈初上,車裏沒人說話,她扭頭看燈光照在車流裏,氤氳出一種奇藝的安靜。

“困了?”周行止忽然問了句。

宋知濃點了下頭,“嗯,困了。”

迷迷糊糊的,問什麽答什麽,模樣乖巧又甜軟,周行止想揉揉她,於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嘖,可真滑溜。

周總使勁按下自己的心猿意馬,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什麽時候進組?”

“還有幾天。”宋知濃腦子轉不靈,只好看了眼手機日歷上的備註,然後哦了聲,“剛好是驚蟄那天。”

周行止點點頭,“在外照顧好自己,我有空去探你班。”

“你也是,多留神,別蒙,蒙了就容易被人算計。”宋知濃想到顧錚,還是不太放心。

盧菲在鬧地進了醫院之後,宋母幹脆的通知了港城盧家來人,很快她就被強制帶回去了,只是聽說還在家裏要死要活的鬧著嫁給顧錚。

“也不知道顧錚是不是給她下了蠱。”宋知濃忍不住扶額嘀咕道。

周行止知道她說什麽,安慰道:“各人有各人緣法,可能她就覺得這樣是開心的。”

“姑父那邊呢?和姑媽怎麽說?”宋知濃又問。

周行止的面色肉眼可見的冷淡下來,“他?姑媽一定要離婚,我要他滾出周家,把東西都還回來。”

想到調查回來的結果上寫著華峰和顧錚之間的勾當,他的面色愈發低沈似水。

宋知濃見他氣極,不欲勸他放棄,但是,“小影那邊怎麽說,到底那是她親爸。”

“我這個表妹,比她爸識時務得多了。”周行止嗤了聲,略微有些嘲諷。

宋知濃聞言頓了頓,笑著搖了搖頭,“識時務好啊,能活得舒服點。”

這樣就不會惹人厭,不至於將最後一點情分都消磨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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