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夫妻之間有難言之隱？”馬林問。

“每對夫妻相處長了都會有一些或大或小的摩擦，我們之間最主要的矛盾是因為孩子……”

“你和羅娜有孩子了？”

“不，不是有，而是沒有，”冷彬嘆了一口氣，“我們夫妻之間的矛盾是沒有孩子，我是說，羅娜雖然很努力，但她始終生不出孩子。”

“是因為身體的原因？”馬林小心謹慎地問。

“不，起碼不完全是，不是因為她懷不上孩子，而是懷上了，卻流產了。”

“原來是這樣，這也許是偶然發生的不幸……”

“三次！”冷彬豎起來三根指頭。

“什麽三次？！”馬林有點懵。

“流產了三次……”

“天！”馬林的心抖了一下。

“最後一次，孩子已經很大了，可惜……可惜還是沒有保住……”

“冷彬，這……”馬林緊張得用手搓著膝蓋，他並不擅長安慰別人，但談話到了這個地步，他只好說，“這不是……不是羅娜的錯……你不能把這些歸咎於一個女人……”

“我知道不是她的錯！”冷彬冷冷地說，“都是因為我，因為我的錯！”

“也許……也許都是意外也說不定？”

“三次不可能都是意外，我知道，這是老天特意對我的懲罰！”

“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因為……因為我射殺了一名無辜的孩子！”

“不會是這樣的，你想得太多了……”

馬林沒想到冷彬會把這兩件事情結合起來去思考，他也深知，一旦一個人的思想鉆進了消極的牛角尖，那麽這個人的認識便會越來越窄小，面對的重重困難就會越來越多，自身也會越來越無法自拔。

“三個孩子都沒了，我沒有勇氣再面對妻子，妻子在我眼前一點點地憔悴，越來越蒼老，都是因為我不好，我沒有給她一天的幸福，結婚那幾年，幾乎讓她每天都為我擔驚受怕，我對不起她，我卻還連累了她。”

“你不要把這樣無端的巧合硬往一處去聯想，那樣會令你走向極端，”馬林只能說出一些安慰的話，“人的思想是可以控制結果的，如果你每天都積極地去生活，那麽生活也會積極的面對你，你這樣每天都認為是自己犯了錯，的確，那孩子是死得很無辜，但那是場意外，那絕不是你自己犯下的錯誤，也絕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你必須學會走出那片陰影。”

“唉，”冷彬用手掐住自己的額頭，他搖著頭說，“都過去那麽久的時間了，算了，不想再提那些傷心的事情了，不過我知道，羅娜再婚之後，現在已經生了一個小女兒，雖然我沒見過她們一家人，但我知道她們一家肯定很幸福，起碼比跟著我幸福多了，所以說，羅娜的身體沒有問題，問題都是我身上引起的，我受到了詛咒，那孩子的詛咒，所以我永遠永遠也不能成為一個父親。”

談話陷入沈默，馬林無言以對，他假裝在思考，冷彬看著馬林，他問：“馬警官，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懷疑羅幹對不對？”

“是的。”

“我覺得，羅幹的身份不用懷疑，羅幹也不會是‘鬼槍’的持有者，因為羅幹在市局工作了那麽久，如果有問題早就會被發現的，再說，羅幹的父親曾經也是一名警察，並且還在羅幹年輕的時候就光榮犧牲了，羅娜和羅幹也都是警察，羅幹不可能會為了某種利益背叛警方，因為羅家和警察這種職業的緊密關系，如果沒遇到極其強大的誘惑，羅幹應該是不可能背叛警方的。”

“你說的有道理，因為樣本搶劫案的一些情況或許你不大了解，”馬林擡起頭，他想透露出一些信息給冷彬，“樣本是由一名專家攜帶的，專家從一個地點到達另一個地點需要在本市中轉一下，也就是從西站到達東站，而搶劫就發生在西站的出站口，這個短暫的中轉只有為數很少的警隊內部的人知道，而且這些人都是當天得到的命令，然而就在當天，一名攜帶‘鬼槍’的劫匪就守候在出站口的公共廁所附近，因為警方確保這個消息絕不可能外洩，這一點我深信，可是‘鬼槍’還是出現了，並且搶走了樣本，這不能不令人懷疑是警方的內部出現了漏洞所致，冷彬，你也做過警察，如果你是我，是不是也會懷疑周遭的警員呢？”

“具體知道內情的警員一共有多少？”冷彬問。

“算羅幹在內總共三個人。”

“那麽你為什麽不懷疑另外兩個人呢？”

“另外兩個都是新近加入警隊的年輕警員，背景十分幹凈，”馬林說，“其實這三個人我都查了，只有羅幹的工作背景相對覆雜一些……”

“七三零案件就是這麽查出來的？”

“是的。”

這時，靶場一位工作人員走到冷彬身邊，他告訴冷彬，現在有會員在找他。

冷彬站起身，說：“不好意思馬警官，我提供不了你想要的信息，聽了你的話，我也認為羅幹這個人是值得懷疑的，認真從羅幹身上查起或許你會得到更多關於‘鬼槍’背後的隱情，希望你能在羅幹身上得到你想要的線索，好了，我工作在身，失陪了。”

……

離開靶場，車內，馬林問耿宇：“冷彬的面目特征你記下了嗎？”

耿宇拿出速寫本，說：“我已經畫好了，馬警官，你看看像不像？”

馬林看了一眼速寫本上面的畫像，他笑了，說：“還真挺像的，我認為你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名出色的大畫家！”

耿宇：“別看我年紀不大，畫畫也有十幾個年頭了。”

馬林：“你可不可以在頭像上添一些胡須呢？”

耿宇：“那個簡單，但是為什麽要畫上胡須呢？”

馬林：“這你不用問，很短的那種胡茬就行。”

耿宇：“好的。”

馬林發動車子，車子駛上回市局的路，馬林又問：“你覺得冷彬在談話中，有沒有故意撒謊或者有隱瞞的成分呢？”

耿宇：“我看不出來。”

馬林：“看不出來有撒謊的成分？”

耿宇：“不，而是我看不出冷彬的影子。”

馬林：“哦，談話過程中，冷彬的氣息很平穩，我也沒發覺他隱瞞了什麽，他也不想是在撒謊。”

耿宇：“也許他……”

馬林：“怎麽？”

耿宇：“也許是因為角度的關系，所以我沒有看見冷彬的影子……”

馬林：“沒關系，還有有機會的。”

市局“鬼槍”案件辦公室內，馬林與耿宇走進去，卻只看見吳畏和劉震兩個年輕人坐在裏面，馬林問：“楊飛雲和羅幹去哪了？”

“他們兩個一起出去了，”吳畏回答說，“就在你走後沒多久，他們也出去了，至於去了什麽地方，他們沒說，我們也沒問。”

“好吧，我現在交給你們兩個一個任務。”馬林從耿宇手上接過速寫本，“你把這張有小胡子的頭像覆印一張，然後去小草莓的家裏給他看，問她這個男人畫像她是否有印象？”

“這個人是誰啊？”劉震問，“你們兩個一上午去了哪裏？”

馬林沒有回答任何問題，他指著墻角的覆印機，說：“快去吧。”

吳畏覆印了頭像，然後把速寫本交給耿宇，二人帶著打印紙走到門口時。

馬林叫住二人，低聲說：“這件事你們不要告訴楊飛雲和羅幹，至於為什麽，我以後會做解釋，懂嗎？”

“明白。”吳畏與劉震齊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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